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边缘站着的人,徐三晚被绑着双手,由一个游击队员用枪押着他。
江顺水是被人用树条架在身后板直了他的身体,两眼皮被胶液粘起,双目无神,由一个队员在身后抓着脖领和反绑的双手,从远处看他就像一个半死不活的人。
伍峰站在这个人身边向远处高喊道:“日军头子,命令你的追兵停下来,不然就把这两个推下断崖去!”
“这么远,那鬼子头能听见你喊什么?”徐三晚望过着远处山林里聚集驻足的日军,跟着瞅向自己这边的丛林里,有人已开始往后方撤去。
这下又免不了担心的往离得不到一米处就是往下空去的山壁下看去,这直下的山体下面有些处地方附着长满草树的土层,人从这上面摔下去,幸运的话是真能抓着某处附壁生长的灌木蔓藤,或是被扎根在泥土和石缝间往外生出的小树托住。
伍峰只管望过着远处说道:“只要枪声静下来就能听见,除非那头的人并不稀罕江顺水的死活,原定是给你把个替死鬼推下去的,这下横竖你都得演一回跳崖了,跳之前一定要抓住边上给你准备的藤蔓,那小子在下面的石壁抓住藤条另一头,以他的身手应能把你牵扯住。”
“真是江特派!”这边隔得数百米远的村上从望远镜里瞅见江顺水的样子,看上去非常虚弱失神。
“下令让追兵先停下来。”村上不免紧张的对手下道,跟着说:“把话筒拿过来。”
“官长,喊话这事由我来吧,眼下最重要是把老大救下来。”孙班抢过勤务兵拿来的话筒。
“那头的人给我听着,要想活命的就把人放了!否则你们全都得给我老大陪葬。”孙班举着话筒冲那边喊道。
“问清楚他们是什么身份?是国军还是共军的人?我最恨打对方身份无明的仗。”村上在一旁说。
“你们是什么人?把人掳过来有何目的?”孙班向远处追问。
“看来秀才没说错,这江老头对日军头子很重要,我想原因是出在老头身上那些照片。”伍峰对一旁的徐三晚说:“这下我觉得秀才出这主意不可行,即使村上特务信了你,你能让他满意?”
“这眼下摸着石头过河,就别想这么远,老商为何想到江顺水受鬼子重视,一定是他的组织上线给他透露过这样的信息,他为何要把我推到鬼子眼皮底下,不让我消停,还不是我对他们也有用处。”
伍峰扭头看一眼徐三晚。“你就当是你的使命,要不城里那个大屋围就不受我们控制。”
“那家伙问我们什么身份?要怎么回答他?”徐三晚望着远处那举话筒喊话的人。
“我就说是鬼子的老相识了,这些日子咱游击队跟鬼子斗的还少吗,这趟掳人的目的就是引他们来较量较量的,想把人要回去,就等我们这边的人撤远了,要不全体跪下来磕三个响头也行。”
“队长,你这要求不实际,那边磕头这边能听见?”揪着徐三晚的队员笑说。
“快传话。”伍峰对手下说,跟着看向近处的林子里,喊那里的人加快逃去的速度,鬼子候不了多久的。
“孙组长,你认为这说话能信么?”听了那头的传话,村上满心疑虑。
“官长是怕对方使的缓兵之计?等他们脱了身,我们却未必能把人要回来?”
这下村上又想到上头下的命令,这是他当下不敢果断攻击对方的主要原因,可转念又觉得对方不会讲信义,不过是使了让剩下的残兵余勇脱身的计,之后定会除了那两个汉奸。
犹豫得不过数分钟,村上猛然捏拳捶树。“叫他们立即放人,不然叫他们一个也出不了这遍山林。”
“狙击手,快安排狙击手,除了江君,那边站着的全部击毙。”
村上这下已察觉到那边的敌人已然逃去,他再被动下去也未必能把江顺水救下来,不如主动出击,把那几个打倒,近处的追兵立马扑上去,能把人救下来的几率更大。
“我估摸鬼子很快会耐不住,那特务头子会被动的耗着?”伍峰望着远处,觉察那里林间有人影晃动。
“对方这下要用上狙击手,会留我的命么?”徐三晚想到被枪手打倒的李友林。
“不可能!”
