自从得知王静烟有孕，王莽每日中午都会准时从太学院赶回家，变着花样为她做营养餐。这日午后，他刚走出太学院大门，就被几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巨君，今日又给弟妹做什么好吃的？”刘歆率先走上前，笑着打趣。平晏、孔永、甄丰、甄邯、王舜几人也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王莽刚要开口，平晏就笑着接话：“好久没见静烟了，不知巨君欢迎我们去府上蹭饭吗？”

　　“我能不欢迎吗？”王莽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却难掩亲近。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不能！”孔永、甄丰、甄邯三人同时举起手，只见他们每人一手提酒、一手拎肉，鸡鸭鱼肉样样齐全。“我们可不会白吃，都自带食材了！就是要劳烦王大厨露一手。”

　　六人分工明确，刘歆、平晏一左一右揽着王莽往大司马府走，孔永三人提着酒肉紧随其后。王舜落在最后，突然喊了一句：“巨君，我去喊邑弟过来！”说罢，转身就往王商府邸的方向跑去。

　　到了大司马府东偏房门口，王莽的侍女王莺见来了一群人，连忙转身进屋禀报。“小姐，姑爷领了好些人来，看着像是太学院的公子们。”

　　王静烟正坐在窗边绣肚兜，闻言放下针线，笑着起身：“是你姑爷的好友，我们去迎客吧。”

　　“小姐你有身孕，还是我一个人去帮姑爷招呼就好。”王莺连忙说道，眼里满是担忧。

　　“不妨事，才四个月，肚子还不明显。”王静烟笑着摇头，“走吧，正好也见见这些老朋友。”

　　两人刚走到门口，平晏就一眼看到了王静烟微微隆起的小腹，连忙招呼众人：“快看，女主人来迎客了！”

　　众人纷纷转身，对着王静烟拱手行礼，齐声贺道：“恭喜静烟！”

　　王静烟微笑着回礼：“谢谢你们来看我，快进屋坐。”王莽快步上前，自然地挽住她的手，引着众人往里走，还不忘回头叮嘱：“大家不用客气，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王莺见孔永三人手里提着不少东西，正想上前帮忙，却被甄丰笑着拦住：“小丫头，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拿不动，还是我们自己来吧。”

　　王莺有些气恼他喊自己“小丫头”，刚想反驳，就听王莽说道：“燕儿，让他们自己拎吧，你带他们去后厨就行，我一会儿就来。”

　　安顿好王静烟坐下，王莽又招呼众人入座。不一会儿，王莺领着孔永三人从后厨回来，王莽连忙问道：“燕儿，母亲和嫂子呢？”

　　“老夫人去宫里陪太后说话了，还没回来。许夫人在后院陪光少爷练字呢。”王莺答道。

　　“嗯，你陪着夫人，招呼好客人，我去后厨炒菜。”王莽转身看向王静烟，语气温柔，“夫人，我去去就回，你陪他们聊会儿。”

　　王静烟与众人本就熟络，笑着点了点头：“去吧，别着急。”

　　王莽离开后，孔永率先打趣道：“镜子，你可真幸福！听说巨君的厨艺堪比大厨，每天都变着花样给你做营养餐？”

　　王静烟笑着点头，眼里满是甜蜜——确实如此，自从怀孕后，王莽几乎包揽了她的饮食，每天的菜品都不重样，既美味又营养。

　　刘歆补充道：“现在可不能再叫‘小镜子’了，得叫‘镜子’。肚子里的那位，才该叫‘小镜子’或‘小巨君’呢！”

　　众人闻言，顿时哄笑起来：“说得对！就该这么叫！”

　　正聊得热闹，屋外传来了脚步声，王舜领着王邑走了进来。“抱歉抱歉，我们来迟了！”

　　太学院的众人大多只在王莽的婚宴上见过王邑，并不熟悉。王舜连忙介绍：“这是我堂弟王邑，巨君五叔家的次子。”

　　甄邯有些疑惑：“巨君家的叔伯不是都住在一起吗？怎么王邑兄弟单独在京城？”

　　王邑刚想开口解释，就被王舜抢了先：“还不是这小子想早点来京城习武，五叔没办法，只好提前来京城落脚。”

　　王邑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王商家提前来京城，他只是很小的一个原因。主要是五叔王商见王音已在朝中任侍中，而王凤暂时不让亲兄弟入朝，心里着急，便提前在长安购置了房产，一来方便培养他，二来也能近距离观察朝堂动向。不过这些话没必要跟外人说，便默认了王舜的说法。

　　王邑入座后，王舜又帮他一一介绍了刘歆等人。大家都是年轻人，话题很快就多了起来，不一会儿就熟络了。

　　王静烟见王莽迟迟没把菜做好，便让王莺去后厨帮忙。“姑爷，小姐让我来帮你打下手。”

　　王莽见是王莺，也不客套：“燕儿，你把那几样青菜先洗了，我来切肉。”有了王莺的帮忙，王莽的速度快了不少，没多久就炒好了所有的菜。两人端着菜上桌，正准备入座，王莺却转身要走。

　　王静烟和王莽连忙喊住她：“燕儿，过来一起坐，都是朋友，不用客气。”

