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王莽猛地睁开眼，脑袋还有点宿醉似的昏沉——哦不对，是被雷劈后的余韵。他撑着身子挪下床，刚走出卧室，就被眼前的小院晃了晃神：四十平左右的前院，西南角挤着十平米的小菜地，种着些青青菜苗，东南角则摆着一套石桌石凳，看着简陋却也规整。“啧啧，这王莽老弟的家，是真够朴素的。”他在心里嘀咕着，脚步还没站稳，一只小手就拽住了他的衣角。

　　“叔叔！”王光仰着圆乎乎的小脸，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不由分说就牵起他的手往石桌那边带。王莽被这股子童真拽得脚步轻快，乖乖在石凳上坐定。

　　没一会儿，渠氏端着个粗瓷大碗走了过来，碗里飘着淡淡的米香：“莽儿，快趁热吃早饭。”王莽赶紧起身接过，顺手扶着渠氏坐下：“母亲快坐，我这都好了，以后这些活我来就行。”

　　端着碗，他低头一看——黄灿灿的小米粥看着挺诱人，可勺子一搅，能清晰地看见碗底，典型的“水多米少”款。“这哪是粥啊，快赶上米汤了。”王莽心里叹气，暗自盘算，“当务之急得把粮仓填满，不然天天喝这稀的，再壮实的身子也扛不住，更别说家里还只有两餐，这顿还是沾了我卧床的光。”

　　他也没多想，端起碗“咕噜咕噜”就灌了下去，活像几天没沾着水的旱鸭子。渠氏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拍了下他的胳膊：“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一旁的王光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小声问：“叔叔，好吃吗？”王莽这才意识到自己吃相太豪放，挠了挠头有点尴尬，立马转向渠氏：“母亲，还有吗？”

　　渠氏秒懂他的意思，转身又端来一碗。王莽接过直接推到王光面前，小家伙眼睛一亮，抓起小汤勺“吧唧吧唧”喝得满脸幸福。“母亲，您吃过了吗？”王莽随口问了一句。

　　渠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含糊地点了点头。王莽心里一沉，瞬间明白过来——这碗粥十有八九是特意给他俩留的。他心里更笃定了：“农业增产这事，必须提上日程，绝不能让家人再挨饿。”

　　等王光喝完，王莽抢先抓起碗筷：“母亲，我去洗碗！”渠氏连忙阻拦：“男儿志在四方，洗碗这种家务事，交给我们女人就好。”王莽却不听，对着渠氏鞠了个礼，抱着碗筷就往后院跑，只留渠氏在原地无奈摇头。

　　后院跟前院差不多大，平时用来晒麦子、晾衣物，角落里还堆着些干柴。王莽一边洗碗一边吐槽：“这日子也太原始了，连自来水、压水机都没有，喝水全靠挑，虽说水质比后世干净，可也太费劲了。”他看着手里的粗瓷碗，又叹了口气，“工业化那套玩意儿，在这年代是别想了，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洗好碗回到前院，王莽陪着渠氏和王光唠家常，聊着聊着突然一拍大腿：“坏了！母亲，现在是不是六月了？”渠氏点头：“是啊，怎么了？”“那麦子岂不是该收割了？我躺了四天，别耽误了农时啊！”王莽急得站起身。

　　渠氏反倒淡定：“放心吧，你大伯和几位叔父派了王牛他们四个来帮忙，已经收了大半，再两天就完了。”她顿了顿，又叮嘱道，“等忙完，你记得去叔伯家道谢。还有王牛、王马、王田、王栗那四家，你昏迷那天是他们把你抬回来的，也得去拜谢人家。”

　　王莽一一应下：“好，我记着了。”他心里清楚，自家这一支能沾点光，全靠大伯王凤在朝中当重臣，虽说父亲王曼早逝没捞着太多好处，但族里的帮扶倒也没断过，更别说那四位农户邻居，从小就照拂着他们，这份情不能忘。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还有两人的大嗓门：“伯母，舜儿、邑儿来看巨君啦！”

　　王莽赶紧起身开门，门口站着两个少年：一个文质彬彬，是堂叔王音的儿子王舜；一个身材高大，看着孔武有力，是五叔王商的次子王邑。三人一见，立马抱在一起，跟久别重逢似的。

　　“巨君，你可算醒了，再躺下去我们都要给你准备后事了！”王邑一张嘴就没个正形。王舜瞪了他一眼：“别胡说！”三人相视一笑，那份从小一起长大的手足情，让王莽心里暖暖的。

　　把两人让进院里，王舜、王邑先给渠氏行了礼。王邑顺手递上一筐河北大梨，个头饱满，看着就甜。渠氏笑着接过，刚要说话，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们没看见许氏吗？”

