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提携玉龙为君死!
宣读圣旨的司礼监太监,身着绯红大袍,面带春风般的笑容,将圣旨交到刘偕手中,声音中带着几分恭维:“刘公公,陛下御笔亲提,此乃天大的恩宠,恭喜刘公公高升!”
这一幕,令整个班房中的太监们目瞪口呆。
尤其是那个捧着盒子,僵在原地的小太监,脸上的惊骇之色,仿佛比听见自己要被砍头还要夸张。
掌事太监邢左,此时亦是汗流浃背,满脑子的困惑不解,怎么也想不明白刘偕非但没有被司礼监带走,反而还被皇帝提拔。
刘偕在短暂地错愕之后,迅速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叩谢圣恩,接过圣旨后态度从容道:“有劳几位公公跑这一趟了。”
前来宣旨的几个太监,此刻脸上的谄媚之色更甚,领头的太监尚宗,更是笑容可掬:“刘公公哪里的话,为陛下传旨,那是我等的分内之事,更何况是给刘公公这样的贵人传旨,实乃我等的荣幸。”
尚宗太监还不忘自我介绍,留个好印象:“刘公公,咱家叫尚宗,御前三品太监,司礼监写字太监,今后刘公公扶摇直上,可不要忘了小的啊。”
刘偕赶紧躬身一拜,态度谦逊:“原来是尚公公,失敬失敬,今日之事,全赖尚公公抬爱,日后还需仰仗尚公公的照应。”
尚宗见刘偕如此上道,心中暗自点头,随即让身后的太监将带来的赐符、三山冠以及玉牌端了上来,继续夸赞道:“刘公公这些日子查案的事迹,咱家都有所耳闻,年少有为,胆识过人,咱家对刘公公的前程,可是十分看好。”
“他日刘公公定能在御前显贵,批红盖印也未尝不可!”
尚宗的话语,并非出自虚情假意的奉承,而是宫中人尽皆知的实情。
皇帝亲笔提拔,将一名九品太监一举擢升为四品御前太监,更将太子之死的重案交由他查,其意不言自明。
司礼监的太监们,个个心如明镜,知晓刘偕若能顺皇帝心意查明案情,日后入司礼监,御前侍奉,便是水到渠成。
于是,纷纷把握时机,欲与刘偕结个善缘。
“刘公公,今日咱家就先告辞了,明日查案,刘公公有何所需尽管吩咐。”
尚宗的态度恭敬,言辞中透着几分亲近。
“若是刘公公有什么事情,也只管知会一声,咱家也定当竭力相助。”
“对了,刘公公既已升为御前太监,便需迁至皇帝寝宫附近的班房,稍后自有人领公公过去。”
刘偕欠了欠身子,态度谦和:“尚公公太抬举我了,查案一事,还需仰仗几位公公的帮衬。”
尚宗此刻看刘偕,越看越觉得顺眼,他的目光一转,便落在了那举着小箱子半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身上,眼睛微眯,声音中带着几分玩味:“你说这箱子里是什么?”
小太监身子猛地一颤,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是……是刘公公从几位娘娘那里得的赏!”
宫中的规矩,小额的赏钱归个人所有,但若是贵重之物,则需上交宫中,以示清廉。
这小太监原是想借此机会,给刘偕扣上一个私藏赏钱的罪名,以此踩着刘偕上位。
尚宗的目光如炬,一眼看穿了小太监的心思,他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刘公公刚被陛下提拔,你便在此造谣生事,是何居心?”
小太监一听,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连连磕头求饶:“公公饶命,小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刘偕却是哈哈一笑,声如洪钟,震得班房内回音不绝:“还请尚公公开箱,给在下一个清白!”
尚宗闻言,愣了一愣,而刘偕依旧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清者自清,还请尚公公为在下做主!”
尚宗随即命人打开小箱子,只见箱中除了一张纸外,再无他物。
捧箱子的小太监见状,顿时吓得面如土色,而刘偕则阴沉地瞥了一眼自己的顶头上司,掌事太监邢左。
邢左被那一瞥,吓得面色发白,随后连眼睛都不敢抬一下,生怕触及刘偕的目光。
“刘公公,这张纸……是何物?”尚宗问道,满脸疑惑。
刘偕嘴角一咧,神情自若:“尚公公只管看便是,我刘偕,绝无见不得人的东西。”
尚宗满脸疑惑地将这张纸打开,只见上面写着两行字: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尚宗看后,忍不住将这两行字读了出来,声音中带着一丝震撼:“刘公公,这字是你写的?”
刘偕点点头,目光坚定,神情肃穆:“不错,在下出身贫寒,未曾入宫前,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受尽欺凌,三年前入宫之后,食得君禄,我便题字立誓,还报君恩!”
尚宗听得刘偕之言,不禁眼眶微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咱家只知刘公公乃是图强之辈,却不曾想到刘公公入宫前出身如此贫寒,这两句话,情真意切,可见忠贞!”
尚宗情绪激动,猛然转头,目光如电,射向那个捧着匣子过来的小太监:“你这杂碎,好大的胆子,刘公公忠君体国,题字明志,你竟然诬陷刘公公中饱私囊?”
“来人呐,给咱家把这小人拉下去,打三十板子!”尚宗的声音在班房内回荡,充满了愤怒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即,尚宗小心翼翼地将那题字的纸重新装进匣子,一脸欣赏地看向刘偕:“刘公公,这二句写得可谓极好,能容我拿到司礼监,传阅一番?”
刘偕当即拱手,态度恭敬:“能得几位公公赏识,是在下的荣幸!”
尚宗点点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一群小太监,语重心长:“尔等今后都跟刘公公学着点,刘公公这匣子里的两句话,够你们学一辈子。”
小太监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有丝毫反驳:“是,公公!”
随后,尚宗便一脸心满意足地捧着小箱子离开了,他的背影,带着一丝得意与满足。
整个班房内由喧转静,静到令人发指。
刘偕的目光瞬间阴冷了下来,他扫视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随后坐在了方才邢左坐过的地方。
“愣着干嘛?咱家可还没用饭呢!”刘偕学着司礼监里那些公公的语气呵斥起来。
邢左如惊弓之鸟,一骨碌从地上弹起,手脚麻利地为刘偕盛饭倒茶,脸上的谄笑比往日更甚。
方才骂声最狠的几名太监,此刻也如换了张脸,满脸赔笑,从地上爬起,争先恐后地为刘偕捏肩、打水,忙得不亦乐乎。
所有人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刘偕在众太监的殷勤侍候下用饭,所食之菜乃是小太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新烹饪的佳肴。
饭后,邢左又张罗着几名小太监,为刘偕换上了御赐的簇锦莽龙袍,戴上了绣有银线的三山冠,腰间悬挂着代表御前太监身份的玉牌。
太监们一边为刘偕更衣,一边口中恭维不断,刘偕则是面带微笑,心中却暗自思忖:权力的滋味,果然令人着迷,唯有站在更高的位置,方能揭开太子之死的真相,方能在萧家倾覆后,保住萧姝姝与顾晴儿。
另一端,后花园湖心凉亭,燕帝正与华妃对弈,尚宗则是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赶来复命。
“陛下,旨意已经传下!”尚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燕帝手中的黑子在棋盘上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刘偕有何反应?”
“刘偕公公不喜不悲,态度谦逊,也不曾有得意忘形之态。”
尚宗将自己传旨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向燕帝汇报,不敢有丝毫隐瞒。
汇报完毕,尚宗便将从刘偕那里拿来的匣子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