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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当归

红楼京华 蘼芜留夷 6275 2024-11-15 07:01

  就在贾瑄离开之时,湘云气鼓鼓的回到贾母居所。不来及缓上一口气,便命翠缕将衣包收拾了。

  翠缕疑惑问道:“忙什么,等去的日子再包不迟。”

  湘云气道:“明儿一早就离开,赖在这里作什么?受别人拖拽,看人家鼻子眼睛,什么意思!”

  宝玉听了这话,忙是近前道:“好妹妹,真是错怪我了。林妹妹向来多心的人。别人心里知道,不肯说出来,都怕恼了她。不想你冷不丁说了出来,她岂能不恼你。我怕你得罪了她,这才拉你。这会反倒委屈了我。”

  湘云听这话,只觉宝玉偏袒黛玉,更是来气。

  “你也别用那花言巧语来哄我。我也比不上你林妹妹。别人取笑于她都使得,就我说了不是。我原不配说她,要不然哪受的如此眼色。”

  宝玉一时又急,连忙回声辩解。

  “好妹妹,我只是拉了你,要你不要恼了林妹妹。瑄弟权势在身,亦是怕你恼了林妹妹,白眼呛声于你,你更不好招惹了。我真是一心为你,反倒为出不是来了。”

  湘云想到贾瑄当时亦是大有嫌弃之意,再听宝玉这话暗有讽刺之意,只觉心中吃味。

  “哼!你只消说我欺软怕硬便是了,说什么一心为我?”

  宝玉吓了一跳,自己可是万万没有这般心思。

  自己前几日刚被贾瑄教训过,便是这几日见了贾瑄还惧怕的紧。只是提醒湘云不要去找贾瑄的错,却没想到湘云竟然误会了。

  连忙出声辩解:“好妹妹,我真没这意思!”

  湘云越想越气,便命翠缕收拾下,带上几个丫鬟去候府找贾瑄说道说道。

  宝玉听此,更是一惊。

  这天色已晚,哪有姑娘家去找别人麻烦的,还是找侯爷的麻烦。

  再者说,若是真去了,一番说道下来,自己岂不是成了教唆之人了。如此,定然又是少不了贾瑄一顿训斥。

  想至此,宝玉更是急道:“好妹妹,听我的不要再去挑瑄弟的理了。他哪是我们惹得起的人。况且天色较晚,尚不安全。”

  一边说还一遍拉着湘云,只希望拖住湘云,便是过上一段时间,气消了事也罢了。

  湘云却是执意要去,宝玉苦劝不得,只得赶忙去告了贾母。

  贾母听到湘云想要去找贾瑄,想了片刻竟是同意了,又从身边抽出一些丫鬟来,陪着湘云一起前往侯府。

  宝玉见此心如死灰,不知如何是好。去找了黛玉,亦是被拒之门外。

  就这般带着后怕与懊悔之情歇息去了。

  而湘云浩浩荡荡带着十几号人顺着大观园墙门往侯府而去,颇有一番找事的架势。

  此时守门之人百无聊赖之际,听到贾府来人要去见贾瑄。夜深不敢开门,只得说前去通禀,才能放几人进来。

  贾瑄正是准备歇息之时,却听到晴雯来报。

  “三爷,史大姑娘似是要来找你,被拦在墙门外了。”

  贾瑄皱了皱眉头,不明所以。但还是传下令去,将人放了进来。

  自己又是穿戴整齐衣物,坐在一旁翻开一本书来,顺便等候。

  不一会,湘云便是气鼓鼓的冲进贾瑄屋内。

  贾瑄见这湘云气势汹汹,略有憨傻,更觉可爱。不由得笑道:“云妹妹,这可是怎么了,气成这样?”

  随后便是要湘云坐下来,命晴雯去沏上一壶茶。

  湘云气头之上,也不扭捏,直接回道:“爱哥哥护着那林妹妹,拉扯于我,我不配说她。三哥哥白眼于我,可也是认为我不配说她?她是妹妹,我缘何不是?别人说得她,我说不得?”