“那就别耗了。”徐三晚猛的转身将假装押着他的人撞倒,顺着断壁边缘跑开,听到身后的人向他开枪,立即纵身扑到草地上,再一个纵扑,绑着的两手抓到一根原先设下的树藤,人在枪响声下,纵下山壁。
这边突然的动作起来,叫那头看着的人都意外的叫出声,都看见了那穿黑衣服的人挣脱逃命之下遭开枪击倒,同时押着老头的人用枪将人顶到崖边,开枪击下空中。
村上和孙班同一时叫骂出声。
“攻击,追上去,杀光他们!”村上见希望落空,气得暴跳而起。
立即就见周围的鬼子纷纷举枪向那边山腰边缘空地上的人开枪,打得那三个连翻带爬避开。
徐三晚抓住树藤纵下空中,一下吓得不敢看向下面至少六七十米才到的谷底,却又担心自己撞在石壁上,不过数秒就感到身体猛然一顿,抓紧的藤条险从手上脱开,他往边上的山壁撞去,撞在一棵筋条攀附着石壁和崖缝的榕树上,身体的冲撞面被枝杈顶击得皮肉骨头俱痛。
惊魂才稳,就见高处一人立在石壁的一处刚好站人的突面,一手抓在头上的石缝,一手还牵着承着他的藤树条。
“爬上树上,把藤条丢开。”于血雁在高处冲他喊。
跟着就见他把树藤条往山底下扔出,身体附着石壁的缝隙或突面往下攀落,随后一个下跃,身子落在横出空中的榕树的粗杆上,正是徐三晚的头上方。
“好样的,我这回没被摔死,算你了不得。”徐三晚忍着痛对人说。
于血雁从衣兜里掏出包香烟和火柴,这是他穿上的日军衣服里装着的。
“这东西最迎合你这下的心情了吧?”
“最好不过了,知我者莫如兄弟。”徐三晚将身子承稳在树身上,伸手去拿烟。
“叫声爹呗。”上面的人手缩了一下。
“爹!这一声叫,你受得起。”徐三晚不作犹豫的对人叫出声。
“你有几分钟时间,抽完烟就挂在这里叫人来救你。”于血雁感觉到榕树受不住两个人的重力,有整棵从壁上脱出的可能,便攀着边上的荆草踩到一角突石上。
“要走了,不赔我聊会?”身体搭在数条树权上的徐三晚点着烟吸了口,心情一下舒缓,感觉当下就像躺在半躺椅上,还是可摇晃的那种。
“我觉得咱俩脾性挺对味儿,就是路子不怎么凑得到一块,等会你要没让鬼子打死,过后得找我师兄弟俩喝两杯。”
“要拉我入伙呢?”
“没这打算,不过我倒想问一句,处在这场抗战当中,你是为自己而活,还是为信仰而活?”
“谁不让我好活,我就为谁活,那你的信仰又是什么?”
“从你这句话来看,我觉得你的意志不够坚强,我得下去处理那老头的尸体,别让鬼子发现可疑处,记住了,对付鬼子的问话,一定咬死了你能找到他们要的东西。”
于血雁说着话已飘然往下落去,在一处附壁山长的灌木上承接住自身,又继续往下找能给他缓解坠力的物体向其跃落。
徐三晚看着往下落去的人,想到他的兄弟花老二。
徐三晚不出意外的被日军给从崖壁上救了下来。
村上幸也得知一同遭掳的警察队长并没有坠崖死掉,他就觉得自己有话要问人。
虽说他对这个警队长有种种疑敌之处,但证据没确凿之下,不能太过主观行事,何况他本是江老头手下的一条暗线,老头出现在浦滨暗地里要做的事,没准是要交托这人去协助的,他或者多少知道一些线索,关乎他上头要得到的东西?
