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孙家村的土坯房里,只有孙老三家的客厅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孙威、孙阳蹑手蹑脚地拎着严光的包袱,手心全是冷汗——方才在卧房里,他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惊醒炕上的两个壮汉。
“快打开看看!”孙阳按捺不住兴奋,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颤抖。孙威将包袱放在桌上,手指因紧张而有些僵硬,解开麻绳时,不小心碰倒了一个小陶罐,“哐当”一声轻响,吓得两人同时屏住呼吸,扭头看向卧房的方向。确认没动静后,孙威才松了口气,狠狠瞪了孙阳一眼:“慌什么!想被爹娘听见?”
孙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孙威重新打开包袱,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十几个大小不一的陶罐、瓷瓶,有的贴着奇怪的标签——“辣椒粉”“胡椒粉”“纯酿酱油”。“这是啥破玩意儿?”孙阳不耐烦地挥手将这些瓶瓶罐罐拨到一边,陶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却毫不在意——在他眼里,这些不如一块铜板值钱。
瓶罐下面是两套叠得整齐的汉服,面料细腻,绣着精致的云纹,一看就不是寻常农户能穿得起的。孙阳刚想随手扔开,孙威却按住他的手:“别乱动,先看看底下有啥。”两人合力掀开衣物,一个巴掌大的锦盒赫然出现,盒身雕着缠枝莲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孙威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锦盒——刹那间,油灯的光映在黄金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晃得两人睁不开眼。盒里整齐码着五十根金条,每根约莫二两重,金灿灿的,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这……这是黄金?”孙阳声音发颤,伸手拿起一根,放在牙边狠狠咬了一口——金条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牙印,软中带硬,是真金无疑!
“二弟,我们……我们要发财了!”孙威再也抑制不住激动,声音都变了调。两人数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是整整百两黄金,足够他们在山下买上几亩良田,盖一座大宅院,再也不用在这深山里过苦日子。
孙阳的目光飘向卧房,脸上的兴奋渐渐被担忧取代:“大哥,里面那两个人……怎么办?要是他们醒了,发现黄金没了,肯定会找我们要的。”
孙威摸了摸凌乱的头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趁天还没亮,他们睡得沉,我们把他俩绑起来,扛到后山埋了。”
“埋了?”孙阳吓了一跳,“那爹明天问起来,我们咋说?”
“就说他们一早要赶路,不想打扰爹娘,跟我们辞行后就走了。”孙威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等过些日子,谁还记得这两个人?”
孙阳闻言,眼中的担忧渐渐消散,只剩下对黄金的渴望:“还是大哥想得周到!”
两人说干就干。孙威将锦盒藏在客厅的柴堆里,用干草盖严实;孙阳则跑去院子里,拿来两张捕鹿用的粗麻绳网,还有一捆结实的麻绳和几块布条。“走,动静小点,别弄醒他们。”孙威压低声音,领着孙阳悄悄走进卧房。
炕上,严光侧躺着,嘴角还带着笑意,显然睡得很沉;严武平躺着,呼吸均匀,眼瞳紧闭,与常人熟睡无异。孙威和孙阳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走到炕边。孙阳负责绑严光,他先将严光的手脚并拢,用麻绳紧紧捆住,又用布条堵住严光的嘴——怕他醒来后呼救。孙威则负责绑严武,可严武的手臂粗得像树干,麻绳绕了三圈才勉强捆紧,他还特意打了个死结,心想这样就算他力气大,也挣不开。
两人绑完,又用捕鹿网将严光和严武分别套住,网口用麻绳扎紧。“走,先把这个轻的抬出去。”孙威指了指严光,两人合力将严光抬下炕,扛到院子里的板车上。轮到严武时,两人却犯了难——严武体重足有三百斤,两人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他抬起来,走了两步就累得气喘吁吁。“这大个子咋这么沉?”孙阳揉着发酸的胳膊,吐槽道。
“别废话,快去把板车推过来,再带上铁铲。”孙威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也纳闷——这严武看着和常人差不多,怎么比一头成年野猪还重?
