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大规模的杂乱声音终于小了下来。只听得一个嘶哑的声音发布施令,“左什卫向东追杀十里,不得恋战;中什卫搜索寨子,发现有什么异常,及时上报;右什卫抢救伤员,清扫战场......”
“诺......”几声回应后,又一阵向下发号施令声,随即传来阵阵军士的行动声。
突然,几个沉重的脚步声朝着院南的窝棚走过来,紧接着砰砰几声踹门声,一阵阵的奴隶哭叫声和军士的驱赶呵斥声混在一起。
听见军士挨间房屋搜查了过来,桑女紧紧地将两个孩子护在身下,巨大的惊恐已经让她们忘记了身上的不适。
“咣”的一声,门开了,两名头戴铜胄,身穿皮甲,手拿火把的军士踹门而入,身上血迹斑驳,杀气凛凛。
三人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惊叫了起来。见是三名妇孺,青铜军士松了口气,拔出一柄匕首,走了过来。桑女头脑嗡的一声响,竟丝毫动不了身,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木头般的咯咯声......
军士手腕一挑,桑女只觉得腿上一松,似乎下肢的绑绳被割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不是要杀我。军士紧接着挑开了绑在两个孩子下肢的绳子,轻轻地朝几人的屁股踢了几脚,嘴里呵斥着:
“出去,跟其他奴隶跪到一起,不要乱跑,小心剁了你。”
三人一瘸一拐的跛了出去,借着火光,发现外边跪了一大片奴隶。三人识趣的挤了过去,跪伏在地上。两个孩子近几日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已经不再哭泣了。
不一会,刚才派出的三队人马均已完成任务,到被火把照得通明的军寨中央广场复命......
听完汇报后,只见广场中间那名身材魁梧的统领满意地道:
“本次袭击,歼敌五十,俘虏三十,有十多人逃掉。另外,我们抓获了五十名奴隶,啧啧,大收获啊!......可惜没有太多粮食,真是帮穷鬼!”
他顿了顿,又表情沉痛地说:“这次战斗,我们损失十名战士,受伤二十多人,还好大部分都是轻伤......”话风又一转,“总体来说,这次战绩喜人,回去给大家请功!”
“好......”顿时传来一阵战士的欢呼声。
统领伸手朝下按按,示意安静,说道:“其它事项回去再研究。现在,带上战俘、奴隶和物资,烧掉军寨,撤退。”
他回头又跟另一位头目说,“你负责断后,万不可大意。”
桑女和两个孩子同其他奴隶一起被押解上路。看着漆黑的路和火把微弱的火光,桑女在想,这些人大晚上是怎么摸过来的......
她随即又想,我这是要离开了悲国吗?我会被押到哪里去呢?等待我们的命运又会是什么呢?桑女带着满脑子的疑问,回头看去,只见身后的经渠军寨火光冲天,在漆黑的夜幕中绚丽夺魄,仿佛是替她同往昔告别。
走了不知多长时间,天微微发亮。
桑女仔细打量这队军士,不到一百人,衣甲跟悲国军士有明显区别,队伍前方的旗帜上,绣着一条黄龙,张牙舞爪,气势非凡。黄龙上头一个大大的字,可惜她不认识。这应该就是思国的军士吧!
江没怎么走过夜路,一只脚轻微歪伤,倒不影响走路。山不小心滑到路边水沟里,此时衣衫尽湿。大概是俩孩子这几天经历了很多事,似乎长大了许多,并没有哭闹,默默地跟在桑女身边。
由于一小部分奴隶的小腿之前被悲国军士砍掉了,所以整个队伍行进速度并不是很快。
桑女猜的不错,这就是思国商丘军寨的军士。商丘军寨同悲国经渠军寨相互对峙,时常有冲突摩擦。
商丘军寨百夫长名叫思无法,是思国王族子弟,今年二十多岁,行事乖张,来商丘军寨也就半年时光。
原本思王见思无法桀骜不驯,又特立独行,想着送他到边境磨磨锐气、长长见识,谁知这不到半年光景,他竟把悲国的经渠军寨给端了。近年来,思国和悲国边境处时有纠纷和冲突,思国虽说赢多输少,但深入对方边境抹平一个军寨,这事也是头回发生。
队伍又行走了半日时光,经过了一条小河,来到一片小山丘下,众军士开始喧嚣了起来,看来是到商丘军寨了。思无法这次是倾巢而出,寨中连接应的军士都没有。
十几个奴仆看到军士们凯旋而归,跑出跑进的忙活起来,有的到伙房开始准备伙食,有的协助安置战俘和奴隶,有的打了水过来伺候军士们卸甲清洗,有的熬了汤药给受伤的军士服用,有的帮忙收殓战亡军士的尸骨......
众奴仆分工明晰,行事井然有条,一看就知军寨行事章法有度。
忙乱中,军寨中又走出一人,身着绿袍,赫然是一位巫士。他看上去比思无法小几岁,精神有点萎靡不振。
见思无法满载而归,绿袍巫史思无易拱手施礼,一脸期待,邀功道:
“无法兄,小弟占卜术如何?看你这战果,收获不错嘛!你这次怎么酬谢我,昨日占卜可是耗光了我苦修十年的元气......”
“好说,小易你看上哪家姑娘了,等为兄回去替你抢过来......”思无法一脸嬉笑,并不拘礼节,边说边上来一把抓住绿袍巫史思无易的胳膊,拉到僻静之处小声问:
“无易啊,所有的战俘、奴隶都带回来了,现在可以告诉为兄大巫史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了吗?”
思无易嫌弃地甩开思无法的胳膊,正声道:“师尊前几日收到小师兄让灌灌带来的密信后占卜了一卦,便派我来此,让我全力以赴协助你打一仗,将经渠军寨里有两个奴隶孩子救出来。事关天机,我不能过早透露风声,唯恐生出变故。”
“两个孩子?”思无法诧异道。
思无易怕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忙道:“总之,这事你不要再问了,人交给我来甄别。”说完,笑眯眯的望着思无法,“师尊还说,你要是不打,让我撺掇你打,无论如何人得救出来,谁知道你这早就对他们憋着坏呢。”
说罢,沉吟片刻,又面带愠色,“哼,往常这等级别的征伐占卜,我是手到擒来而已,没想到这次竟然让我元气大伤......唉,本还想跟你一起出征,一展身手呢。可惜了,可惜了,我的黯然销魂术少了一次实战的磨炼......哎呀,我要休息去了,这几天不要打扰我清修。”
思无易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比划身手时突然感到身体不适,摇摇晃晃的回屋休养去了。
“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让娘们把身子给掏空了呢!”思无法打趣道,回头处置军务去了。
思无法心头寻思道,管你们师徒图谋什么,老子打了这么漂亮一仗,得想办法给上边那几位老头子好好汇报一下,要多弄点实惠回来。等我下次回去,定要在大王子面前显摆显摆,哈哈哈......
想着大王子一副羡慕嫉妒的表情,定然有损他的完美无缺的王者形象,思无法不禁大笑了起来。
今后就怕这悲王这老儿胆小,他要忍气吞声,止戈休战,倒不方便我捞取军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