在山脚下一处林子里,徐三晚被两个士兵拖抬着走到众多日军跟前,扔在村上特务头子的面前。
他撑起身子看见眼前的人坐在一张行军马扎上,手上拿着支配枪向着他,一下想到上一次在日军头子面前装死,被人近来就冲他开枪的感觉,他无力的扒回地上。
“江叔之前已不行了,他们刚才使的不过是缓兵之计。”徐三晚头也不抬地说,他想到日军肯定能从江顺水身上找到可疑之处,老头现死和早死是瞒不住的。
日军已从山脚底下的石缝间找到江的尸体,半个头颅被石头砸烂了,但现场没发现什么血迹,加上从肌肉的僵硬程度来看,体内血液循环早就停止。
“你是说我老大之前已被他们打死,那他们为什么不打死你?”站在村上身边的孙班话说得有点气冲。
“在他们眼里我没江叔那么重要,他们也不知道我跟江叔的关系,江叔是遭审问时下手重了,可到头来他们不是也将我打下断壁。”徐三晚从地上坐起来。
“死去的江君被敌人架在崖沿上,你摔下去挂在山壁上也是之前设计好的吧?”村上盯着坐地上的人。
徐三晚听了这话,转头向崖壁那边方向看去,道:“大人,你从上面跃下去,看能不能挂在树上。”
这话让村上想起之前看见这人确是惊逃下摔下山壁,他刚才去看过那处断崖,高处好一段往下都是光秃的壁面,再往下才见有生物攀附在上面,要用什么法子才能将人掉下去落空二三十米才挂在树上呢,他一下还真想不出来。
“这么说你是真这么走运?你不死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村上有意抬了抬他手头的枪。
“昨夜江叔临断气之前告诉我,他被劫下酒楼在后厨被塞上马车之前,偷偷将一个钱包丢进了下水道,那里面有他要找到的东西的照片,那些东西最有可能是在他一个多年前失散的旧友身上,当年他们一起劫杀过某国使馆洋行,但逃脱时并不顺利,自此和旧友失散,财物旧友带走了,他却遭了牢狱,他对我说他此次到浦城的目的也是要我帮他找到这个人的,还跟我形容了这个人,说了一些这人的习性和特点,这人眼下就藏在浦滨城里。”
“把他带回去!”听完说话的村上一下从马扎上站起来,心里想到有人要从江顺水手上拿到的东西,该是还能拿得到的。
他眼下要第一时间找到那个丢在下水道的钱包。
从计算时间上来看,即使村上现在用步话机告知军部的人去找到那个钱包,也没有之前早就动身赶去的人到得那处酒楼后厨的快。
村上走去,孙班还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人被人架起来。
孙班脸上一副逼视的神色很是让人反感。
徐三晚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心里却问,他娘的,这人也要搞我吗?
在城里日军营的一处办公室里,坐在办公桌前的村上幸也通过打开的窗户,看着士兵的护送下向营门外走去的徐三晚。
“孙组长,对这人的说话你怎么看?”村上对一旁站着的孙班问道。
孙班也扭头向窗外望去。“我觉得机关长不妨给他些时间,兴许他真能把你想要的东西找出来,他作为这里的警察队长,又在此地活动了将近一年,要查找一个人的下落,必是个更合适人选,况且之前也受我老大所托,亲耳听到对那个人的讲述和形容,想必更能知道从那里入手去查,要不然由我的人去查必会打草惊蛇。”
“套用你们一句俗语说,死马当活马医,但是我的容忍度有限,一个月之内他找不出这个人和照片上类似的东西,大可以照他的话去做,让他脑袋搬家,这些天你一定要密切注意他的行动,在这件事上有何发现,第一时间告知我。”
“是,官长。”
这下村上又拿起办公桌上那数张照片一张张的瞅着。
“刚才我从电话中证实了,我的教官兼上司看重的并非是照片上的动物铜铸头像,这是其次的,主要的是这张照片上的皇者顶戴。”
村上从照片中抽出一张向孙班递出,孙班并未伸手接过,而是凑近来仔细看照片的物体。
“这是那个朝代的皇冠?”孙班因为困惑思索而张着双犀利的眼神瞅向身旁的村上的脸。“这好像是女人戴的吧?”
“算你还有点眼光,不过还是孤陋寡闻了,这是大清皇帝乾隆皇后的朝冠,据说是皇后最为珍贵的一款礼冠,只有出席盛大节礼才会配戴的,你看上面的金凤和珍珠有多么丰盛,它本来收藏在皇帝的园林行宫,联军洗劫了皇家园林,此后它出现在别国某个收藏家手上。”
“官长,听您这么说,我就不明白了,既然这已是别国手上的东西,拿这张照片来还有何用?”