  贾瑄这才明白,原是兴师问罪来了。

  一时更觉得好笑,至于这么大的气性,深夜跑来与自己对峙。

  再看那憨湘云的表情,更是大笑道:“原是为了这事!我以为云妹妹带上十几人前来,欲要殴打于我,吓得我准备卷铺盖跑路了。”

  湘云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便是这怒意再不知如何维持了。

  贾瑄又是起身替湘云斟了一盏茶,笑道:“尝尝吧,陛下赐的。我不是懂茶之人,这茶跟了我,可真是明珠暗投了。如今所幸遇得真君,可谓造化了。”

  湘云被这贾瑄搅和的更是不知如何是好,气性已是去了大半。

  在贾瑄的注视下,端起杯盏,品了一口。

  心中不禁叹道:果然好茶。

  只是脸面上却也强装着愤怒,一脸深愁不可解。

  贾瑄自是注意到了,笑了笑并未说话。

  酒以深情,茶以养性。

  片刻之后,这般温和品茗,湘云气性已是去了大半。

  贾瑄见时机差不多,这才笑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湘云点头赞道:“确实是好茶,只是三哥哥这水却是糟践这好茶了。应配得晚秋花露,初冬梅雪,这样便尽善尽美了。”

  贾瑄一听,不愧是侯门之女,自有一派讲究。

  笑道:“我粗人一个,确实糟践了好东西。”

  随即便命晴雯将剩下所赐的茶全部包了起来,捎给湘云。

  湘云见贾瑄要赠茶,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拒绝。这茶可是皇家贡茶,陛下亲赐。价值千金不说,意义非凡。自己哪里敢要。

  贾瑄却是笑了笑,等晴雯将茶包好送了过来。略加掂量,不过三四两之数。一时较为疑惑,这茶可是糟践的太快了,只剩这么一点了。

  便开口问晴雯:“可是全部了?”

  晴雯回道:“是全部了!”

  贾瑄点了点头,将茶盒推到湘云面前。

  笑道:“望云妹妹不嫌弃我这借花献佛才是!”

  湘云连忙回绝:“三哥哥,快些收了去,我不会拿的。”

  随即便将茶盒又推了过来。

  “云妹妹先前可是送我亲手编织之物,情深义重,不可估量。如今我不过还些身外之物,焉有不受之理?若是不受,便将这荷包取回罢。”

  说罢,便从身上去下湘云所赠荷包,轻放在湘云面前。

  湘云见这荷包,面色复杂。思索一番之后,又将荷包拿起递在贾瑄面前,意欲不言而明。

  贾瑄这才拍手道:“这就是了,云妹妹一向豪爽豁达。今日倒是改了性,这般不爽利。”

  听这话,湘云自是再不犹豫,伸手将茶接了过来,回道:“谢过三哥哥!”

  贾瑄由是笑道:“我使眼色于你,只是不想你二人心生嫌隙,坏了姊妹之情。无所谓偏袒之事,它日你若是受了委屈,我也会偏护于你。她是妹妹,你也是妹妹。我取笑过她,也取笑过你。只当兄妹调笑,并无疏嫌之意。你这般聪慧之人,如何想不到这些?”

  湘云一时哑口无言,而心中对于贾瑄的分量更是看得重了。

  同时更是疑惑,自己从小为何不曾待见贾瑄,便是一门心思追在宝玉屁股后面了?

  贾瑄见湘云愣神,便又是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湘云回过神来,笑道:“望三哥哥恕我一回。只当我气病了,说了浑话。”

  贾瑄又为湘云斟了盏茶,回道:“不曾怪罪,何来宽恕?”

  湘云听此,笑声不止。

  二人又是闲聊许久,湘云越发惊叹于贾瑄的才学与气质,对于贾瑄更是亲近了许多。

  至深夜时,贾瑄因湘云来回不便,便安顿湘云与迎春一同住下,只叫几名丫鬟们回去。

  至第二日时,又将湘云送回贾府。

  与贾母等人请过安后,便来到了黛玉门槛前。只见门半掩着,便推门而入。

  进入里间之后,只见黛玉背着身子,侧躺在床上。雪雁坐在一旁,手上做着针线活。

  见是贾瑄前来,便起身问侯道:“瑄三爷来了!”

