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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探阵

  第二天一早,李枚刚扒完饭,便放下碗筷起身去找众人。这天是个阴沉的天气,既没下雨,也不见太阳露头,她要和高副团长、邱政委、郑一一道去勘察鬼子的地形。

  李枚刚走出营房,就见操场上的士兵们正顶着浓重的晨雾操练。枪刺在朦胧天光里闪着冷光,整齐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喊杀声冲破雾霭,撞在营房的墙壁上又反弹回来,格外震天响。

  “李团长,让你久等了?”

  身后传来一声洪亮的嗓音,带着些微的笑意。李枚回头,只见高副团长迈着大步走来,军靴碾过地上的薄霜,发出“咔擦”的脆响,沉稳又有力。邱政委跟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个笔记本,镜片后的目光透着干练;郑一则扛着一把步枪,步伐扎实,军靴踏在石板路上,与高副团长的脚步声叠在一起,像是敲起了进军的鼓点。

  三人走到近前,高副团长抬手拍了拍李枚的胳膊:“都准备好了,随时能出发。”

  李枚见众人整装待发,利落一声:“出发。”

  话音落,她已迈步在前,邱政委紧随其后,高副团长按序跟在第三,郑一则沉稳垫后。

  此时天色依旧沉郁,既无日影,也无雨丝,灰蒙蒙的光线下,带着几分清冽的凉意。四人保持着齐整的次序,脚步声在空荡里相和,稳步踏出了军营大门。

  四人约莫走了一个半钟头,终于到了黄强先前带李枚来过的地方。李枚停下脚步,抹了把额角的汗,喘了两口气,抬手对三人示意:“到了。”

  三人会意,跟着她往旁边一绕,登上了个矮矮的土包。李枚朝前一指,转头对高副团长道:“你瞧,那就是鬼子的军营。”

  高副团长往前挪了两步,眉头拧成个死结,脸色沉得像块泡在冰水里的铁,透着股说不出的凝重。

  李枚瞧着他这模样,心里泛起一丝不安,轻声问道:“高副团长,出什么事了?”

  他没立刻应声,只是眯起眼,目光像钉子似的钉在远处鬼子军营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在腰间枪套上摩挲着, leather(皮革)的摩擦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般沙哑,带着股沉甸甸的重量:“这仗,怕是比预想的还要难打啊。”

  李枚接过话头,语气掷地有声:“再难打也得打。这据点就在咱们军营眼皮子底下,好比头顶悬着把刀,万一哪天被他们先觉出动静,咱们连腾挪的余地都没有,那才是真的被动。”

  “李枚说得在理。”邱政委在一旁颔首附和,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这颗钉子不拔,日夜难安,必须尽早动手。”

  高副团长听着两人的话,始终没吭声,脸色依旧沉得像块浸了水的青石。他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鬼子军营,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局势的顾虑,有对硬仗的凝重,但更多的,是被激起的那份不容退让的决绝。风裹着寒意掠过土包,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望着据点里往来巡逻的岗哨,指尖在枪套上越捏越紧,指节泛出青白。

  一直没吭声的郑毅突然低喝一声:“你们看!鬼子在搞什么鬼?”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他趴在不远处的土堆后,半个身子都埋在草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紧盯着前方,手指死死点着鬼子军营的方向。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原来鬼子军营里突然多出了好几辆卡车,几个士兵正扛着沉重的木箱往车上搬,动作鬼鬼祟祟的,明显是在遮掩什么。

  郑毅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紧张:“看他们那样子,八成是要转移什么东西!咱得盯紧了,别让他们把关键物件运走,这说不定就是咱们找了好久的突破口!”

