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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启锋

  夜往远处铺得越来越浓。熊波眯着眼瞅着对面包抄过来的人影,起初只能看见晃动的轮廓,他没吭声,手指在对讲机上悬着——不确定对方路数,不能贸然出声。

  等那群人踩着碎石子走近些,领头的那个高马尾一晃,熊波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按住耳机压低声音:“王潇,是李枚他们。”

  对讲机里传来王小带点发紧的气音,尾音却还带着点惯常的软:“看见了,宝贝。”

  熊波喉结滚了滚,盯着李枚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木棍,咬着牙补了句:“没我话,谁都别先动手。”

  “知道啦。”王潇的声音隔着电流飘过来,轻轻巧巧的,却透着股稳当劲儿。风扫过旁边的灌木丛,沙沙响得像在数着双方逼近的脚步。

  王潇正屈起手指,借着夜色往枪膛里压子弹,金属碰撞的轻响刚起,就被熊波低低的声音打断:“王小,声儿小点。”

  她指尖一顿,侧头看了眼熊波紧绷的侧脸,嘴角勾了勾,用气音回:“宝贝,你耳朵比雷达还灵,这动静都能听见?”

  “别说话。”熊波的声音压得更沉,目光死死锁着前方——邱政委的身影在街角晃了晃,看清是他们,指尖快速比了个OK的手势,随即转身融入阴影,朝着鬼子宪兵队的方向走去。

  一群人穿着灰扑扑的鬼子军装,押着几个身着八路军制服的人,脚步沉得像灌了铅。领头的田中美裹着件深色和服外罩,领口松垮地敞着,眼神像淬了冰,扫过那两个站岗的鬼子时,对方立刻挺直了腰板,大气不敢出。

  她没说话,只是抬手理了理和服下摆,露出的手腕上缠着圈褪色的红绳。押解的队伍擦着岗哨走过,被押的人里有人挣扎了一下,立刻被枪托狠狠砸在背上,闷哼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田中美脚步没停,只有和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扫过地面,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阴影。

  那两个站岗的鬼子被这阵仗慑住,看着田中美一身和服却眼神冷厉的样子,脚像钉在原地似的没敢动,眼睁睁看着队伍从眼皮子底下走过。

  被押在中间的李枚趁人不注意,悄悄凑近田中美,用气音说道:“田中,我们往关押夏船长的那间屋子走……”

  田中美脚步没顿,只极轻微地“嗯”了一声,和服的袖子在夜风中扫过李梅的手背,带着一丝凉意。队伍继续往前,石板路上的脚步声被拉得很长,像一串绷紧的弦。

  田中美带着一行人踏入鬼子宪兵队的大门时,每个人的靴底都像坠了铅块。他们穿着缴获的鬼子军装,领口的纽扣勒得脖子发紧,每走一步都在心里默数,生怕哪个动作露了破绽——袖口磨出的毛边、腰间不该有的枪套位置,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让整个计划泡汤。

  李枚在前头引路,指尖攥得发白,领着李梅往关押夏团长的房间方向走。走廊里的灯泡忽明忽暗,映得墙上“武运长久”的标语格外刺眼。刚转过拐角,迎面就撞上一个挎着军刀的大佐,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咔哒”声,目光像鹰隼似的扫过来。

  “哟西。”田中美抢先一步上前,弯腰鞠躬时,右手悄悄在背后比了个手势,日语说得字正腔圆,“阁下是来巡查防务的?刚接到命令,那边的仓库需要重新清点……”

  大佐皱着眉听着,丝毫没注意到田中美身后的两个战士已经猫着腰退到他身后,手里的匕首在阴影里闪着寒光。趁着大佐转头呵斥卫兵的瞬间,两把匕首同时刺入他的后心,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人就软倒在地。

  解决掉大佐,两人迅速拖走尸体藏进杂物间,又摸向走廊尽头的看守。那两个鬼子兵正靠着墙抽烟,被从背后捂住嘴时还在挣扎,很快就没了动静。战士从其中一个的腰间摸出串钥匙,铜环碰撞的轻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李枚屏住呼吸,看着钥匙插进锁孔,“咔嗒”一声轻响后,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里面的黑暗里,似乎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黑得像泼了墨,伸手不见五指。李梅迅速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里扫过,赫然照出十几个蜷缩在墙角的女子,个个衣衫陈旧,眼里满是惊恐。