两人好不容易将严武抬上板车,孙威驾着车,孙阳在后面推,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后山走去。山路崎岖,板车颠簸得厉害,孙阳一边推,一边问道:“大哥,我们为啥要把那包袱也带上?里面除了几件衣服和破罐子,也没啥值钱的。”
“留在家里,万一爹发现了,岂不是露馅?”孙威白了他一眼,“反正要埋,一起带过去埋了,省得留下后患。”
孙阳恍然大悟:“还是大哥想得周全!”
两人赶到后山时,天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一丝鱼肚白。孙威选了一处偏僻的山坡,这里长满了杂草和灌木,很少有人来。“快,挖个坑,越深越好。”孙威递给孙阳一把铁铲,两人轮流挖坑。泥土坚硬,还夹杂着碎石,两人挖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挖出一个半人深、两米宽的土坑。
孙阳累得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大哥,歇会儿吧,我实在挖不动了。”
“歇什么歇!天快亮了,再不埋,一会儿有人来了!”孙威踹了他一脚,眼中满是急切。一想到柴堆里的百两黄金,孙阳瞬间又有了力气,挣扎着站起来,继续挖坑。
坑挖好后,两人合力将严光从板车上抬下来,往坑里扔去。孙阳力气不济,手一滑,严光重重地摔在坑底,发出“哎哟”一声痛呼。严光猛地睁开眼,刚想动弹,却发现手脚被绑得结结实实,身上还套着一张网,根本无法挣脱。“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绑我?”严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中满是疑惑——他记得自己明明在孙老三家的卧房里睡觉,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后山的土坑里?
孙威见严光醒了,顿时慌了,忍不住责备孙阳:“你看你!连个人都抬不好!”
孙阳也慌了,小声辩解:“忙了一晚上,手都酸了……”
严光环顾四周,看到板车上被绑着的严武,又看了看眼前的土坑,瞬间明白过来——这两人是想谋财害命!他定了定神,没有惊慌,反而笑着问道:“你们是孙家村的人吧?孙老三是你们的爹?”
孙威愣了一下,随即冷笑道:“既然你都猜到了,我也不瞒你。我们就是孙家村的,你能落到这个地步,只能怪你太有钱了。”
“黄金我可以给你们,”严光语气平静,“只要你们放我和我弟弟离开,这些黄金就当是我送给你们的。”他想起昨晚孙老三夫妇的热情款待,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希望这两人能迷途知返。
孙威犹豫了——百两黄金确实诱人,放他们走,既能拿到黄金,又不用沾人命,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可孙阳却急忙说道:“大哥,不能放!要是放了他们,他们去县衙告官,或者带帮手回来找我们,我们怎么办?”
孙威心中一动,觉得孙阳说得有道理。他咬了咬牙,狠下心道:“对不住了,小兄弟,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也别怪我们。”
严光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这两人是铁了心要置他们于死地。他抬起头,对着板车上的严武喊了一声:“武弟,天亮了,该起床了。”
孙阳忍不住笑了:“都死到临头了,还说胡话呢!”可他的笑声还没落下,板车上的严武突然睁开眼,眼瞳中闪过一道淡蓝色的光。他伸了个懒腰,“咔嗒”几声脆响,绑在他手脚上的麻绳瞬间断裂,身上的捕鹿网也裂开一道大口子——仿佛那些束缚对他来说,只是一层薄纸。
孙威和孙阳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这是什么怪物?不用发力,一个懒腰就能挣断麻绳和鹿网?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严武已经从板车上跳下来,几个箭步冲到严光身边。“大哥,你没事吧?”他看到严光被绑着,立刻伸手解开麻绳和鹿网。
严光活动了一下手腕,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怀璧其罪罢了。”
严武皱了皱眉,他的数据库里储存了大量知识,却对“怀璧其罪”这种成语的隐喻不太理解:“大哥,我们只有金条,没有玉璧啊。”他伸手摸了摸严光的包袱,用内置的透视扫描功能扫了一遍,随即眉头皱得更紧:“我们的金条不见了。”
孙阳见状,吓得腿都软了,拉了拉孙威的胳膊:“大哥,我们……我们要不要跑?”
