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学院的第一个学期,悄然展开。学长刘歆与王莽、王舜、刘秀四人渐渐熟络,私下里成为私交甚密的好友。早课几人经常一同听讲,当然有时《诗经》的讲师就是刘歆本人。主修课,刘歆总是按自己的喜好四处串课。
一日,刘歆与王莽、王舜、刘秀在太学院闲亭,碰面闲聊。刘歆问道:“诸位,听说了吗?后日《礼记》学堂有一场辩论活动,有兴趣的学子都可以前往参观,不限主修专业。”王舜闻言,看向王莽,道:“既然是《礼记》学堂主办,巨君定会参加吧!”王莽神情淡然,缓缓道:“这次的辩论赛是陈师(陈参老师的简称)主办,我与静烟都会参加。”刘秀闻言,点了点头。刘歆问道:“只是不知,这次辩论的主题是什么?”刘歆说完,看向王莽,似乎王莽作为陈参的得意门生,应该知道主题。王莽笑了笑,他大概是猜到了主题。但是陈师未公布辩论主题,自己也不便多说,陈参考校的是众弟子对《礼记》的理解,不会特意给每个人准备的机会,而是即兴发挥。
第三日,《礼记》学堂的院外围满了学子,刘歆、王舜作为观礼者也在人群之中。辩论席上,陈参作为导师公布了今日的辩题“仓廪实则知礼节”,主辨正方是孔光之子孔放,还有孟子十一世孙孟镃,反方是王莽、刘秀。
在陈参公布辩题后,辩论就开始了。首先发话的是孔放。“管子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礼节、荣辱在贫穷的万民中并不存在,只有丰衣足食者才会学习礼节、注重荣辱。”王莽闻言,淡然道:“是吗?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廉者为官,仓廪一定实?衣食一定足?既然廉者不一定是丰衣足食者,那廉者就不知礼节,不知荣辱吗?”孔放闻言一顿,孟镃忙补言道:“廉者对精神的追求高于贫穷的万民,所以不注重衣食,而不是他们不能做到丰衣足食。”刘秀闻言,在王莽眼神的鼓励下,答辩道:“廉者多为贫民学子,奋发而仕。然而,富庶子弟,家中仓廪实、衣食足,多纨绔,出入烟花巷,人前有礼,人后放纵。”孟镃被刘秀补了一刀,牙口无言,王莽满意地向刘秀点头鼓舞。
孔放急忙反驳道:“按你们的说法穷苦之人反而知礼节、重荣辱咯!”刘秀正在思虑应答之法,王莽知道孔放的话术非黑即白,抢言道:“我没有说穷苦之人就知礼节、重荣辱。”孔放闻言似乎扳回一局,放松的呼出一口气,笑了起来。王莽没等对方缓过来,接着道:“知礼节、重荣辱,是人们的一种精神追求,一种较高的自我价值实现的需求。大部分人在生理需求不能满足的情况下,不会太过在意。”孟镃笑道:“你的意思还不是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王莽微微摇头,道:“总有一些人理想伟大,志存高远,能突破物质追求,如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如神农氏不顾生死为万民尝百草。这些人反而将礼节、荣辱看得比仓廪衣食重要的多。”众人陷入沉思。
陈参作为导师抛出了一个问题:“巨君,你认为什么样的人更知礼节、知荣辱?”王莽顿了顿,行礼道:“心存理想之人。”陈参有问道:“什么样的理想?”王莽给出了社会主义的真谛:“人人平等的理想。”“人人平等……”辩论会里会外的参会者都自语道。
陈参深思一会儿,又问道:“何为人人平等?”王莽想了想,答:“人人有其田,职业无贵贱,身份无高低,为官者为民,为民者爱官,参军者光荣,爱国者无私。”王莽将社会主义初期的现状描述了出来。
众人一字一句的回味着,这个社会存在吗?存在的话,真是理想社会啊!孔放、孟镃闻言,明白自己对礼节荣辱的理解还是低于王莽的,心服口服地向王莽拜了拜。经历过社会主义的王莽对理想的理解,对礼节荣辱的展望,又怎是西汉儒家学子能战胜的。
辩论赛后,众人散去,刘歆、王舜向王莽、刘秀走来。刘歆向王莽作揖道:“巨君的那句‘人人平等’真是令人大开眼界。”王舜也笑言道:“人人平等的理想,我们不如巨君,不过知礼节、重荣辱,我们会向巨君学习的。”刘秀看向王莽,不由地多了一份崇拜。刘歆是个学霸,什么知识都爱专研,对新思想的接纳,也高于其他学子。对于王莽的新思想,刘歆尤为欣赏,这也是刘歆乐意结交王莽等人的重要原因。此后,孔放对王莽、刘秀多了一丝敬佩,学堂上有意无意的向两人靠拢。孟镃一直放不下自身的骄傲,对王莽、刘秀更多的是避开锋芒,暗地神伤。
又过了几日,恰逢休沐,刘歆躲在宿舍里研究《山海经》。他的书案上堆着七八卷不同版本的《山海经》,有的竹简都已泛黄,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刘歆一会儿对着“东山经”皱眉,一会儿又对着“大荒经”叹气,手里的毛笔在纸上画着奇奇怪怪的山脉走势,嘴里还念念有词:“这‘犰狳’到底是兔身还是鼠身?怎么这个版本说‘见人则眠’,那个版本又说‘见人则走’?”