  “夏团长!夏团长!”李枚急着往里走,电筒光在人群里来回晃动。

  “哎,这不是李大美女吗?”一个清亮的女声从角落里传来,带着点自嘲的笑意,“可算把你盼来了,再晚一步,我这身旗袍都要被耗子啃了。”

  光柱定格过去,只见夏团长靠在墙边,身上果然还穿着一身素雅的旗袍,只是裙摆沾了不少灰,手腕被粗麻绳捆得紧紧的,嘴角却依旧勾着笑。

  李枚走上前,半开玩笑半心疼地说:“夏大美女,今儿这阵仗,看来还真得我来搭把手?”

  “倒霉透顶!”夏团长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无奈,“本来想混进来探消息,没成想被兜了底,还得劳你大驾。”

  “那可说好了,”李枚一边摸出匕首割绳子,一边挑眉,“你这人情我记下了,回头可得好好还。”

  麻绳断开的瞬间,夏团长活动了下手腕,对缩在旁边的女子们扬声喊道:“姐妹们别怕,他们是自己人,来救咱们的!”

  原来那些女子见进来的人穿着鬼子军装,早就吓得缩成一团,有几个还在小声啜泣,听见“不杀我们”的哀求。这会儿听夏团长一说,又看见李枚正熟稔地给她松绑,眼里的恐惧才慢慢褪去,有人试探着往前挪了挪。

  “快,把其他人的绳子都解开!”李枚扭头对身后的战士们喊道。

  “夏团长,听说你不光欠了李梅的人情,连我这老熟人也得记上一笔?”邱政委不知何时跟了进来,看着夏团长脸上还带着点劫后余生的红晕,半开玩笑地打趣。

  夏团长瞪了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知道知道,邱大美女的情分我也记着,回头凑一块儿请你们吃八大碗,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邱政委笑着应道。

  “行了,不开玩笑了。”李梅收起笑意,眼神一凛,“外面情况不明,大家跟紧点,别出声。”

  说着她率先往门口走,脚刚踏出房门,目光扫过走廊地面时顿了顿,弯腰捡起一把掉落的三八大盖,检查了下枪膛,转身递给夏团长:“拿着,防身。”

  夏团长接过枪,熟练地拉了下枪栓,沉声道:“走哪边?”

  “跟我来,刚才看见西侧有个消防通道,应该能绕开正门守卫。”田中美压低声音说道,手里的匕首还在微微发亮。

  一行人迅速跟上,十几个女子被护在中间,脚步放得极轻,只有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闷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刚转过拐角,就听见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鬼子兵叽里呱啦的喊叫。

  “砰!”

  一声枪响骤然撕裂夜色,李梅身边的女子闷哼一声,直挺挺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浸湿了衣角。

  “鬼子发现我们了!”李梅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将旁边两个吓傻的姑娘往墙根拽,同时嘶吼道,“保护好群众!找掩体!还击!”

  话音未落,四周突然亮起一片刺眼的灯光,原本漆黑的帐篷、房屋里瞬间涌出无数黑影,钢盔反射着冷光,枪口齐刷刷地对准这边——是鬼子的埋伏!

  “跟我打!”李梅抄起地上的步枪,对着最近的一个黑影扣动扳机。“砰”的一声,那鬼子应声倒下,可更多的子弹已经呼啸着射来,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尘土。

  枪声瞬间四起,田中美和几个战士已经依托着墙角、木箱架起了防线,子弹嗖嗖地在耳边飞过,带着死亡的呼啸。李梅一边换弹匣,一边再次嘶吼:“护住后面的人!别让她们暴露!”

  没人回应,只有枪声在嘶吼,只有身体撞击掩体的闷响,只有群众被按在地上时压抑的呜咽。每个人都在用尽全力抵抗,手指扣在扳机上泛白,肩膀被后坐力震得发麻,却没人后退半步。

  一个战士为了掩护躲在帐篷后的姑娘,猛地扑过去挡了一枪,血花溅在帐篷布上,像开了朵凄厉的花。李梅眼角发红,刚要冲过去,就被田中美死死按住:“别冲动!你倒下了,她们怎么办?!”