　　“嫂子说要亲自去请孙大夫，应该快回来了。”王舜答道。渠氏点点头，拉着还想凑热闹的王光进了屋：“你们三兄弟聊，我带光儿进去玩。”

　　院里就剩他们三个，王邑也不客气，拿起一个梨就啃，含糊不清地问：“巨君，被雷劈是什么感觉？是不是跟被人揍了一顿似的？”王舜皱着眉踹了他一脚：“会不会说话！”可话虽这么说，他也转头盯着王莽，眼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王莽故意卖关子，拖长了语调：“感觉嘛……”他看着两人凑过来的脑袋，等了几秒才嬉笑道，“想知道？那你们下雨天站在田埂上试试，保证体验深刻。”

　　王邑瞬间垮了脸，坐回石凳上撇嘴：“切，故弄玄虚！就咱俩这运气，被雷劈了怕是直接见阎王，哪能像你这么命大！”王舜也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后怕地说：“可不是嘛，你昏迷这几天，我们天天来守着，怎么叫都不醒，可把我们吓坏了。这雷劈的滋味，给再多好处也不试。”

　　王舜和王莽都是县里学堂的儒门学子，平时常一起讨论诗书礼仪。聊了会儿家常，王舜话锋一转：“巨君，现在太后娘娘在宫里地位稳得很，咱们王家也越来越风光。等农忙结束，咱俩一起去长安太学拜师怎么样？”

　　王莽眼睛一亮，这可是接触更高资源的好机会，立马点头：“好啊，到时候咱们一起走。”两人说着看向王邑，这家伙虽也学过诗文，却对这些繁文缛节没兴趣，满脑子都是兵器兵法。

　　王邑果然摆手：“太学就免了，我可受不了天天背书。不过长安我能跟你们去，正好看看京师的热闹，说不定还能见识见识军营的兵器！”王莽和王舜看着他那副“怕读书却爱凑热闹”的怂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没聊多久，辰时的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许氏领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了进来，正是孙郎中。渠氏带着王光也赶紧出来，众人立马围了上去，目光全落在孙郎中身上。

　　孙郎中给王莽把了脉，又看了看他的脸色，问道：“小郎君，有没有失忆？平时头疼不疼？”“没有失忆，刚醒那会儿有点头疼，现在没事了。”王莽答道。

　　王邑性子最急，忍不住插嘴：“大夫，我兄长到底没事了吧？”众人都知道他是关心则乱，也没怪他失礼。孙郎中捋着胡子缓缓点头：“放心吧，脉象平稳，应该没大碍了。”

　　渠氏松了口气，连忙拿出复诊金递过去，又让许氏送孙郎中上车。孙郎中坐王舜家的马车走后，王舜和王邑就留下了，三人聊起童年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的趣事，笑得前仰后合。

　　中午吃饭时，桌上摆的都是自家种的青菜，唯一的荤菜就是一盘辣椒炒肉，油星子都没多少。王舜和王邑却吃得挺香，半点不嫌弃。下午日头越来越毒，院子里又没树荫，两人执意要走：“天太热了，我们先回去，明天一早就来帮你收麦子。”

　　渠氏知道家里地方小，确实没法避暑，也就没挽留。王莽送他们到门口，再三道谢，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去。

　　下午没事，王莽钻进了自己的小书房。这书房也就几平米，书架上摆满了竹简，看着不少，实则就五本：《诗经》《礼记》《尚书》《周易》《春秋》。他拿起一卷《诗经》，翻了没几页就皱眉：“这竹简也太不方便了，又重又难翻，还是纸好用。”

　　他琢磨着：“宣纸就别想了，没原料也没技术，先整个能写字的粗纸就行，以后看书、记账都方便。”可惜现在啥工具都没有，只能先在脑子里画图纸，规划着后续的打算。

　　半夜，王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回想这阵子的经历，跟做梦似的。“要不是记得自己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我都要以为田野是梦，我本来就是汉代的王莽了。”他叹了口气，心里盘算起来，“虽说现在家里穷，但王家可是潜力股，姑姑是皇后，表哥是皇帝，以后肯定能崛起。可惜我爹和我哥没赶上好时候，早早就没了。”

　　他攥了攥拳头，眼神坚定：“既然我成了王莽，就绝不能让家人再受穷挨饿！”想着想着，困意袭来，他沉沉睡去，梦里全是金黄的麦田和堆满粮食的粮仓。

　　要是他知道自己未来会建立新朝，成为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改革者，恐怕现在就不会只盯着“解决温饱”这点目标了——可惜那时候没网络，他对西汉后期的历史一知半解，只听说过汉光武帝刘秀，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光辉事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