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殡队伍走不多时,只见路旁高搭彩棚,设置席筵,原是各家在路旁供祭。
北静王想当日彼此祖父同难共荣之情,在此设下路祭。待公事完毕之后,乘轿而来,在此等候。
开路传事之人见此,连忙回去报于贾珍。
贾珍急忙命前面驻扎下来,同贾政贾赦三人前去相迎。
北静王在轿中答礼之后,与三人寒暄了一番,又命王府内长史代为祭奠。
贾珍、贾赦、贾政三人还了礼,这才又上来答谢。
待流程走完之后,北静王这才开口问道:“真武侯可是未到?”
贾赦听此连忙着人去请,恭敬回道:“犬子正是打理后程,未敢打扰王爷,已是派人去请了。”
北静王听此点了点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到贾政:“听闻有一位衔玉而生者,因事务所阻,久不得见。今日正巧,何不请来一会?”
贾政听此忙是回去,命宝玉脱了孝服,领了前来。
宝玉久闻北静王之大名,却不得相见。今日有人主动相约,宝玉自是欣喜。
与贾政来到轿前,看到北静王身着五爪坐龙白蟒袍,头顶簪缨银翅帽,面若美玉,目似明星,真一秀丽人物。
一时间又是痴呆起来,贾政在旁忙是轻咳了一声。宝玉这才醒过来,忙是上前行礼。
北静王伸手将宝玉挽起,见宝玉头戴束发银冠、身着白袍箭袖。面若春花,目如点漆。
点头赞道:“不愧如宝似玉!”
随后便又问了玉过来,细细观摩了一番之后,便送还回去。
此时贾瑄身着孝服骑马前来,至轿子前下马上前拜道:“见过王爷!”
“真武侯免礼!”
北静王见是贾瑄前来,又看了看宝玉,暗暗比较了一番,直叹贾府麒麟聚集,一人更比一人强。
不由得出口赞道:“贾府当真是好福气!”
贾赦听此忙是回道:“王爷谬赞了。”
北静王笑了笑,与众人寒暄一番之后,竟是摆了摆手,示意除贾瑄外其余退下。
贾珍贾赦几人,自然识趣,匆忙告辞。
此时北静王又是招了招手,示意贾瑄靠近些。
贾瑄稍显疑惑。
自己与北静王素日不大来往,今日这般举动,显然是有秘事相告。
贾瑄靠近之后,北静王这才轻声道:“最近宫中似是有事,此事非同小可,对于贾府有利有弊。但是常言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望你多加提防,莫要大意。”
贾瑄听到这话之后,心中已是有所猜测。
行礼回道:“多谢王爷提醒!”
北静王点了点头,再不多话,乘轿而去。
贾瑄亦是问过贾珍几人之后,骑马离开。
接见完毕之后,宁府又是浩浩荡荡送殡出城而去。
贾瑄此时脸色凝重,骑马跟在队伍之后。
北静王所说之事大差不差便是元春封妃之事了。
虽然心有预料,但是此事着实来的太过突然。
朱祁钰要封元春为妃,这么大的事情,不会不与贾瑄通气。
只是这一路想来,却也想不通朱祁钰做的这件事情动机何在?
若是拉拢自己,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反而将整个贾家推的更高,正所谓登高必跌重。
贾瑄心中不明,又叹了一口气。
如今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了,哪还有心思再管其他。
不知几时,队伍停了下来。
贾瑄骑马向前寻去,原是到了铁槛寺。
这铁槛寺昔日由宁荣二公修造,如今尚有香火布施,以待京中人死之后暂时停放。
此时寺中早已是准备好了阴阳两宅,只待宁府前来。
贾瑄帮忙下榻。
和尚做起工课,纷纷扰扰直至傍晚。
贾珍安排祭奠晚茶完毕之后,便请凤姐去歇息。
凤姐因在铁槛寺多有不便,便早遣人与水月庵的姑子净虚腾了几间房作为休息之所。
正是带了宝玉秦钟前去,却见贾瑄迎面走来,随即招呼道:“这里代宴吵闹,多有不便,瑄兄弟不若一同前往水月庵清静才是。”
贾瑄本欲拒绝,却是听到水月庵三字之后,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应承了下来。
水月庵与铁槛寺相距不远,几人不过一会便到。
进入水月庵之后,净虚带着智能、智善出来迎接。
净虚平日里与凤姐来往较多,自是不大认识贾瑄,因而问道:“总算把贵人盼来了,敢问奶奶这位是……”
凤姐听此倒是笑道:“你别说,今个这位可真真是贵客了,是我家瑄兄弟。”
这净虚虽未见过其人,自是听过其名。
心里一惊,忙是带着智能与智善行礼:“老尼见过侯爷!”