  灯光下,鬼子像潮水般涌来,枪声密集得像爆豆。李梅看着身边不断倒下的人,看着那些缩在掩体后瑟瑟发抖的女子,突然明白了——这根本不是突围,是鬼子早就布好的陷阱。

  她咬碎了牙,将最后一颗子弹压进枪膛,对着冲在最前面的鬼子扣动扳机:“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跟他们拼了!”

  枪声震耳欲聋,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没人知道这场仗能撑多久,没人知道能不能活着出去,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着一团火——哪怕死,也要护住身后这些人。

  就在这时,李梅瞥见侧后方的房屋顶上,一个鬼子正举着机枪瞄准人群,而那里,还躲着三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年轻姑娘。

  “小心!”她嘶吼着扑过去,子弹擦着她的胳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李梅迅速摸出腰间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时,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王潇!左侧灯塔上的鬼子,给我解决掉!”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王潇干脆的回应,几乎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夜空。众人循声望去,左侧灯塔上的鬼子像断了线的木偶,从塔顶直直坠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再没了动静。

  李梅来不及松气,立刻调转方向,对着另一部对讲机喊道:“熊波!右侧灯塔!机枪手!”

  “没问题!”熊波的声音带着股狠劲。

  又是一声枪响,比刚才更沉。右侧灯塔上那个正疯狂扣动扳机的鬼子猛地一顿,机枪“咔哒”一声哑了火,整个人歪在塔沿,半个身子耷拉下来,一动不动。

  “好样的!”李梅低喝一声,目光扫向不远处的断墙后——那里还缩着三个吓得魂飞魄散的妇女,子弹嗖嗖地从她们头顶飞过,随时可能被流弹击中。

  她刚要猫着腰冲过去,就被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拦住。小刘胖子喘着粗气,脸上沾着泥灰,却把眼睛瞪得溜圆:“李梅姐!这事交给我!”

  不等李梅反驳,他已经“噗通”一声趴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像个圆滚滚的肉盾,贴着地面慢慢往前挪。粗糙的地面磨着他的军装,发出沙沙的声响,每挪一寸都显得格外艰难。

  “掩护!快掩护!”李梅急得嗓子发紧,举枪对着鬼子的方向连开数枪,田中美和几个战士也立刻调转枪口,子弹在小刘胖子头顶织成一道火力网。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看着他爬过暴露的空场,看着子弹打在他身边的地上溅起尘土,看着他离断墙越来越近。有战士忍不住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就在离断墙还有两步远时,小刘胖子猛地加速,像颗炮弹似的扑了过去,正好落在三个妇女面前。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汗,扯着嗓子喊:“跟我走!快!”

  三个妇女被他这架势吓得一哆嗦,却也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跟着他往回挪。小刘胖子始终把她们护在身后,庞大的身躯像座移动的掩体,一步步退向李梅这边。

  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却像过了半个世纪。当小刘胖子带着人扑回己方掩体时,李梅一把将她们拉到墙后,又伸手去拽小刘胖子:“快过来!”

  小刘胖子咧嘴一笑,刚要说话,突然闷哼一声,身子猛地晃了晃——一颗子弹擦过他的后背,撕开了一道血口子。

  “胖子!”李梅眼睛瞬间红了。

  “没事……皮外伤……”小刘胖子摆摆手,声音却有点发虚,“人……人安全了就行……”

  就在李梅对着对讲机喊话的瞬间,一个清亮又带着点傲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活儿,交给我。”

  李梅一愣,回头看去——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梳着利落的短辫,眼睛亮得像淬了火,正是熊波那位总爱跟在队伍后头的小婆婆。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保养得极好的狙击枪,枪身在火光里泛着冷光。

  “这两个机枪手,活不过三分钟。”姑娘说着,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眼神却已经锁定了远处的重机枪阵地。

  李枚心里一动。她早听说这姑娘枪法神准,只是平时总藏着掖着,没想到关键时刻竟主动站了出来。她没多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抬手示意周围的人暂时停火,给她留出射击的空隙。

  熊波的小婆婆往后退了两步,找了个堆着麻袋的掩体蹲下,架起狙击枪。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里的笑意已经褪去,只剩下绝对的专注。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呼吸放得又轻又缓。

  远处的重机枪还在疯狂咆哮,火舌每一次吞吐都照亮了机枪手狰狞的脸。

  “砰!”