  这时邱政委忽然低呼一声:“你们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远处土路上正驶来两辆车:一辆是吉普车,另一辆卡车上,车厢里挤着几个伪军,车斗里堆着鼓鼓囊囊的袋子,瞧那模样,倒像是装着粮食。

  听到邱政委的话,几人齐齐转头,目光紧紧锁在那两辆车身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两辆车一前一后,碾着尘土径直闯进鬼子军营,在一间灰扑扑的屋子前“嘎吱”停住。

  前车刚稳,几个日本军官便从吉普车上下来,军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后车厢门“哐当”被拉开,几个伪军慌忙跳下来,腰弯得像虾米。

  一个鬼子头目皱着眉冲伪军低吼了两句,那些伪军立刻打了个哆嗦,手忙脚乱地爬上货车后斗。他们抓着那些鼓鼓囊囊的口袋往下卸,动作又慌又笨,袋子撞到车帮上发出“砰砰”的闷响,看那样子,像是背后有鞭子在抽,急得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李枚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有了!走,咱们去摸几个舌头!”

  邱政委快步跟上,语气里带着谨慎:“就这么直接动手?稳妥吗?”

  “放心,”李枚侧身躲开迎面而来的矮树丛,声音压得刚好能让身后三人听清,“他们的巡逻队刚过去,下一波得等一刻钟——咱们就在侧后方的矮坡那儿动手,离营房有段距离,动静闹不大。”

  另外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脚下的步子没停。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行进的路径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李枚带头弓着腰穿梭在灌木丛里,声音透着笃定:“抓两个落单的哨兵就行,速战速决!”

  一行人走了约莫十分钟,李枚停下脚步,沉声道:“就这里了。”

  其余三人环顾四周,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邱政委仔细打量着周遭,蹙眉问道:“这地方……真能藏住?”

  李枚目光扫过茂密的矮树丛,又瞥了眼旁边半人高的石头堆,笃定点头:“放心,树丛够密,石头堆又能挡着视线,不易被发现。咱们就在这儿潜伏,等他们经过再动手,错不了。”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见她胸有成竹,便不再迟疑,跟着她猫腰钻进树丛,敛声屏气,目光紧紧锁着远处的动静。

  另一边,高副团长与郑一对视一眼,无需多言,转身便快步走向路边的树林。片刻后,两人合力抬着一根粗壮的树枝回来,“砰”地一声将其横在马路中央——枝桠虬结交错,正好挡去大半路面。

  高副团长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压低声音道:“这能拖上一阵子,咱们抓紧回撤。”郑一点头应下,两人不敢耽搁,迅速矮身隐入旁边的密林,只留那根横在路中的树枝,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个沉默的哨卡。

  李枚瞥了眼路中间横亘的树枝,总觉得不够碍事,转头对邱政委道:“走,再去搬些石头堆上。”

  邱政委有些犹豫:“这能赶得及?”

  李枚迅速扫过四周,远处鬼子军营静悄悄的,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当即笃定道:“放心,来得及。”

  两人不再多话,快步扎进旁边的乱石堆。弯腰搬起拳头大的石块时,能听见碎石子从指缝滑落的轻响。他们把石头一块块往横在路上的树枝上摞,石块撞击枯枝发出“砰砰”闷响,在这空荡的路上显得格外清晰。两人动作麻利,不过片刻,树枝上就堆起了小半堆石头,瞧着比刚才扎实了不少。

  远处忽然飘来一阵引擎声,细得像游丝,在这死寂里却钻得人耳朵发疼。

  “李团长,有动静!快上来!”高副团长压着嗓子喊,声音里裹着急劲,朝这边连连招手。

  李枚和邱政委交换了个眼神,手里的石头“咚”地掉在地上。“来了!”李枚拽住邱政委的胳膊就往林子里钻,“准是鬼子的巡逻队!”

  两人顾不上满地散落的石块,脚底下踩得枯枝“咔嚓”响。枝叶扫过脸颊,留下一道道细痕,他们却没工夫理会,只顾着往树林深处钻。身影很快被浓密的树影吞没,只余下树叶“沙沙”的晃动声,在风里渐渐平息。

  李枚和邱政委快步来到高副团长身边,高副团长目光如炬,朝远处一努嘴,压低了声音:“看那边。”

  李枚立刻蹲下身子,端起望远镜仔细望去——果然是那辆卡车,车厢挡板后隐约能看到几个伪军的灰布帽檐,正不紧不慢地朝这边挪,轮胎碾过碎石路的声音像磨在砂纸上来回蹭,让人心里发紧。

  她放下望远镜,掌心已沁出薄汗,反手将匕首攥在掌心,刀柄的纹路硌得指节发白,另一只手牢牢按在腰间的枪上,喉间滚出一句低喝:“是鬼子的人!都绷紧弦,战斗状态,谁也别出声!”

