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平县的春节没有后世的烟花,却有独属于西汉的“硬核年味”——大户人家会把整根青竹丢进火堆,“噼啪”爆响时火星子乱飞,吓得猫狗满街窜,长辈们却捋着胡子说“这是驱邪迎新”。张灯结彩的人家少得可怜,皮质灯笼贵得能换半亩田,纸质灯笼还没流行,可王莽偏要做阳平县“第一个玩纸灯的弄潮儿”。
第二批纸总算造出来了,能写字的凑不够十张,用来糊灯笼、剪窗花却刚刚好。王莽领着王光、王玉、王艳三个小屁孩,用石榴汁调红色、用槐树叶泡绿色、用栀子果榨黄色,把白纸染得花里胡哨。王光拿着剪刀剪“福”字,剪得歪歪扭扭,还倔强地说“这是艺术”;王玉、王艳则把染好的纸粘在竹架上,做成圆滚滚的灯笼。除夕夜点亮时,王家小院的灯笼在村里独一份,引得邻居们扒着墙头看,连张大户都派人来问:“你家这透亮的玩意儿,在哪买的?我也想给我家娃整一个!”
更让全家人惊喜的是年夜饭的饺子——这东西本该东汉医圣张仲景发明,却被王莽提前一百多年端上了桌。为了这顿饺子,王家还牺牲了一头猪,多余的肉被腌成腊肉、熏成熏肉,挂在房梁上,看得王光天天仰着脖子流口水,连做梦都在喊“吃肉饺子”。大年初一,三个孩子还领到了王莽给的压岁钱,十文钱不多,却让他们蹦着跳着去买糖人,王莽看着热闹的场景,心里却有点发酸——这是他穿越后的第一个春节,想起1980年的父母,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还在找他。
春节刚过,王莽就跟着王舜、王邑坐上王音家的马车,再次奔向长安。临行时,母亲渠氏、嫂子许氏红着眼眶,把塞满干粮的布包往他手里塞,絮絮叨叨地说“天冷了要加衣”“别跟人吵架”;王光拉着他的衣角不肯放,奶声奶气地说:“叔父,你早点回来给我讲孙悟空打妖怪!”王莽强忍着眼泪点头,到了村口,王牛四家早已候在那,递来一篮篮苹果和烙饼,反复叮嘱:“家里的事你放心,我们肯定把田种好,把纸造好!”
这次进京,王莽总算有点家底,唯一的遗憾是能写字的纸只造了不到十张,质量还参差不齐——有的晕墨,有的薄得像蝉翼,稍微一扯就破。他把改进造纸的事托付给母亲和嫂子,又揣了两张画着风扇车结构的图纸——这是给丁缓的礼物,要是能造出来,打麦子就不用吃灰了,既高效又干净。
马车走了八天,总算到了长安。王邑第一次来京城,眼睛都看直了,见着卖糖葫芦的喊“哇,这红果子真好看!”,看见高门大院也喊“哇,这房子比咱家大十倍!”,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王舜忍不住调侃:“你再喊,小心被当成奸细抓起来,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王莽却笑着打量街道——才几个月没来,有的店铺新开了,有的却关了门,门口还贴着“铺面转让”的纸条,看来京城的生意也不好做。
吃过午饭,三人先去东市拜会丁缓。刚走到街上,就听见熟悉的叫卖声:“元城烧饼,刚出炉的元城烧饼!热乎的,不好吃不要钱!”王莽心里一动,循声望去,只见一家饼铺的店旗上写着“元城烧饼”四个大字,字体歪歪扭扭,却透着股家乡的亲切感。王舜、王邑立马来了兴致:“没想到在长安还能吃到家乡的烧饼,走,尝尝去!”
王邑掏钱买了三块,递给他俩时,却见王莽盯着老板愣住了。那老板约莫四十岁,脸上带着风霜,手上沾着面粉,正麻利地翻着烧饼。王莽试探着作揖:“纪叔?”老板抬头打量他半天,手里的铲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突然惊呼:“你是莽儿?王曼家的莽儿?”这老板名叫王纪,是王莽父亲王曼的同乡好友,当年两人在元城一起挑着担子卖烧饼,连“元城烧饼”的配方都是一起琢磨出来的——加多少芝麻、烤多久,都是两人反复试验的结果。
王纪赶紧把七岁的儿子王盛喊来:“盛儿,快帮爹招呼客人,爹跟你王大哥说说话!”说完,拉着三人进里屋坐下,又端来刚出炉的烧饼。咬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外酥里嫩,芝麻香满嘴跑,王莽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吃烧饼的日子,眼眶有点红。聊了半天,才知道王纪后来在元城赚了点钱,被一位贵人看中——说他的烧饼味道独特,能安神养胃,就把他一家老小拉到长安,赞助他开了这家饼铺。王莽没料到,这次偶然的相遇,将来会救他一命。
辞别王纪,三人终于到了丁缓的巧匠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丁缓一听王莽来了,丢下手中的锤子就跑出来,还是那副蓬头垢面的样子,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上沾着木屑,笑声却爽朗得很:“你小子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王邑一进里屋就被惊呆了——满屋子都是奇奇怪怪的玩意儿:放大版的七轮扇比他家的桌子还大,一转起来凉风能吹到墙角;还有各种齿轮和木架,有的能自动转,有的能上下动,看得他眼睛都直了,伸手想去摸,却被王舜一把拉住:“别乱碰,这些玩意儿都贵得很,碰坏了咱们卖了都赔不起!”王舜倒是淡定,毕竟来过几次,还时不时给王邑讲解:“这个是丁大师做的自动磨,不用人推就能磨面粉;那个是改良的织布机,比普通的快一倍!”