  黛玉自然听见了,却是不加理会,依旧怏怏地躺在床上。

  贾瑄冲着雪雁点了点头,然后眼神示意了一下黛玉怎么了。

  雪雁因是知道黛玉尚且清醒,所以没有说出声来,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贾瑄见此便摆了摆手,要雪雁出去。随后坐在床沿,轻轻推了一下黛玉,问道“这是怎么了?”

  黛玉似是轻哼一声,依旧不搭理贾瑄。

  贾瑄想昨日不过只是笑了几声,竟是惹恼了两个人,当真是祸从口出。如今又见黛玉恼火,不搭理自己,只得想个法子消解了才是。

  便又上前推了推黛玉,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好好的怎么就恼了,可是什么原故,好让我上刑场前,死个明白?”

  黛玉背着身,弯眉微蹙,心中不喜贾瑄将生死二字随意挂口。

  便是翻起身来,冷笑道:“问我问的好,我还不知道什么原故?原是比作戏子给你们取笑的。”

  贾瑄心里尴尬不已,回想起昨日,好像就属自己笑的最大声。

  但是自己完全没有嘲笑黛玉之事,只是一时忍俊不禁这贾府内几人都有黛玉的影子。

  贾瑄想了想,这才回道:“我可没有比你,我只是见那呆湘云憨憨傻傻,有些好笑。”

  黛玉一听湘云之事,又道:“那你和云儿使得什么眼色?安得什么心?她是公侯小姐,我是贫民的丫头。难道她和我玩,轻贱了自己身份?你和宝兄弟都是这个主意?可偏个人家不领你的情,也恼了,你又跑来与我无缘无故。她得罪我,与你何干?我恼她,又与你何干?”

  贾瑄一时无话。

  见贾瑄一言不发,黛玉依旧嘴上不饶,冷笑道:“怎么不说了?今个可是改了性子了,不抖威风了?原是我作不得宝姐姐,没有侯爷护着与老太太对着干。这府里上上下下,姊姊妹妹的,我这贫民的丫头,哪里比得上公侯小姐来的尊贵?哪里比得别人温和稳重?”

  贾瑄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

  自己此前想来不过小事一件,没有那般矫情深究的劲,自然就润物无声的平息了。

  却是完全没想到,女人心,海底针。这弯弯绕绕的心思当真八面玲珑。

  女孩的心思,你别猜。

  贾瑄像个犯错的孩子,沉默地坐在一旁,双手捏着衣角,大有局促之意。

  当然这也是装出来的。

  如今之际,为平息怒火,只能示弱认错了。实在不行,自己挤上几滴眼泪,就不信黛玉还真继续这般讨伐自己。

  贾瑄坐在一旁,沉默无言之时。宝玉早已是在外间站了片刻了。

  耳中听到黛玉口中提及自己和贾瑄,后来又听到“与你何干”之时。细想自己为她二人,恐生嫌隙,在中间调和,反倒两处恼火。

  一时间又想到《南华经》之语,自觉无趣,便是默默地退了出去。

  而黛玉三言两语之下,只见贾瑄沉着头,一副可怜见,自然再不忍心继续出言讥讽贾瑄。

  等气性去了大半,再一看堂堂侯爷任凭自己这般训斥,终是太过冒失了,一时间又是后悔自己出言太过刻薄。

  二人沉默了许久,贾瑄正是胡思乱想之际,却突觉房间清静下来。

  抬头只见黛玉脸色软了下来,这才开口回道:“林妹妹,我知错也!”

  黛玉似有傲娇,撇过脸去,轻哼一声。

  知错就好!