正琢磨着,门外传来王舜的大嗓门:“子骏!你躲在屋里干嘛呢?出去晒晒太阳啊!”
王莽走在后面,连忙拉了拉王舜的衣袖,示意他小声——透过窗纸,能看到刘歆伏案的身影,显然是研究得入了迷。刘秀也放轻了脚步,跟着两人轻轻推开房门。
走到近前,才看到刘歆的书案上满是批注,有的地方还画着小图,试图还原《山海经》里的异兽。王莽扫过那些批注,忍不住指着“东山经”的一处,轻声道:“子骏,这里不对。东山的这四座山,走势该是自北向南,而非自东向西。至于那犰狳,确实是兔身鸟嘴蛇尾,见了人就会缩成一团装死,并非逃跑。”
刘歆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巨君,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我翻了七八个版本,都没说清这山脉走势,犰狳的模样更是众说纷纭!”
王莽心里咯噔一下——他总不能说,自己在未来世界见过地球仪,知道东山的大致方位;更不能说,他曾在报纸上见过犰狳的照片,还特意查过这种美洲异兽的习性。看着刘歆期待的眼神,王莽只能编了个借口:“我曾在一本孤本《山海经》上见过,那本书的作者自称去过东山一带,还画了异兽图。”
刘歆一听,立刻凑了过来,声音都有些发颤:“那孤本在哪?能不能借我看看?我找这些细节找了半个月了!”
王莽心里苦笑——这谎可真是越撒越大。他只能垂下眼,故作惋惜:“可惜那孤本早已遗失,我也是小时候偶然见我祖父看过,如今只记得些零星细节。”
刘歆顿时垮了脸,连手里的毛笔都耷拉下来,嘴里还不停念叨:“遗失了?怎么就遗失了呢……”他惋惜了好一会儿,才抬头嘱咐王莽:“巨君,日后你要是再见到这类孤本,一定要好好保管!若是能借我看看,哪怕只看一日,我也知足了。”王莽连忙点头,心里却暗暗记下——日后可得少提这些“未来知识”,免得再被追问。
又过了几日,刘歆又迷上了圆周率。他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桌上摆着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罐,还有一把尺子。只见他一会儿量陶罐的周长,一会儿又量直径,嘴里还念叨着:“古语说‘周三径一’,可我量了这陶罐,周长九寸,直径却不到三寸,这不对啊……”
王莽、刘秀、王舜来找他时,就见刘歆正蹲在地上,拿着绳子绕着陶罐转,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王舜凑过去看了看,挠了挠头:“子骏,你这是干嘛呢?拿绳子捆陶罐玩?”刘秀也没看懂,只觉得刘歆手里的绳子绕来绕去,看得人眼晕。
王莽却一眼就明白了——刘歆这是在琢磨圆周率呢。他走上前,拍了拍刘歆的肩膀:“子骏,你是在求圆的周长与直径的比值吧?”
刘歆猛地抬起头,像是见到了救星:“巨君,你也知道这个?我总觉得‘周三径一’不准,可怎么也算不出更精确的数,你有办法吗?”
王莽笑了笑——这圆周率的数值他记得清楚,3.1415926,可他不能直接说出来,否则又得解释半天。他想了想,道:“办法倒是有,只是需要做两个量器。”
刘歆立刻来了精神,连忙起身:“什么量器?你说,我这就去做!”
“一个圆柱形容器,一个内接正方形柱体容器,”王莽解释道,“你先在圆柱形容器里装满水,记下水的高度。然后把水全部倒入正方形柱体容器里,再量此时水的高度。用正方形容器的底面积乘以新的高度,得到水的体积;再用这个体积除以圆柱体的底面积,就能算出圆柱体的高度——不过更关键的是,通过这两个容器的底面积关系,能反推出圆的面积与直径的关系,进而算出周长与直径的比值。”
刘歆一开始还皱着眉,可听王莽解释了两遍,忽然眼睛一亮:“我懂了!圆的面积是πr²,正方形的面积是(2r)²=4r²,若是把圆柱里的水倒入正方体,水的体积不变,就能通过高度差算出π的值!”他越说越兴奋,拉起王莽的手就往门外走:“走!我们去找木工,现在就做量器!”
王莽连忙拉住他:“子骏,别急。这量器可不是随便做的,得做得精准,不然算出来的数会有偏差。而且做这量器需要不少木料和铜片,咱们现在还是学子,哪有这么多钱?”
刘歆这才冷静下来,脸上的兴奋渐渐褪去。王舜在一旁笑道:“子骏,你也太急了。等日后咱们有了钱,再做量器也不迟。”刘秀也点头:“是啊,巨君既然知道方法,咱们慢慢琢磨就是。”
刘歆叹了口气,却也明白王莽说得对。他拍了拍桌上的陶罐:“那我先记着这个方法,日后定要算出更精确的比值!”
后来,刘歆果然没忘这事。多年后,他成了太学博士,特意找了当时有名的工匠丁缓,花了半年时间,做了一个精准的律嘉量斛——这量斛既是量器,又能用来计算圆周率。通过无数次试验,刘歆最终算出圆周率为3.1547,虽比王莽记得的3.1415926略有偏差,却已是当时最精确的数值,成了我国圆周率研究史上的一座丰碑。而每当有人问起他为何会研究圆周率时,刘歆总会笑着说:“这多亏了我当年在太学院时,一位好友点拨的方法。”只是他到死都不知道,那位“好友”点拨的方法,竟来自千百年后的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