丁缓拉着王莽在后院石桌旁坐下,这可是稀罕事——丁缓平时做活都席地而坐,只有遇到重要的事才肯坐凳子。王莽掏出那两张风扇车图纸,丁缓接过先没看内容,反而摸了摸纸张,眼睛一亮:“你小子可以啊,真造出能写字的纸了!这手感,比我见过的麻纸好多了!”王莽赶紧摆手:“还差得远呢,也就勉强能用,有的地方还晕墨。”丁缓却不认同:“别谦虚!这纸虽说粗糙了点,字迹还会晕,但能完整书写、还耐拉扯,已经比前人强多了!我见过的纸,要么一写就破,要么像草纸似的,哪有你这个好!”
王莽又递给他三张空白纸,丁缓这才认真看图纸。刚看一眼,他就撇嘴:“不就是风扇车嘛,前人早就造过了,没什么新鲜的。”可越看越不对劲,他突然一拍大腿,差点把石桌震翻:“不对!你小子又改良了!想用铜齿轮代替木齿轮,还把我的齿轮技术加进去了?你这脑子,怎么这么灵光!”王莽笑着点头:“还是丁大哥慧眼!你看铜齿轮能行吗?木齿轮太容易坏了,铜的耐用。”丁缓皱着眉琢磨:“行是行,可铜齿轮得先做模具,没有合适的测绘工具,尺寸不好定啊——差一点就转不动,差太多又会晃。”
王莽一听,立马掏出一张空白纸,拿出毛笔,几笔就画出了简易游标卡尺的样子——左边画着主尺,右边画着游标尺,还标上了刻度。丁缓盯着图纸看了半天,又听王莽解释用法:“这个主尺能测大概尺寸,游标尺能测精细的,比如几毫米的差距都能测出来。”丁缓的眼睛越来越亮,拍着大腿说:“好家伙!有了这玩意儿,做模具就简单多了!我以前做齿轮,都是靠眼睛看、靠手摸,十次有九次不合适,有了这个,一次就能成!”两人越聊越投机,丁缓满脑子都是游标卡尺和铜齿轮,连留他们吃饭都忘了,最后还是王莽提醒:“丁大哥,天快黑了,我们该走了,下次再跟你细聊。”丁缓这才回过神:“哦,好好好,下次你再来,咱们把游标卡尺做出来!”
傍晚离开巧匠铺,三人走在长安中街。街边的红楼挂着红灯笼,姑娘们倚着门,穿着鲜艳的衣服,对着路人抛媚眼,声音娇滴滴的:“公子,进来喝杯茶呗!”王邑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脚步都放慢了,王舜也偷偷咽了咽口水,却假装淡定地看天。王莽却一脸严肃,好像没看见似的,王舜赶紧板起脸训斥王邑:“小屁孩懂什么,赶紧走!这些地方不是你该来的!”王邑委屈地说:“我就是看看,又没进去……”
就在这时,一辆华丽的马车从身边驶过,车帘被风吹起,王莽和王舜突然僵住了——车里坐着的,居然是微服私访的汉成帝!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皇帝身边还坐着个白净得像姑娘的男子,皮肤比女子还嫩,眉眼弯弯,两人靠得很近,皇帝还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举止亲昵得很。王邑一脸懵:“咋了?那是谁啊?你们怎么不说话了?”王莽心里暗叹:这位皇帝大表哥,可真会玩,这要是搁80年代,就是妥妥的同性恋啊!还好王邑年纪小,看不懂这些,不然还得费口舌解释。
三人继续往前走,王舜小声问:“巨君,刚才那真的是陛下吗?旁边那男的是谁啊?”王莽摇摇头:“不知道,不过咱们还是少管闲事,赶紧回王音府吧,免得惹麻烦。”王邑还在追问:“陛下怎么会跟个男的一起坐车啊?他们是好朋友吗?”王莽无奈地说:“小孩子别问这么多,赶紧走,晚了就没饭吃了!”王邑这才闭上嘴,却还在偷偷回头看那辆马车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