　　王莺摇了摇头，语气坚定：“我把另一桌菜端到后院去，许夫人和光少爷还没吃饭呢。”其实她心里清楚，平时家里人都把她当家人，同桌吃饭没问题，但今天有客人在，她作为侍女，还是避嫌些好——若是自己不是丫鬟，她倒很想留下和大家一起热闹。

　　王莽和王静烟见状，也不再强求，知道她的顾虑。

　　桌上九人，有太学院的好友，也有王邑这样的亲戚，许久没有聚得这么齐。大家一边吃着菜，一边喝着酒，还不时夸赞王莽的厨艺。正当气氛热闹时，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像是傍晚提前降临。

　　甄丰第一个放下酒杯，惊讶地喊道：“天怎么黑得这么快？这才刚过午时，就到晚上了？”

　　众人顿时笑他喝醉了，平晏指着窗外：“你看外面，明显是变天了，怕是要下大雨。”

　　话音刚落，王莺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语气慌张：“小姐，姑爷，不好了！是日蚀！”

　　“日食？”王莽心里一喜——这可是难得的自然奇观！他立刻起身，兴奋地说道：“走，出去看看！”

　　众人纷纷起身跟了出去，有人好奇，也有人忧心忡忡——在西汉，日食被视为“不祥之兆”，象征着朝政失德、天下将乱。

　　到了庭院里，大司马府的人几乎都出来了，叔伯兄弟、公子仆人，全都抬头望着天空。此时太阳已经缺了一角，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可没过多久，强烈的阳光和紫外线就刺得人睁不开眼，不少人都皱着眉头移开了目光。

　　王莽也觉得眼睛难受，心里不由感叹：“要是有偏光镜就好了……等等，偏光……有了！”他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溜到后厨，端来一盆清水，又拿出砚台，在水里慢慢研磨。不一会儿，清水就变成了淡淡的墨汁。

　　王静烟因为怀孕，怕直视太阳头晕，一直没抬头，正好看到他的动作，好奇地问道：“夫君，你这是在做什么？”

　　王舜第一个凑了过来，看清水盆里的景象后，惊呼道：“大家快来看！这样就能看到太阳了！”

　　众人围过来一看，只见水盆里的墨汁倒映出太阳的影子，此时太阳已经被遮住了一大半，而且完全不刺眼。孔永忍不住赞叹：“还是巨君聪明，这样看就不晃眼了！”

　　大司马府其他院落的人听说后，也纷纷效仿，让下人端来水盆、研磨墨汁。没过多久，太阳就被完全遮住了，天地间一片昏暗，只有一圈微弱的光晕围绕着黑影——那是日全食的景象。

　　王邑忍不住惊叹：“太阳真的没了！这也太神奇了！”

　　日全食持续了大约五分钟，天空才渐渐亮了起来，太阳也慢慢恢复了原样。众人渐渐散去，回到各自的院落，却还在议论刚才的景象。

　　甄丰皱着眉头，语气担忧：“日蚀是不祥之兆，估计明日早朝要有大事发生了。”

　　平晏点了点头，补充道：“去年春季，有两个县上报发现了六颗陨石，朝廷后来就裁撤了中书省的宦官。这次日蚀，怕是又要有人被问责了。”

　　王舜也小声说道：“我听说，上次有人借着陨石的事进言，说天变是因为伯父专权，差点让伯父丢了官爵。这次日蚀，怕是又有人要借机做文章。”

　　王莽闻言，心里暗自摇头——天地异象本就是自然规律，却被政客们用来当做争权夺利的工具，真是荒谬。

　　刘歆沉思了片刻，突然说道：“说起天地，落下闳先生曾提出过‘浑天说’，说我们所处的大地就像个鸡蛋，是圆形的球体。巨君刚才说的‘地球’，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众人顿时一惊，纷纷看向王莽——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大地是球体”这种说法。王邑摸着脑袋，疑惑地问道：“地就是地，平平整整的，怎么会是球呢？站在上面，难道不会掉下去吗？”

　　王莽刚想解释，却发现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地球引力”“宇宙空间”这些概念，对西汉人来说太遥远了。他只好指着桌子中间的酒坛，又拿起两个碗，说道：“拿日食来说，这个酒坛好比太阳，我左手的碗好比月亮，右手的碗好比我们脚下的大地。当月亮转到太阳和大地中间时，就会挡住太阳的光，形成日食。”

　　他一边说，一边移动手里的碗，模拟日月地的位置关系。众人虽然还是不太懂“大地是球”的说法，但对日食的原理，却有了几分理解。

　　刘歆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手里的碗，喃喃道：“若是这样，那浑天说或许是真的……只是这天地之大，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啊。”

　　王莽笑了笑，没有再多说——有些知识，还需要时间慢慢渗透，急不来。此时庭院里的人已经散去得差不多了，他看向王静烟，语气温柔：“外面风大，你有身孕，咱们回屋吧。”

　　王静烟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往屋里走。身后，刘歆等人还在讨论着日食和浑天说，声音渐渐远去。王莽心里清楚，这次日食，或许会在朝堂上掀起一场风波，而王家，怕是又要被卷入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