贾瑄点了点头算作回礼,随后细细打量师徒三人。
贾瑄一身气势袭来,压得净虚有些发慌。
“老尼且带侯爷与奶奶下榻歇息。”
随后便是伸手引着几人前去客房。
至客房之后,几人闲聊。
宝玉秦钟因是无聊,便去了大殿与智能玩耍。
贾瑄自顾自坐在一旁品茶,只听凤姐与净虚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并不插话。
净虚倒是有几次有意无意向贾瑄投来视线,贾瑄自然是感觉到了也没搭理。
略坐片刻之后,贾瑄一同跟着凤姐前去净室歇息。
净虚见此,心中哀叹了一番不得机会。
贾瑄与凤姐进了房间之后,凤姐这才笑道:“瑄兄弟可是有什么事要说?”
贾瑄移步坐在椅子上后,这才回道:“闲来无事,自是与凤嫂子闲谈一番。凤嫂子莫不是要扫我出门。”
凤姐听此不经笑了起来,回道:“瑄兄弟如何这般说话,嫂子哪里可是怠慢过你。”
贾瑄坐于一旁,脸色凝重。
“凤嫂子我两可曾有过这般相谈?”
凤姐见贾瑄话里有话,竟也渐渐收起了笑容,大为疑惑。
平日里贾瑄温文尔雅,何曾见过今日这般严肃。
“瑄兄弟可是累了?”
凤姐上前伸手摸了一下贾瑄额头,并不发烫。
贾瑄额头一阵冰凉,脸色无奈道:“凤嫂子我不是病了。今日这般,只是多有嘱托,望嫂子珍重。”
凤姐听此,惊的心里一跳。
心中细细揣摩贾瑄此言竟是有交代后事之意。
一时间更是不敢相信,忙是摇了摇头,打消心里这般想法,急切道:“瑄兄弟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贾瑄听而不答,却是回道:“我一贯知晓凤嫂子你是逞强的人,行事上贾府男儿不能与你相提并论。”
凤姐听此,心中大感不妙,不知如何回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贾瑄仔细盯着凤姐眼睛,回道:“只是嫂子你要记住,过刚易折。多行好事,莫参腌臜。”
凤姐听此,心里更是大惊。
自己平日里自然做过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只是再听贾瑄今日这般口气,俨然是知晓怎么回事了。
凤姐略显慌乱,避开贾瑄眼神,心虚回道:“瑄兄弟此言何意?”
贾瑄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回道:“凤嫂子难道还要我一一道出吗?”
凤姐心中更是不定,贾瑄竟然真的知晓。
一时间方寸大乱,站在一旁畏畏缩缩,不知如何应对。
贾瑄见此,亦是叹了口气:“凤嫂子只望你知晓利害关系,为后代多积累些功德吧!”
贾瑄说完之后,推门而去。
正所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贾瑄此时自顾不暇,只望以后巧姐能安然渡世,也算是凤姐悲惨结局后能留下的一丝温情罢。
凤姐站在原地,呆愣不已。
实不知贾瑄何意。既然知晓一切,为何不兴师问罪,只是轻飘飘一句积累福报便放了过去。
就这般胡思乱想之际,窗外响起了敲门之声。
“奶奶,老尼给您送些宵夜。”
凤姐见净虚前来,忙是整理下情绪。
“进来吧!”
净虚端着粥推门而入,将粥放在了桌子上,随后回头关住了门。
凤姐见此,自然心知肚明,坐在桌前尝起粥来。
净虚关好门窗之后,便来到凤姐身旁,躬身道:“我正有一事,要去府里求太太,先请奶奶给个示下。”
“什么事?”
老尼见凤姐开口,这才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是长安张大财主的女儿金哥许了守备公子,李衙内见到金哥之后意欲强娶。张家父母爱势贪财,便要退了守备聘礼。守备家的丢了脸面自然不依,打起官司来。
张家见此也是急了,着人上京寻求门路。辗转之下,竟是求到了贾府这里。
凤姐听此则是心里一惊,想到之前贾瑄所说的话,心中更是不愿接手此事。
便回绝到:“如今老太太已是不管这样的事了。”
净虚却是笑道:“太太不管,奶奶也是可以主张的!”
净虚这般吹捧之下,凤姐刚有意动,却是想到贾瑄那般哀叹的眼神,心中更是有了主意,回绝道:“此事莫再多言,我做不了主。”
净虚见凤姐这般坚决,叹了口气,默默离开了。
凤姐用完歇息之后,想到贾瑄之言,越发不得劲。
唯恐东窗事发,惊得彻夜未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