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国经渠军寨坐落在离边境不远处的一片高地上。北边,古河为天然屏障,西边、南边和东边分别用夯土和篱笆筑起了防护墙。
军寨内偏北处横着三排军舍,每排八间;东北角为地势相对较高之处,建有一个丈许高的大土墩,是为烽火台,战时点燃狼烟传讯之用;东边是伙房和几间储物间,伙房外面有一口水井;中间是练武场,绣着威猛白虎的“悲”字旗帜高高挂起,迎风招展,旗帜边角还绣着表示主帅部族标识;偏南边有两排半地穴式房屋,一排是奴仆住房,另一排是用于禁闭和关押战俘、奴隶的囚房。
军寨的房屋都是土坯垒砌,高多半丈左右,屋顶用椽檩搭建,铺垫芦苇,抹泥拌碎草而成。
军寨的四角各有一个用木头搭起来的瞭望塔,塔上各守着1名军士。每个塔腰间挂着几具尸骨随风摆动,有的早已风干,有的新死不久,尸气熏天。
经渠军寨驻扎着一个百夫队。这日傍晚时分,军士们刚结束训练,嘴里聊着王公贵族家的奇闻轶事,候在伙房外等着开饭......
“听说了吗,最近邱族因为不敬神全族被坑祭了。那场面真叫一个惨呐......”一名上士说。
“可不是嘛!听说连那幼童都没放过。”另一名中士说。
“小点声,你们不要命了。军中禁止妖言惑众,否则,军法处置!”一名什长听到后板起脸,严肃的训了几句,随后又凑到军士中也加入了闲聊话题。
“听说最近各大族都开始给神献祭奴隶了,这次是以孩童为主......”什长随意的抖出了个大伙不知道的消息,又愁眉苦脸的向另一个下士明知故问道:“最近人手紧缺,摊派下去的奴都送来了没?”在得到尚未送来的答复后骂了一句,和凑过来的几名军士继续“扒褂”贵族隐私去了。
此时各国低级武士在军中被称为战士,战士又分为“上、中、下”三级。战士之上按照武力值又分为斗士、大斗士、猛士、大猛士......大猛士之上还有其他更高级别的武士,只是不常见罢了。
通常什长为斗士级别,大什长为大斗士级别,百夫长为猛士级别,大百夫长为大猛士级别。
军寨东门口,狩猎队的十几名军士扛着几只捕杀的鹿,哼着小曲兴高采烈的满载而归。众军士大喜,看来今天终于能开荤了,最近这粟米野菜实在是太难下咽了。
军营附近的猎物已经不多了,长期的猎杀,很多动物族群都迁移走了,剩下不多的一些动物也越来越狡猾了,之前军士们有好几次出营狩猎,竟空手而归,着实令人恼火。
这些鹿刚送到伙房,就有奴仆主动上前剥皮,开肠破肚,清洗,然后大卸八块,很快就送到锅里煮去了。
“呜......”突然,东南角瞭望塔上响起了几声不紧不慢的号角声。
众武士听惯了这种号角,不为所动。军寨首领百夫长听完号角声后说:
“快去看看,是不是来献贡奴隶的。”
“诺......”一名什长领命带着几个军士奔出了营寨。
百夫长心里盘算,过几日他要回中府禀见大司马大人,贡品还差几个奴隶,得尽快搜集齐全了,这次能否擢升就在此一举了。
最近经渠军寨没少抓逃亡到边境的奴隶,寨子南边的囚房里都快装满了。
很快,那名什长回来了,几名军士扛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妇女、拎着两个嗷嗷叫的小孩进了军寨,身后还跟着三人,一名管家模样的人领着两名仆人。
那管家甚是机灵,看到军职最高的百夫长立马上前行礼,三言两语就把他们主子周宗伯的心意表达了出来。
“周宗伯,嗯,本将军记住了。”真是瞌睡遇枕头,百夫长心里颇喜悦,素来高傲的他居然朝那位管家点了点头,破天荒的说了句嘉许的话。
“嘿,怎么还是个娘们?可惜,长得太普通了!”
“哟,还有两个小崽子呢!这白白嫩嫩的样子,倒不像是奴隶崽子。”
在一众军士议论纷纷中,桑女三人被送到军寨南边囚棚里关押,周家管家仆从也被一名什长打发出了寨子回周族去了。
“放了我阿妈,我可以给你们当奴隶......”
“我会干很多活的......”
俩小孩幼稚的喊叫道。
众军士一阵哄堂大笑......
桑女被送到军寨的瞬间就心如死灰,紧闭双眼听天由命。
军寨伙房中,鹿肉已经煮好了,一股香味弥漫着整个军寨。众军士馋涎欲滴,只是碍于军纪,不敢哄抢。
只见那百夫长挤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副铜箸盘,用箸敲了下盘子,“铛”的一声响:
“让开让开......奶奶个腿的,口水掉碗里了......狗日的,小心咬掉了舌头......”
说话间,左一腿、右一脚,踢开了挡在前面的几名军士,抢着吃头锅鹿肉去了。顿时,整个军寨热闹了起来,众军士拿出冲锋作战的气势,争先恐后的冲向伙房......
丑时时分,被关着的桑女三人饥肠辘辘,被捆着的胳膊和腿又酸又麻。桑女愧疚的看着两个表情痛苦的孩子,欲哭无泪,欲言又止......
“阿妈,我们会被送回去祭神吗?”江恐惧的问道。
“不会的,只要我们不说出自己是从邱族逃出来的,他们就不会把我们送去祭神......不过很大可能会把我们押回去卖给其他贵族的。”桑女宽慰着俩孩子。
“说不定我们会遇到一个跟邱族一样的新家。”山补充了一句。
于是,两个孩子心里没那么害怕了,肉体上的不适反倒越严重了,开始叫疼起来......
桑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挪到孩子身边,尽力用自己被捆着的双手轻轻的揉孩子的手腕和脚腕......
接下来几日,百夫长倒是没在吃食上为难桑女三人,大概是要将他们献给大司马,饿得面黄肌瘦了拿出去也不好看。奴隶们也有放风的时间,只不过看管得甚紧,没有丝毫逃脱的可能。
这日夜里,正当桑女三人迷糊打盹时,突然,离她们不远的西南角瞭望塔上传来一声闷哼声,随即又安静了下来。左侧窝棚里传出了几个奴隶的议论声......气氛极为异常,桑女警觉了起来,发生了什么变故吗?
突然,又传来几声惨叫声......紧接着一个声音急促而又惊慌的喊道:
“敌袭......敌袭......快......”
还没喊完,这声音便戛然而止......
瞬间,北边军舍里像炸了锅一样,一片混乱声。
“敌袭,他妈的,快点,都给老子滚出来......快上啊,再磨蹭老子剁了你......”一个首领的声音在嘶吼。
“砰...砰...砰...”一阵慌乱的踹门而出的声音夹杂着零碎的脚步声,北边军舍里的军士正在往院子里冲......
“盾士顶上前,后面的赶紧跟上......”有人在指挥。
经渠军寨西门口,一阵大力的撞击声之后,寨门好像破了,紧接着传来大队人马整齐有力的脚步声和喊杀声......
顷刻,武器撞击盾牌的沉闷声,头领的命令、怒斥声,青铜武器撞击的铮鸣声,军士的喊杀声和惨叫声......诸多声音混乱而又清晰的传到桑女她们的耳中。
此刻,诸多声响汇聚成一首青铜战争的序曲,又一次拉开了思、悲两国漫长的边境战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