  话音刚落,风里似乎都裹上了火药味。邱政委往旁边挪了半步,后背抵住粗糙的树干,手在背后悄悄打了个手势,远处隐蔽的几个人影立刻缩得更紧了。高副团长摸了摸腰间的短枪,金属的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这平静底下,早藏着一触即发的紧绷。

  高副团长见李枚手按在枪上,忙轻轻拉住她的手腕,示意她松开。等李枚放下枪,他才转向另外两人,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当心,鬼子离得太近,开枪会暴露,都用匕首。记住,留个活口。”

  说罢,他先抽出腰间的匕首,刀身在斑驳光线下闪着冷芒。邱政委和郑一默契点头,也各自摸出匕首,指节因用力攥紧而泛白。几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着越来越近的卡车,草叶划过脸颊都浑然不觉——只等那车碾到路障的瞬间,便要如猎豹般扑出去。

  那辆载着伪军的卡车越驶越近,刚轧到路中间的石头与树枝堆,“嘎吱——”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寂静,车身猛地一顿,停了下来。

  车门被“哐当”一脚踹开,几个伪军骂骂咧咧地跳下来,裤腿上沾着灰,挽起的袖子里露出松弛的胳膊。他们弓着腰去搬那堆路障,石块相撞发出“咚咚”的闷响,枯树枝被拽得“吱呀”怪叫,像是在求饶。几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那堆东西却没挪开多少,反倒累得直喘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油亮的脸颊往下滚。

  另一边,一个歪戴帽子的伪军斜倚在车头,指间夹着支烟,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他吐出的烟圈慢悠悠往上飘,撞见卡车顶棚便散了。这人眼皮耷拉着,时不时抬眼瞥一下搬东西的同伙,嘴里叼着烟含糊地吆喝两句“快点”“废物”,自己却像钉在那儿似的,脚边已落了好几个烟蒂。

  四人攥紧匕首,猫腰从树丛后潜行而出,身影如蓄势的猎豹般紧绷,呼吸压得极轻,只余脚掌碾过枯叶的微响。卡车旁,七个伪军正背对着他们埋头挪石头,裤脚裹着泥污,吭哧的喘息混着石块摩擦的“咯吱”声,浑然不知阴影里已布下杀局。车头处,那个抽烟的伪军还在吞云吐雾,火星在指缝间明灭,嘴里不耐烦地嘟囔着什么,烟卷烧到了尽头也没察觉。

  “动手!”一声低喝划破沉寂,四人如离弦之箭扑出——匕首破风的轻啸被石块撞击声吞没,寒光乍现的瞬间,五个伪军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已捂着飙血的脖颈软倒在地,鲜血顺着指缝漫过指节,在泥地上晕开深色的花。

  “有情况!”抽烟的伪军猛地转头,瞥见血泊里的同伙,吓得烟卷“啪”地掉在地上,身体一哆嗦就往驾驶室钻。

  “哪里跑!”高副团长手腕急扬,一柄飞刀带着锐啸破空而出,“噗”地扎进他小腹。那伪军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踉跄后退,后腰重重撞在车胎上,身子一软滑坐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指尖的烟蒂还在缓缓燃着,烫穿了裤腿也无人理会。

  那两个伪军吓得脸色惨白如纸,裤腿上洇开一片深色水渍,抖得像筛糠,带着哭腔哀求:“别杀我们……我们就是混口饭吃,真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

  郑一和邱政委交换了个眼神,默契地上前,一人架住一个伪军的胳膊往矮树丛里拖。

  “老实点!”郑一低喝一声,手上力道却刻意松了松——毕竟是要留活口的,下手得有分寸。

  邱政委跟着拧了把伪军的胳膊,语气带着警告:“安分点,再扑腾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伪军被拽得踉跄,嘴里“呜呜”地哼唧着,脚底板在地上乱蹬,却怎么也挣不脱,只能被硬生生拖进了树丛深处,枝叶“哗啦”作响,很快就没了声息。

  他们四个拖着那两人往树林深处走,周遭的光线越来越暗,只有树叶缝隙漏下的光斑在地上晃悠。

  其中一个伪军刚站稳,就直勾勾盯着李枚,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沙哑:“你是李枚吧?不认得我了?”

