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朱祁钰为贾瑄看过病之后,贾瑄这才得空,开口问道:“陛下如何选中元春为妃?”
朱祁钰听此便是笑了笑:“说来此事倒是与爱卿大有联系。朕因爱卿,自是多加关注了一番元春。此女温良贤德,深得朕心,于是朕决定加封元春为妃。”
贾瑄听此心中倒是怀疑起来,不动声色回道:“微臣何德何能,引得陛下如此关爱。”
朱祁钰一听此言又是笑道:“爱卿这话可是错了!选妃之时,母后与朕亦是同样想法,建议朕加封元春。”
贾瑄听此竟是大吃一惊,有所呆愣。
朱祁钰看贾瑄这般模样,以为贾瑄有些受宠若惊,竟是拍着贾瑄肩膀笑道:“母后对你可是大加赞赏,如今又是爱屋及乌,推举了元春。爱卿再不可妄自菲薄啊!”
殊不知贾瑄此时那般吃惊呆愣的表情,是惊讶于朱祁钰竟然真的能干出这种蠢事来。
若是你自己看上元春美貌这也罢了,这人可是孙太后亲自推给你的,你也不仔细想想背后有什么意图。
贾瑄在前朝自能威压群臣,元春如何能在后宫之中斗得过孙太后。
朱祁钰这一番操作,直接将贾府与贾瑄的把柄送到孙太后的手上。
待时机成熟,孙太后想要迫害元春以及背后的贾府,同贾瑄迫害杨善等人一样易如反掌。
贾瑄心思百转,随后又是泄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
朱祁钰自然没有发现贾瑄有何异样,只是冲着贾瑄笑道:“爱卿如今可是要好好养下身体,再行报效之事。”
贾瑄无奈至极,拱手回道:“谨遵陛下旨意。”
朱祁钰大笑,拍了拍贾瑄肩膀,道:“爱卿不必这般拘谨。”
正是谈笑之际,外面太监来报。
“陛下,贾府族人已到。”
朱祁钰这才又登上大殿坐下。
“宣!”
随后,贾母带着邢夫人、王夫人、尤氏;贾赦带着贾珍、贾蓉、贾蔷依次而入。
进殿之后,行了跪拜之礼。
“参见陛下!”
朱祁钰自是伸出双手,笑道:“诸位卿家请起。”
“谢陛下!”
这几人起身之后,朱祁钰竟是走下台来,拉着贾瑄问道:“爱卿可是介绍一番,朕对卿家多有不识。”
朱祁钰自然不是不识贾家族人。
在与贾瑄合作之后,便已是将贾府内所有人员资料收集到了。
今日这般,也不过是为了贾瑄长些面皮罢了。
贾瑄一一指认过去,贾母贾赦一众人等喜笑颜开。
朱祁钰自是与贾母,贾赦几人寒暄一阵之后,便叫人带着众人前去东宫入宴。
朱祁钰则是与贾瑄一同前去。
宴席之上,贾府族人难得与元春相聚,更是因为元春封妃之事,言笑得意,乐不止口。
而贾瑄则是坐在贾赦身旁不苟言笑,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孙太后自然在宴席之中,看到贾瑄此态,便是招呼身旁太监前去召见贾瑄。
太监随后来到贾瑄身前,说道:“真武侯,太后有请。”
贾瑄竟是转头向高位看了一眼,只见太后微笑盯着自己。
贾瑄由是叹了口气,自觉孙太后这般定然没有好事,却也只得起身前去。
众人见贾瑄起身,瞬间便是静下声来。
看贾瑄走向殿前行礼道:“见过太后。”
孙太后笑道:“今日这般大喜之日,你如何这般闷闷不乐。”
此言一出,贾母贾赦等人脸色大变。
贾瑄今日这般不给颜面,又是扰了太后兴致,如此贾府岂不是祸事将至。
贾瑄却是拱手回道:“回太后,臣近日以来,沾染心病,却是对诸事不大起兴,扰了太后兴致,望太后降罪。”
孙太后听此,却是笑道:“既如此,你可是随我散散心可好?”
“谨遵懿旨!”
众人见太后没有怪罪,这才放下心来。
贾珍、贾赦连带着邢夫人、王夫人等人看待贾瑄的目光更是意味深明。只知道贾瑄在朝中得势,却是没想到贾瑄竟是这般受尽恩宠。
贾瑄不过说有心病不大欢乐,太后便是愿意陪着贾瑄散心。如此恩宠,天下能有几人?