  一声枪响,清越得像碎冰落地。

  李枚几乎是同时抬头望去——只见右侧重机枪阵地的鬼子猛地向后倒去,机枪瞬间哑了火,枪身“哐当”一声歪在一边。

  左侧的机枪手愣了一下,刚要探头查看,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枪更快,更准。那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彻底没了动静。

  两挺重机枪,前后不过十秒钟,全哑了。

  熊波的小婆婆放下枪,轻轻吹了吹枪口的硝烟,冲李梅扬了扬下巴,眼里又恢复了那股灵动的笑意:“搞定。”

  李枚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姑娘身上藏着的本事,恐怕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多。她没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样的!”

  “冲!”

  随着李枚一声令下,所有人像潮水般涌向那个被撕开的缺口。夏团长护着几个妇女跑在中间,回头看见那挺歪倒的重机枪,忍不住咋舌:“这枪法,能顶一个连。”

  枪声依旧在身后追着,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但没人再停下脚步。李梅跑在最前面,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黑暗——那是通往城外的路,是生路,也是新的战场。

  她知道,这一仗赢了,但更大的仗,还在后面。

  邱政委忽然低喝一声:“看那边,有个鬼子军官!”

  李枚刚利索地解决掉一个冲上来的鬼子,闻言立刻侧身隐蔽,顺着邱政委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百米开外的土坡上,一个穿着少校制服的鬼子正扯着嗓子嚎叫,指挥着手下的机枪手朝这边疯狂扫射,子弹“嗖嗖”地擦过身边的树干,溅起一片片木屑。

  李枚没吭声,悄悄调整了步枪的角度,指尖稳稳扣住扳机。阳光恰好从云层后漏出来,照亮了她紧抿的嘴角。

  “砰!”

  一声枪响穿透了密集的枪声。

  那鬼子少校像是被无形的手猛推了一把,身子晃了晃,还保持着指挥的姿势僵立了两秒,喉咙里嗬嗬地响了两声,像是有什么没喊出来,随即直挺挺地栽倒在土坡上,再也没了动静。

  他身边的机枪手顿时慌了神,射击节奏乱了大半。邱政委抓住机会,朝身边的战士们挥手:“就是现在,冲!”

  李梅带着队伍冲出宪兵队的大门,踩在青石板路上疾奔,身后鬼子的喊杀声像潮水般涌来,脚步声、枪声追得越来越近。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射击,子弹打在街角的砖墙上,迸出点点火星,身边的战士们也纷纷转身还击,试图拖住追兵。

  就在这胶着的当口,两侧的巷子里突然响起密集的枪声,子弹呼啸着掠过头顶,精准地落在追兵中间。鬼子顿时被打懵了,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纷纷找掩体躲避。

  李梅趁隙回头瞥了一眼,只见巷口闪过几道穿着不同军装的身影,正默契地配合着压制鬼子。她扬声喊道:“多谢各位援手!”话音未落,又抬手撂倒一个试图探头的鬼子,随即转身对身后的队伍喊道:“抓紧时间,冲出去!”

  队伍借着这股支援的势头,脚步更快了,青石板被踩得咚咚作响,像是在敲打着胜利的鼓点。李枚跑在最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的街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带着所有人冲出去。

  李枚带着队伍冲到城门口,心一下子沉了半截——厚重的城门紧闭着,门板上还留着弹孔的痕迹,显然是早有防备。身后的枪声越来越近,鬼子的叫喊声已经清晰可闻,队伍被逼得挤在城门下的空地上,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城墙内侧跑过来一群穿着伪军制服的人,为首的汉子举着枪却没对准他们,反而连连摆手:“别打!别打!我们是中国人!”他声音发紧,带着急切,“我们早就不想当鬼子的走狗了!城门我们能开,浮桥也能架起来,但求各位带我们走,让我们也能堂堂正正打鬼子!”

  李枚眯起眼打量着他们,二十几个人个个面带愧色,手里的枪却都攥得很紧。没等她回应,那为首的汉子已经招呼着手下:“快!开门!架桥!”

  吱呀——

  沉重的城门被合力推开一道缝隙,足够队伍通过。旁边的浮桥也被迅速放下,木板拍打水面的声音混着远处的枪声,显得格外急促。

  李枚看着敞开的城门,对那为首的汉子道:“不想再做汉奸,就跟着我们走,拿起枪打鬼子。”

  “是!”二十几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激动,“兄弟们,反了!跟着八路打鬼子去!”