  李枚皱着眉打量他,总觉得这声音在哪儿听过。

  那人见她没反应,又往前凑了半步,急道:“我是小李子啊!熊波他大婆婆那边的,去年春节你们去刘长民家,我不准你进去,你打了我,你忘啦?”

  这话一出,李枚心里“咯噔”一下,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忽然拼凑起来。她细细端详着对方的脸,眉眼间果然有当年那个半大少年的影子,不由得恍然道:“还真是你?小李子?”

  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可不是嘛!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呢!”

  李枚一行人将车子妥善藏在密林深处,抹去痕迹后,便沿着隐蔽的小径往回走。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走了约莫一个半小时,远处的军营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此时已过饭点,营区里一片肃杀的训练声——整齐的脚步声、口号声、枪械分解结合的脆响交织在一起,每个人都专注于手头的动作,没人留意到这几个悄然潜入的身影。他们借着营房的阴影快速穿行,衣摆扫过墙角的杂草,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很快便隐入了营房的侧门后。

  一行人刚迈进军营,正朝着指挥室走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哥,你咋在这儿?”

  李枚闻声回头,看清是王潇,眉头拧了拧,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王潇?你叫谁哥呢?”

  这话一出,周遭瞬间静了静。同行的人都停了脚,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训练场的喊杀声、脚步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王潇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愣在原地,眼里满是错愕,像是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个回应。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王潇牵着一条狗跑到韦军面前,他转向李枚,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李团长,他就是我哥,王明——我亲哥。”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目光在王明和王潇之间来回打转。李枚挑眉,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居然是你哥?”

  王潇用力点头,语气肯定:“是啊李团长,他确实是我亲哥。”

  熊波快步走过来,目光在王明身上那身刺眼的衣服上打了个转,看向王潇时满脸困惑:“潇啊,你哥咋成了伪军?”

  王潇这才后知后觉地盯着王明的穿着,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哥,你咋穿了这身衣裳?”

  王明的脸“腾”地红透了,像是被火烧着似的,声音里裹着压不住的痛苦和羞耻:“丢脸就丢脸吧……我也不想穿啊……可那时候为了你嫂子,我只能先应下来,想着先保一条命……”他话没说完,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带着浓重的哽咽,“结果呢?就算我这样低头,你嫂子还是……还是被鬼子害死了啊……”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猛地垂下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额前的头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情,只有那股子绝望像水一样漫开来。

  高副团长忽然开口问道:“李团长,你们具体的行动方案是怎样的?”

  李枚稍一思索,沉声说道:“鬼子近期有运粮任务,我们计划乔装成运粮人员混进据点。事先在运粮车里藏好引爆装置,等车子进入据点核心区域就引爆。行动前,先派军犬把对方的狼狗引开,清除障碍后,两侧队伍同时发起突袭,争取一举得手。”

  高副团长摸着下巴,眼神笃定得很:“你那法子太冒失,听我的。”他顿了顿,把思路理得更顺些,“咱扮成伪军,押着几个‘老百姓’,拉几辆板车——找几头骡马驴都行,车上明面上堆着米袋子,里头塞石头充数,底下全藏着家伙。等混进去,先放几条狗把他们的狼狗引开,一瞅准机会就动手,这路数才稳妥。”

  他抬手拍了两下巴掌,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老百姓的扮相不扎眼,骡马驴拉车也合着运粮的常情,底下藏着枪,既藏得严实,真动起手来火力也够。你琢磨琢磨,这法子咋样?”

  李枚皱着眉思忖片刻,问道:“你这法子倒是可行,只是那些狗该怎么处理?”

  高副团长一脸笃定:“狗好办。等原主人把它们牵走,咱们再进去,之后放出咱们的狗,这不就妥了?”