只是这些想法,贾瑄不得而知。
贾瑄此时面前已经是龙潭虎穴,孙太后正是笑语盈盈请君入瓮了。
就这般,贾瑄在众人的目光中,与孙太后一起离场。
二人缄默不言,行至一处花园时,孙太后这才叹道:“如今大明表面虽是歌舞升平,实则暗流涌动。我与你一般,忧心忡忡,不得其乐,何解?”
来了!
贾瑄心里一沉,如今总算露出獠牙了。
贾瑄想了想平静道:“如今国泰民安,一切欣欣向荣,太后自是不必多虑。”
孙太后此时却是阴恻恻回道:“可是你知道吗?我的儿,还在后方吃苦啊!”
贾瑄听此眉头一皱,对方果然不怀好意。
前些日子贾瑄亲自驳了朝臣迎回朱祁镇的提议,如今孙太后自是记恨在心了。
贾瑄无奈回道:“臣一心为公,别无他意!”
“一心为公?”
孙太后听此,竟是看着贾瑄嗤笑一声,其中嘲讽之意不言而喻。
贾瑄脸色自是不加羞恼,目光坚定,迎了上去。
“太后自然知晓,臣可是为公还是为私?”
孙太后眼神更加冰冷,怒道:“你那点心思,也别在我这卖弄。”
贾瑄立刻倔强回道:“臣只知二皇相争,根基动摇!”
孙太后凝视了贾瑄一阵,见贾瑄丝毫不作退让。
便也转过头去,悠悠叹道:“昔日八公随太宗起事,由是显赫。至宣德朝,你贾家贪恋兵权,私养汉王之后,意图不轨。此等谋逆大罪,你可是好好想想,若不是宣宗仁慈,焉有汝之今日?”
贾瑄听此,却是并不惊讶。
其中纠葛,贾瑄早已了解的差不多了。
朱瞻基因为贾家贪恋兵权,替王家谋了京营节度使一职,刺激到了那一根敏感的神经,于是下旨分了荣国府这一支的爵位。
贾敬中了进士,却是因为贾家兵权在握,恐受皇帝猜忌,不敢在朝中任文职。仕途无望之下,再看皇帝这般打压贾府,便是看透贾府命运,转头修仙炼丹去了。
而宁国府因为私留汉王之后,早已是眼中钉肉中刺。
这一番因果下,清算贾家,势在必行。
却不料想自己英年早逝,计划还未成型便一命呜呼。
更想不到,朱祁镇因为太监的一时谗言,竟是在土木堡造下弥天大祸。
天下危亡之际,却是阴差阳错之下,要贾府重新有了崛起的机会。
至于所谓的宣宗仁慈,那更是无稽之谈。宣宗算得上英明之主,但是绝对与仁慈不搭。
贾瑄想到这,自然不愿受太后摆布,淡然回道:“臣只知眼前之事,不知其它。”
孙太后听此竟是笑了一声,随后叹道:“如今宁府那人已死,你若随我心意,贾府之事,一笔勾销。我亦可更改先皇之策,扶你为贾家之主,要贾家再兴盛百年,如何?”
贾瑄听此却是沉默了。
孙太后谈出这般丰厚条件,见贾瑄沉默,认为贾瑄有所意动,嘴角不由得勾起笑意来。
只是没想到贾瑄熟知历史,真若是妥协随了孙太后,日后必遭朱祁镇清算。
于谦何等人物,不一样还是被杀了。
更何况,贾瑄不知见过多少画饼之人。
这画在纸上的饼不仅吃不到,若是强行喂给你可是能噎死人的。
再看如今形势,天命难违。
神佛操持世间,谁能跳出围墙?
想至此,贾瑄更不愿折腾了。
终有一死,何必多言。
回绝道:“谢太后恩宠,臣只知眼前之事,不见其它。”
太后听此,竟是稍有诧异,随后哈哈大笑。
“贾瑄啊贾瑄,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孙太后心想既然谈不拢,那就手底下见真章了。自己第一步棋已走出,看你如何应对。
随后摆了摆手,示意贾瑄退下。
贾瑄行了礼,告辞而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