  为首的汉子往前一步,解释道:“我们原是国民党部队的,后来被长官逼着投了敌……刚才听远处的枪声就猜是你们——八路军的枪声最杂,三八大盖、中正式,还有缴获的鬼子武器,啥都有,一听就知道是真在跟鬼子拼命的队伍。”

  李枚没再多说,挥了挥手:“跟上!冲出去!”

  队伍立刻动了起来,伪军们也混杂其中,跟着往城外跑。

  就在队伍刚要冲过浮桥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少年急促的呼喊:“等等我!等等我!”

  李梅猛地回头,只见两个身影正跌跌撞撞朝这边跑来,一男一女,跑得上气不接,衣襟都被汗水浸透了。旁边几个刚投靠过来的伪军见状,以为是鬼子的追兵,下意识就端起了枪,手指扣向扳机。

  “别开枪!”李梅厉声喝止,目光紧紧盯着那两个身影,“是自己人!”

  伪军们这才迟疑着放下枪,眼神里还带着警惕。等那两人跑到近前,李梅才认出是王潇和熊波——王潇额前的碎发贴在脑门上,熊波的裤脚还沾着泥点,两人都弯着腰大口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可算……赶上了……”王潇抹了把脸上的汗,急声道,“鬼子的追兵离得不远了,后面还有骑兵,快撤!”

  熊波也跟着点头,喘着气说:“我们在后面……引开了一小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李梅没再多问,朝众人扬手:“加快速度,跟夏船长的队伍汇合!”

  一行人立刻加快脚步,王潇和熊波也赶紧跟上,脚步声、喘息声混着远处隐约的枪声,在夜色笼罩的城外小路上,汇成一股急促而坚定的节奏。浮桥在众人脚下轻轻晃动,河水在桥洞下哗哗流淌,像是在催促着他们奔向更安全的远方。

  林子边缘的茅草被踩得倒了一片,身后的脚步声像闷雷似的滚过来——五百多号鬼子端着枪紧追不舍,刺刀在日头下闪着冷光。

  “快进林子!”有人嘶吼着往前冲,可脚刚踏上林地边缘的松软腐叶,“啪啪啪”的枪声突然从斜前方的矮树丛里炸响,子弹擦着鬼子的队伍飞过去,溅起几缕尘土。

  “是陈兵的人!”李板猛地停住脚步,原本被汗水浸透的粗布褂子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她猛地转过身,腰间的五四手枪“哐当”一声拽出来,枪口稳稳指向追兵,“别跑了!杀出去!让这群狗娘养的知道厉害!”

  “对!”郑爽攥着手里的步枪,枪托在掌心磕出闷响,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跑着窝囊!跟他们拼了!”他往旁边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刚才被流弹擦伤的胳膊还在渗血,却梗着脖子往前踏了半步,“兄弟们,陈斌那边有接应,咱们两面夹击,干他娘的!”

  这片洼地本是鬼子的地盘,此刻却成了炼狱。枪声像爆豆般密集,火舌舔着硝烟在暮色里窜动,映得半边天都泛着诡异的红。

  “轰轰轰——”

  手榴弹和炮弹的轰鸣接连炸响,泥土混着碎木片腾空而起,时不时有鬼子被气浪掀飞,惨叫声被震耳的巨响吞没。陈兵带着人守在高处的土坡上,机枪“哒哒哒”地吐着火舌,子弹像泼水般往低处的鬼子堆里扫,居高临下的优势让他们占尽便宜,枪管打烫了就换,换下来的枪往土里一插,冒起丝丝白烟。

  鬼子被压在洼地中央,刚想往坡下冲,李枚带着人已经从侧面杀了回来。他们刚从林子里绕过来,裤腿还沾着草屑,举着枪就往鬼子侧翼猛突,枪声从两个方向砸过来,把鬼子死死夹在中间。

  “往那边跑!”有个戴钢盔的鬼子军官嘶吼着指向左侧的缺口,几个鬼子刚猫着腰冲出去没几步,就被土坡上飞来的子弹扫倒,尸体在地上拖出几道血痕。另几个想往右侧林子里钻,刚冲进树丛就撞上李梅带的人,枪托砸在头盔上的闷响混着闷哼声传出来,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鬼子军官举着指挥刀嘶吼着下令时,脸都憋成了猪肝色。他大概以为往洼地里的断墙、树桩后一躲,就能喘口气再寻机会突围,却没算到陈斌他们早把山头的地势摸得透透的——那些自以为能挡子弹的掩体,在高处的枪口下根本成了活靶子。

  “砰砰砰!”