  李枚又琢磨了琢磨,补充道:“这么说,还得专门派些人在另一边盯着狗?”

  高副团长点头应道:“没错,是得安排人盯着,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李梅又追问道:“装米的车和拉车的骡马,这眼下哪儿有现成的呀?咱们手里可没这些东西。”

  高副团长稍一琢磨,答道:“有的。前阵子你出去执行任务不在这儿,所以不清楚——我们早找好了几头骡马,还有专人照看着呢,都是现成的,随时能用。”

  李梅一听,脸上当即漾开笑意:“那可太好了,这不正好能派上用场嘛。”

  王明和小李子刚走出李枚的指挥室,拐过墙角,王明就瞧见妹妹王潇站在不远处。他脚步轻快地迎上去,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扬声对王潇说:“妹妹,我也加入八路军了!”

  王潇一听,眼睛“唰”地瞪圆了,满是惊讶地望着他,声音都带了点颤:“真、真的呀?”

  王明用力点头,下巴微扬,语气格外郑重,阳光落在他脸上,把眼里的笃定照得亮堂堂的:“当然是真的。你放心,当哥的肯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脸!”

  小李子走到王明身边,手轻轻搭在他胳膊上,脸上没什么笑意,嘴角紧紧抿着,声音闷闷的:“王明,恭喜你。”

  王潇瞅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蹙,开口问道:“小李子哥,你这是怎么了?脸色看着不太好啊。”

  王明叹了口气,接过话茬:“他也想加入,可李枚团长没同意,说是另有原因。”

  王潇越发纳闷,望着小李子追问:“这到底是为啥呀?李团长不同意,莫非是有什么难处?”

  小李子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下来:“其实也没什么。李团长说了,我目前还是你未来丈夫熊波他外曾祖父麾下的兵,得经过老人家点头,她才能正式收我进八路军。”

  王明伸手拍了拍小李子的肩膀,掌心带着沉稳的力道,语气格外诚恳:“小李子,别耷拉着脑袋。李枚团长没让你走,依我看啊,她心里头是肯给你机会的。你就先在这儿落脚,踏踏实实帮队伍做事,好好表现,入队的日子肯定不远。”

  王潇也凑过来,眉眼弯弯地接话:“就是啊,小李子哥。李枚团长最是重情义,你肯干肯拼,好好拿出样子来,她肯定会点头让你加入的。”

  听着两人的话,小李子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心里的那股子憋闷像是被风吹散了似的。他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终于漾开个真切的笑,眼里也重新亮了起来:“嗯!我记下了!肯定好好干,绝不叫大家失望!”

  王潇这才恍然大悟,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她略一思忖,又补充道,“不过李团长考虑得在理,咱们要是贸然把你收进来,确实可能影响抗战的统一步调,稳妥些总归是好的。”

  旁边的小李子听着,脸上的郁结渐渐舒展了些,只是依旧没吭声——他心里清楚,规矩虽是死的,可人心是活的,只要那边松了口,总有穿上这身军装的那天。

  王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王潇说:“王潇,我听队里人说,在部队上给你找着妹夫了?是不是有这回事?”

  王潇被他这么一问,脸“腾”地红了,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是低着头抿着嘴。

  旁边的小李子见状,笑着接话:“是啊,她这是找到未来的幸福啦。”

  王明更急了,连忙追问:“那妹妹的对象到底是谁啊?”

  小李子接过话头,语气笃定:“这我知道,他对象是我家主人的后人呢。”

  王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往前凑了凑,急切地追问:“小李子,那他叫什么名字?”

  “刚才你明明见过的,就叫熊波啊。”小李子答得干脆利落,语气里带着点“这都记不住”的调侃。

  王明脸上的急切倏地淡了下去,嘴唇动了动,却没再出声,只是望着远处的树影出神,眼神里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就那么静静站着,像被风定住了似的。

  王明抬眼望了望渐暗的天色,又扫了眼身旁的树影,忽然“哦”了一声,像是拍掉了脑子里的灰尘,转头问王潇:“对了妹妹,你知道谁叫李林不?”

  王潇正低头踢着小石子,闻声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哥哥找他干啥?”