  却不料贾瑄继续回道:“下次你和云妹妹便是互殴至死,我也绝对不笑,不使眼色了。”

  “你……”

  黛玉一时气急,正欲发作。

  贾瑄连忙赔笑道:“别恼!别恼!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我真知错了。”

  黛玉却是依旧气急,便将床上顺手的物件一股脑地全丢了过来。

  速度不快,贾瑄便一一接了下来。

  不过一会,丢无可丢,无从发泄。黛玉扑倒在炕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都欺负我!我不若死了去,倒也干净。”

  贾瑄心道不好,玩过头了。

  连忙上前坐在炕沿,将黛玉扶了起来。看着黛玉梨花带雨,从怀中摸了摸,没有带着绣帕。只得伸出衣袖,为黛玉去擦拭眼泪。

  轻声劝慰道:“妹妹别哭了。以后谁欺负你,我替你出头。在贾府内,你只管横行霸道便是。再不济,贾府的人我管不了,你便搬去侯府。你在侯府那可真就一手遮天了。一声令下,谁敢不从……”

  贾瑄一阵劝慰,黛玉这才破涕为笑。

  脸色羞红,将头撇过一便去,不敢再看贾瑄。轻啐一口道:“呸!谁要去你的烂房子。”

  贾瑄见黛玉停了眼泪,这才如释重负。轻擦细汗,舒缓浊气。只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嘴这么贱干嘛?

  好在黛玉虽是阴晴不定,多愁善感。但来得快,去得也快。

  便笑道:“这才是了!林妹妹笑起如晚间夕霞,煞是好看。还是多笑笑才是!”

  “放屁!谁要听你的,我就哭。”

  ……

  随后二人说说笑笑,和好如初。

  正是二人闲谈之际,忽然听到人报,元妃差人送了东西过来。

  原是这元春当日归宫之后,朱祁钰便询问元春归省事宜。

  朱祁钰最主要的目的便是想打探一番贾瑄的近况。最近以来,自己在朝堂上的压力太大了,已经渐渐顶不住了。

  说来这其中大部分压力还是为贾瑄分担的。杨善,张容几人日日弹劾贾瑄,皆是被朱祁钰搪塞了过去。

  另外一部分压力便是朱祁镇的旧臣,如今越发势大,渐有抬头之势了。

  而元春将归省之事,事无巨细,一一说予朱祁钰。

  朱祁钰听到贾瑄气色大好,与之前无异之时,这才放松了许多。以至于后来发生的大部分事情都不大感兴趣,只想贾瑄能尽快回到朝堂。

  而就在今日,元春差人送了一个灯谜回来。

  贾瑄与黛玉赶到之时,众人已是在贾母的上房,提笔写了半天了。这灯谜之事,不仅猜出之后,每个人还要作一个进去。

  贾瑄一时头大,这文字游戏向来不大擅长。自己也没猜出来是个什么东西,便随便胡诌了几句交了上去。

  贾瑄搁笔之时,只见这小太监又从袖口之中掏出一个锦盒来,双手递给贾瑄。

  “侯爷,这还有一秘,是专为侯爷准备的。”

  众人听此好奇不已,皆是停笔看了过来,不知单独为贾瑄准备了什么?

  贾瑄亦是一脸疑惑,将锦盒接了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打开盒子后,只见盒中放置着一味药材。

  贾瑄自然不识,轻轻嗅了嗅,一股清香。便开口问道:“这可是什么药?”

  小太监没有回答,也没有阻拦贾瑄询问他人。

  宝钗一眼看过去,便已然知晓何物了。只是略有犹豫,不知应不应该开口提醒,毕竟这太监说过可是专为贾瑄准备的。

  只是看过几眼小太监后,思忖一番。这才开口道:“三哥哥,此物名为当归。”

  贾瑄一听当归二字,一头黑线,无语至极。用屁股想都能想出来是朱祁钰干的事情。

  这么烂的老梗,还能用出来。莫不是真的自己代入曹操当归太史慈了,搞这些幼稚的把戏。写封信,下道诏书有这么难吗?

  贾瑄思索片刻后,便派人寻了一物放置盒中,送还给小太监。

  这该死的仪式感!

  待众人写毕,太监匆匆返回宫中。将灯谜以及贾瑄回赠之物,全部递了上去。

  朱祁钰自然关心贾瑄所回之物,直接将盒子打开来看。只见盒中放着一只风干的药蝉。

  蝉,俗称知了。

  朱祁钰一时哭笑不得,心中悱恻不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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