“你怎么不动脑子想一想,皇冠只有皇后有吗?皇帝更当得有!听我上司说,这是一对龙凤冠,凤冠上是九只金凤朝阳,龙冠上是九条金龙吐珠,不止物料的贵重,从工艺造形上来看,艺术价值就有好几层楼高,当年抢夺宫中财物的英法军阀分赃时将这对龙凤冠分开了,现凤冠在某个收藏家手上,龙冠却下落不明,我上司找到江君,请他帮忙打探这龙冠的下落,江君看了这张照片之后,竟当着我上司的面拍胸说他能找到龙冠,只需给他一些时间,现在他的时间没了,丢下这个大夸口让我来圆,真是岂有此理。”
“从我老大对那许队透露的信息的来看,这龙冠极有可能在他的旧友那里,当年义和团运动,我老大和他旧友正年轻,他们洗劫了某国领事馆地下金库,那里面存放着领事官员不知何故留守的劫物都落在他们的手上,,,,”
孙班说着话同时在注意村上幸也的表情变化,猛见他脸色突严,一拍桌子打断他的说话。
“现在就要找到这个生死不明的旧友!希望这件事不是江君的一厢情愿。”
村上停下话瞅着孙班好一下,让孙班移开他惯于逼视别人的眼神。
“我们这是来剿清敌患,还是来寻宝的?”村上又吼出一句。
“都有,都是轻易不得的事。”
“敌患,宝物,这两件事我要拿不出让人满意的结果来,往后还怎么在军中立足。”村上缓下气来。“孙君,往后可得为我多担负着,我给警察局长你来做,原来的那个让他滚蛋!往后那个许队的行踪你可要盯紧了!”
这下轮到村上逼视着孙班,这眼神表明他对眼前人并非完全信任。
“是!村上大人。”孙班不作思虑的回应,他觉得他有必要担起这个角色,顺带取代原来那个信仰不明的人。
他原来的职务等级并不比这局长位置差,只是现在被人牵住了,怎么也得给自己找个好立脚的地方。
当天傍晚,徐三晚回到警察局后院的那个家,推开院门见到院子的地面像翻耕一样被人挖过,进到屋里满眼都是东歪西倒散乱落地的家具什物,就连阁楼上的楼板有些地方也被翻了起来。
他出到屋后看见连接屋檐水槽的陶制落水管还是完好的,这才确定要在屋子里找到他通敌证据的人并无所获,那支能引起敌人高度怀疑的狙击枪,他拆散了藏在落水管道里。
这回真是疲惫得要命,只管躺在屋里一张长条木椅上,看着屋门外昏沉的天空。
忽然想起个心事,觉得又一次错过了,他曾经好几次想起如有机会撞着原浦滨驻军团长梁晃,得问他那年把那个为他挡了一枪而丢了性命的女子埋在那处了?他有多少回在梦里见着林秋红了,总是悸然而醒,这让他想得找到她埋在那,备好香火祭品去告解一下。
可是每次见着梁晃,却又记不起这事了。
昏然若死的睡去,不知多久被人推醒过来。
“你,回来了,还以为你跑了。”徐三晚睁开眼,看见屋里灯光亮着,王恩秀站在跟前,一旁的椅子上坐个娃儿。
这一眼看见这孩子,让他想落泪。
“你还没吃呢?可你眼下是先吃饭,还是去找一下水叔?”恩秀意色惊忧。
“我叔怎么了?”徐三晚一下端坐起来。
“你家大山坟被鬼子炮弹轰塌了!你不知道吗?你叔从那边回来备了把柴刀,这下满城里找老鸦头要劈了他!”
徐三晚起身往门外窜出去,把边上一张椅子连带坐着的娃儿一起带倒,他头也不回地窜了出门。
在城里一处街巷,徐三晚找到把柴刀藏怀里满嘴胡话到处寻觅的阿水,把他拖到巷子里一家小馆子。
“这事不能全怪老鸦头,要怪就怪那个死鬼麻生,他说过那座坟头早晚得让鬼子破了,这下应验了。”
两人吃着桌上一盆炒河粉,徐三晚好一顿劝说,才让阿水心情平缓下来。
“不是老鸦子跟鬼子说出,会有今天这事?”阿水还愤然不过。“我没找着他,这个斩崩刀的!”