  “刚才走之前,李团长特意提了一嘴,让我找他去,”王明摸了摸后脑勺,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听那意思,莫不是要给我分个班?”

  王潇听完眼睛一亮,拍了下手:“李林啊,我熟!他是一营营长,人可随和了。走,我带你去找他,刚好顺路!”说着就拽起王明的袖子往西边的营房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路洒下串串笑声。

  没走几步,一座青砖瓦房就撞进眼里。灰瓦铺就的屋顶沾着点落日余晖,墙根爬着几丛野菊,风一吹,细碎的花瓣簌簌落在院门口——李林正蹲在那儿,手里捏着个掉了边的搪瓷碗,指尖捻着狗粮,一撮一撮往地上撒。脚边的大黄狗耷拉着舌头,尾巴在青砖地上扫得“沙沙”响,见他抬手要添粮,忙用脑袋蹭他手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黏人动静。

  “李林哥!”王潇的声音带着点跑出来的喘,穿过半开的木栅栏门飘过去。

  李林猛地抬头,额前碎发被风吹得乱翘,看清人时,眼里先漾开笑,手在裤腿上随意抹了两把,站起身拍了拍王潇的胳膊:“是潇丫头啊,这风风火火的,带这么些人来,是遇上啥难事了?”说话间,大黄狗已经摇着尾巴凑到王潇脚边,尾巴扫得她裤腿直晃。

  王潇蹲下身,指尖轻轻挠着大黄狗的下巴,那狗舒服得眯起眼,喉咙里发出黏糊糊的呼噜声,尾巴在地上扫得“沙沙”响。她抿着嘴笑,声音放得软乎乎的:“哎哟,真乖,比某些人懂事多了。”

  李林在旁边瞅着,又扬声问了句:“潇丫头,这阵仗,到底有啥事儿啊?”

  王潇这才直起身,冲大黄狗摆摆手,做了个俏皮的“拜拜”手势,转身带着王明和小李子走到李林跟前,抬了抬下巴示意:“李林哥,这是我哥王明,李团长让他过来找你报到呢。”

  王明往前挪了两步,双手在衣角上蹭了蹭,声音带着点拘谨却又透着认真:“李营长您好,我叫王明,是王潇的哥哥。”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有些不自在地解释,“今天过来,是经过同意加入八路的。您别看我穿这身……以前的衣服,我现在可是正经八路了。”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带着期盼:“这次叫我来,是……是要安排我到哪个班去吗?还有,李枚团长说,让我过来领两套衣服。”说着,他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拍了下额头,“哦,原来是这样啊,是我刚才没听清。”

  李林笑着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恳切:“欢迎欢迎。不管以前走没走过弯路,现在穿上这身衣裳,打心底里想为大伙做事,我们就举双手欢迎。”说着把两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夏装递过去,指尖碰了碰对方的手背,“拿着吧,这几日天头热,换着穿能舒坦些。”

  王明接过衣服时手微微发颤,衣角被捏出几道褶子,他抿了抿唇,脸有点红,结结巴巴地开口:“那个……李、李团长,哦不,李营长……刚才李枚团长让人来喊您,说、说要合计合计,怎么把狗儿带到战场上去。”

  李林闻言,沉稳点头,语气干脆:“行,你带他去找杨小勇,我这边收尾就过去细说。”

  王潇立刻立正,声音掷地有声:“是!保证完成任务!”他转头冲身旁的哥哥简洁交代了句“我先去忙”,随即转向李林,抬手敬了个笔挺的军礼,动作标准有力。

  李林同样抬手回礼,目光示意他不必多等:“去吧。”

  王潇应声后,侧身对王明颔首:“跟我来。”说罢迈步便走,脚步利落带风,王明紧随其后,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不远处,王潇见唐菊正踮着脚四处张望,眉头拧成个疙瘩,像是在找什么要紧东西。他走过去拍了拍对方胳膊,问道:“唐菊,瞎转悠啥呢?找啥呢?”