  陈斌的机枪在土坡上压得很低,子弹贴着地面飞,精准地扫过断墙顶沿。刚缩到墙后的两个鬼子还没来得及架枪,就被穿透砖墙的子弹掀翻,闷哼一声栽倒,血顺着墙缝往下淌。树桩后的几个更惨,子弹像长了眼睛似的从树杈间隙钻进去,打得他们手忙脚乱,想挪窝又被李梅他们从侧面压着,一动就挨枪子。

  有个戴圆眼镜的年轻鬼子,看年纪顶多二十出头,军装袖口还磨得发白,大概是被强征来的。他缩在一块半截石碑后,双手抖得握不住枪,眼睛瞪得溜圆,望着同伴一个个倒在身边,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喊“妈妈”。突然一颗子弹擦着石碑飞过,打在他脚边的泥土里,溅了他一脸泥。他吓得一哆嗦,竟忘了躲,直愣愣地抬头往山上看——就这一瞬间,另一颗子弹呼啸而至,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倒下去时,眼镜摔在地上裂了道缝,眼睛还圆睁着,里面映着灰蒙蒙的天,像是到死都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变成一具无人收尸的尸体。

  李梅在坡下猫着腰,借着断墙掩护,眼睛像鹰隼似的盯着洼地里的动静。枪声渐稀时,她数得真切——刚才还乌泱泱扑过来的鬼子,这会儿稀稀拉拉只剩三十来个,再过片刻,又倒下一片,最后就剩三个残兵,背靠着半截炸塌的土墙,枪管抖得像风中的芦苇。

  “停火!”李梅突然扬声喊,手里的枪往地上一杵,溅起些尘土。陈斌在山上隐约听见,抬手示意弟兄们收了枪,坡上顿时静得只剩风吹草动。

  那三个鬼子懵了,你看我我看你,有个捂着流血的胳膊,另一个裤腿被打穿了,还有个年轻的,脸上沾着泥和血,眼神里全是惊惶。

  李梅直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忽然弯腰从旁边捡了根碗口粗的断木,掂量了两下,慢悠悠朝那三人走过去。土路上的石子被她踩得咯吱响,每一步都像踩在鬼子的心尖上。

  “别打了。”她站定在三人面前,把断木往地上一顿,“咱们换个玩法。”

  三个鬼子没人敢应声,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大概是吓破了胆。

  李梅勾了勾嘴角,露出点冷峭的笑:“你们三个,跟我比划比划。赢了,放你们滚回你们那狗窝;输了——”她用断木指了指旁边同伴的尸体,“就跟他们作伴。”

  风吹过洼地,卷起些血腥味。那断臂的鬼子突然嗷地叫了一声,像是想搏命,却被李梅一脚踹在膝盖窝,“噗通”跪在地上,疼得直抽气。

  “怎么?不敢?”李梅掂了掂手里的断木,木头上的毛刺在阳光下闪着光,“还是觉得,连跟我打一架的胆子都没有?”

  年轻的鬼子突然红了眼,大概是被这话戳到了痛处,猛地从地上抄起一把掉落的刺刀,嘶吼着朝李梅扑过来——他大概以为,近身搏杀能有几分胜算。

  李梅眼神一凛,不退反进,侧身避开刺刀锋芒的瞬间,手里的断木横扫出去,“咔嚓”一声砸在鬼子的手腕上。刺刀脱手落地的同时,她抬脚踹在对方胸口,那鬼子像个破布娃娃似的往后倒,撞在土墙上,滑坐在地,捂着胸口直咳嗽,再没力气站起来。

  “还有两个。”李梅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目光扫过剩下两人,“一起上?”

  断臂的鬼子瘫在地上,另一个早吓得面无人色,哪里还敢动。李梅看了眼日头,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抬脚把断木踢到他们面前:“起来。”

  那两人抖得像筛糠,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嘴里呜哩哇啦说着听不懂的话,大概是求饶。

  李梅忽然觉得没了兴致,弯腰捡起地上的刺刀,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血,转身往坡上走:“陈斌,处理干净。”

  山上的机枪又响了两声,短促而干脆。

  李梅头也没回,阳光照在她带血的裤脚上,像开出了几朵暗红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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