孙威也慌了,但他转念一想——说不定刚才是麻绳没绑紧,严武只是运气好才挣脱的。他咬了咬牙,拿起身边的铁铲:“怕什么!我们两个对付他们两个,未必会输!上!”
话音刚落,孙威率先冲了上去,铁铲朝着严武的咽喉挥去——他常年打猎,知道哪里是要害;孙阳也反应过来,拿着铁铲攻向严武的膝盖,想让他失去行动能力。两人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年一起打猎练出来的。
严武将严光护在身后,眼神一冷。他本想直接制服两人,却听到严光在身后说道:“武弟,下手轻点,别伤了他们,制服就行。”
“是,大哥。”严武应了一声,迎着两人冲了上去。面对孙威挥来的铁铲,他不闪不避,直接用左手抓住铲尖;同时右脚轻轻抬起,又迅速落下,正好踩在孙阳的铲面上。孙威和孙阳使出全身力气,想把铁铲抽回来,可铁铲像是被钉在了地上,纹丝不动。
严武手腕微微用力,孙威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整个人被掀飞出去,“轰隆”一声撞在一棵大树上,口吐鲜血,头晕目眩,再也爬不起来。孙阳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扔下铁铲就想跑。严武纵身一跃,挡在他面前,眼神冰冷,吓得孙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两位大哥,饶命啊!”孙阳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是我们鬼迷心窍,不该打你们黄金的主意,求你们放了我们吧!”
严光走到他面前,语气平静:“我刚才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了,我说可以把黄金送给你们,只要你们放我们走,可你是怎么说的?”
孙阳一边磕头,一边扇自己耳光:“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们大人有大量,放了我们吧!”
严光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孙威,又看了看磕头求饶的孙阳,忽然问道:“如果你们两个人必须死一个,你选谁?”
孙阳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孙威,又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才小声说道:“我……我选我自己。”
严光又看向孙威,问道:“你呢?”
孙威挣扎着坐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倔强:“要杀便杀,别耍这些花样!我们兄弟俩认栽了!”
严光点了点头,对孙阳说道:“你去把我们的黄金拿回来,我们在这儿等你。要是天亮之前你没回来,这个坑,就是你们兄弟俩的葬身之地。”
孙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朝着村子的方向跑去。孙威坐在地上,看着严武,眼中满是忌惮——他现在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大个子根本不是人,而是怪物!
不到半个时辰,孙阳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手里捧着那个锦盒。他不敢耍花样,将锦盒递给严武,声音发颤:“黄金……黄金都在这儿了。”
严武接过锦盒,用透视扫描了一遍,确认黄金都在,才递给严光:“大哥,黄金没错。”
严光打开锦盒,看了一眼,又合上,对孙威和孙阳说道:“这次放过你们,是看在孙老三夫妇的面子上。你们好自为之,要是再敢打歪主意,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两人连忙磕头道谢,直到严光和严武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里,才敢站起来。孙阳扶着孙威,小声问道:“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黄金没了,还差点丢了命……”
孙威眼神阴鸷,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我们去龙泉寨。”
“龙泉寨?”孙阳吓了一跳,“那可是山贼窝!我们去那儿干什么?”
“留在村里,我们迟早会被那两个人报复。”孙威咬了咬牙,“龙泉寨有百来个山贼,手里有刀有箭,说不定能对付他们。我们带着……带着我们仅存的积蓄,去投靠他们,总能混口饭吃。”
孙阳犹豫了:“可我们打不过那两个人啊,山贼能行吗?”
“那两个人再厉害,也只是两个人。”孙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百个山贼,还对付不了两个?只要能报仇,就算当山贼,我也认了!”
孙阳看着孙威,忽然觉得眼前的大哥变得陌生起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朝着龙泉寨的方向走去。朝阳从东方升起,照亮了后山的土坑,也照亮了他们心中扭曲的仇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