  唐菊转过身,脸上带着明显的急色:“哎,你可算来了!找了一整天,你的那两只狗,还有熊波那只德牧,影子都没见着,不知道跑哪儿野去了。”

  王潇愣了愣,随即笑道:“嗨,我当啥事儿呢。我出来的时候还见它们在操场上疯跑呢,说不定钻哪个角落玩去了。”

  “熊波都快急疯了,”唐菊跺了下脚,“他今儿一天没顾上喂他那德牧,生怕饿出个好歹来。”

  王潇摆了摆手,一脸笃定:“放心吧,早喂过了。刚才路过操场,见它们仨围着食盆抢得欢呢,估计这会儿跑哪个草垛后头打盹去了,过会儿准回来。”

  唐菊叹了口气,看向王潇:“王潇妹妹,你是不知道,今天这事急啊——李枚没跟我说任务要用狗,这临到头了才通知,我能不急着找吗?”

  王潇眼睛一亮,连忙追问:“真要用上它们?那得赶紧找啊,可别耽误了事儿。”

  “可不是嘛,”唐菊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李枚说了,这次任务特殊,不光是咱们眼前这三条狗,全团的狗都得派上用场。这阵仗,我也是头回见呢。”

  王潇一听,也跟着急了:“那还愣着干啥?咱赶紧分头找去,多个人手多份力啊!”

  唐菊应了声好,两人当下就分头行动起来,心里都惦记着李枚交代的任务,不敢有半分怠慢。

  王潇正说着,冷不防被什么东西猛地扑倒,“噗通”一声摔在地上。她回头一瞧,正是熊波那只德牧,还有自己的两只中华田园犬,正围着她摇尾巴撒欢,嘴里还叼着她掉在地上的帕子。

  旁边的王明见状,手已经按在了枪上,眼看就要扣动扳机。王潇急忙喊住:“哥,别开枪!这是熊波的狗!”

  王明这才停手,盯着那几只狗皱了皱眉,显然还没放下戒心。德牧像是听懂了人话,耷拉着耳朵蹭了蹭王潇的胳膊,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倒像是在撒娇。

  王潇拍了拍身上的土,嗔怪地戳了戳德牧的脑袋:“吓我一跳,原来是你们几个!跑哪儿野去了?”中华田园犬立刻凑过来,用脑袋拱她的手心,把帕子塞回她手里——帕子上还沾着几根狗毛,显然是它们一路叼着找来的。

  王明松了口气,挠了挠头:“我还以为是野狗呢,这几只倒是机灵。”

  王潇笑着把帕子揣好,摸了摸德牧的背:“它们通人性着呢,上次还帮着把迷路的小孩领回了营地。”她说着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走,咱还得去找剩下的狗,别耽误了任务。”

  德牧像是听懂了“任务”两个字,立刻直起身子,冲着一个方向“汪汪”叫了两声,然后带头跑了起来。王潇和王明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看来这几只狗,又要立功劳了。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雕鸣骤然划破长空。众人只觉眼前光影一闪,王明手中的枪已被一只盘旋俯冲的巨雕猛地抓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王明又惊又怒,攥紧拳头就要上前驱赶,却被王潇和唐菊同时出声喝止:“别动!它是熊波养的宠物雕!”

  王明的脚步生生顿在原地,一脸错愕地望向那只展开翅膀足有半人高的雕,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这鸟儿竟有这般力道和灵性?

  唐菊见状,连忙朝空中的雕扬声喊道:“雕雕,这是自己人,别伤着他!来,到我这儿来。”说着,她摊开手掌轻轻晃动,指尖带着熟悉的弧度。

  那雕似是听懂了,在空中盘旋两圈,锐利的目光扫过王明,随即收拢翅膀,稳稳落在唐菊伸出的手臂上。翅膀带起的风拂过唐菊的发梢,她抬手轻轻抚摸着雕油亮的羽毛,低声笑道:“你这小家伙,倒机灵得很,还知道帮着看顾东西了。”

  雕在她掌心亲昵地蹭了蹭,发出一声温顺的低鸣,方才抓落枪支时的凌厉劲儿全然散去,只剩几分憨态。王明站在一旁看着这幕,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眼神里的戒备也消了大半,只觉得这雕通人性得厉害,心里暗暗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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