“他身上有枪,你近不了他身,叔,你得为我们想想,家里还需你照顾的,往后就别找老鸦子寻仇了,眼巴下不让咱好活的不是他。”
阿水吃进嘴里一口炒河粉,因为突然的心情激动,胸口一胀溢了出来,哽咽着说:“我答应过太太,把家看好,你瞧瞧,这眼下落个什么景地。”
“要不这么着,咱这下就回徐家湾去,把睡在咱家里那人给活劈了。”
阿水愣了下,摇摇头。“这事就该我来做,你还得照顾老婆孩子的。”
第二天接近晌午,日军营的监牢里,在草铺上或躺或坐的饿殍已不安份的抱怨咒骂,因为这一天一顿的饭还没见送来。
一处仓房里,满身草屑粉尘的肖大狗蹲在一个㳟桶边看着里面,很是稀奇的抬头看向草铺上侧身躺着卷着肚子的金宝。
“胖子,拉羊屎了呢,这是要饿死了?”
“这两天没见你脱过裤头,有也别拉出来,憋紧了,饿着可难受了。”胖子对贼精说。
“要不,您吃回去?”贼精把手伸桶里。
草铺的一个角落,邓怀勇半躺半靠着墙上,上衣敞开着,胸部至腹下数道伤口红肿得厉害,已呈积水发脓状,因为没人理会他的伤势,这让他很是忧愤。
“局长,要不您吃点水。”一个被一起关进来的警员把一个瓷碗递到局长跟前。
“这是要把我整死在这里头?叫他们谁给我拿点药。”邓怀勇无奈又蕉燥。
“叫过了,都说了,没人理呢。”拿碗的警员说:“这是怎么啦?还有没有人管了?”
疑敌这事真跟这警员没有关系,他当晚是带老母去找郎中看病,错过了回局子的时间。
仓里除了这几个,有一个躺在草铺上,一双眼睛时不时瞄着邓怀勇,神态闪烁不定,这让邓怀勇对他很是反感,可这当下无心跟人说点什么。
还有一个站在铁栏栅跟前双手护着栏柱不动不动,与他对向的牢房里有个跟他一样状态的汉子正对着他,两人就这么一动不动的对瞅着,四目对瞪的快要冒出火来,这无缘无故的,都不知为何。
这时候外面的过道传来了动静,各处仓房一阵骚动,因为听声音都知道是发吃的来了。
提猪潲桶的鬼子拿着瓢敲着铁栏,叫里面拿碗出来兜吃的,后面跟着两持枪的鬼子,看谁敢闹事的,让他往后都吃不上。
轮到胖子和瘦贼这仓,数个碗里给一一兜上半碗红著稀饭,看那饭的样子应是伙房吃剩下的饭菜拌作一起,再混上连泥带皮切段的红著煮得半熟就拿过来了。
几个人拿到吃的坐草铺上用棍枝扒嘴里,不知那棍枝之前有没有揩过屁股?
“王八羔子的你吃不吃?对面那家伙日了你婆娘了,瞪了一上午还不松眼的。”贼精棒着两碗猪食,看了眼那个站栏栅前的人。
“丢你老母,今天就算饿死,都得跟他对扛到底的,看谁先让下来。”扒仓栏前这人是跟随李四弟的队伍溃留在浦城的,他们是同乡。
对面那家伙看模样也是年轻气盛,不知是因什么事被抓进来的,那边仓里人同样骂他犟,他也不为所动。
“你两个要不要出来打一架?”一句说话传来,跟着是个一身警服戴警帽的人站到铁窗跟前。
“王八,,,,”贼精见到这个装束毕挺的人警帽下压着张满是肉疙瘩的脸,说出口的话忍了回去。
邓怀勇听声音看见这人,一下吓得坐起来,只顾瞪着人。
仓里的人看见警队长的出现,都禁不住激动,因为想到是救星出现,不用熬在这里吃猪潲续命了。
唯有与对窗人对扛眼神劲的那个只是看徐三晚一眼,又与人对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