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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斩倭

  清晨六点的营区,天刚蒙蒙亮,操场上已经腾起白雾般的热气。士兵们踢正步的口号声撞在营房的墙上,又弹回来裹着草木的清冽气息。

  李枚系紧武装带走出营房时,正撞见石头叉着腰在队伍前训话。她快步走过去,目光扫过列队的士兵——一百个人站得笔直,军帽檐上还挂着晨露,却独独少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石头,你挑的一百人呢?”李梅停下脚步,声音清亮。

  石头转过身,啪地立正:“报告李教官,都在这儿了!”

  李枚的视线在队列里转了两圈,眉头微微蹙起:“熊波、熊敏儿、王潇,还有熊波他小婆婆呢?怎么没在队里?”

  石头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顾虑:“这不是前天才刚打完仗嘛,我想着他们连续熬了两晚,怕身子扛不住,就没叫……”

  “糊涂!”李枚打断他,眼神却软了些,“这几个人是什么性子?少了熊波的狙击掩护,王潇的爆破点子,还有小婆婆那手飞刀,咱们攻坚能稳当?”她往营房方向扬了扬下巴,“快去叫,就说任务缺不得他们几个,让他们带着家伙赶紧过来。”

  “是!”石头这才反应过来,转身就往营房跑,脚步声在空地上敲得急促。

  队伍刚要出营门,李枚瞥见操场角落有两个身影正在对练。邱政委手里的木枪使得虎虎生风,高副团长则步步格挡,两人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响。

  “高副,邱政委,还在练呢?”李梅走过去,看着两人收势,额角都挂着汗。

  高副团长用毛巾擦着脸:“趁天亮多练会儿,总没错。”邱政委也笑了笑,把木枪往肩上一扛:“你这大忙人怎么有空过来?”

  “有个任务,要去孟县城。”李梅开门见山,目光转向邱政委,语气带了点玩笑,“邱大美女,要不要跟我走一趟?正好缺个能镇住场子的。”

  她又对高副团长道:“营里的训练和值守,就辛苦你多盯着了。”

  高副团长一挥手:“放心去,这边丢不了。”

  邱政委挑眉打量着李枚身后整装待发的队伍,又看了看天边渐亮的晨光,忽然笑了:“听起来像是场硬仗?”

  “硬仗才有意思。”李枚递过一把备用的短刀,“去不去?”

  邱政委接过长刀,掂量了两下,干脆利落地插进腰间:“走就走,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她转头对高副团长扬声,“这边要是有急事,让通讯员往梦县城方向传信。”

  “知道了。”高副团长摆摆手,“注意安全,别让夏团长他们抢了先。”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一把保养得锃亮的步枪,枪身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这正是他平日里训练用的那把,枪托处磨出了深浅合宜的指痕。他将枪递给邱政委,指尖因紧张微微发颤。

  邱政委接过枪,熟练地拉了一下枪栓,“咔嗒”一声脆响,子弹上膛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弹仓,确认弹药充足。

  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熊波、王潇和熊波的小婆婆快步赶到,肩上的狙击枪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枪身缠着他们惯用的伪装布条,腰间的子弹夹鼓鼓囊囊,显然是做足了准备。熊敏儿也跟在后面,背上交叉挎着她趁手的冲锋枪和一把三八大盖,枪带在胸前系出利落的结。

  “教官找我们?”熊波率先开口,手不自觉地按在狙击枪的枪托上。

  熊波的小婆婆也接话道:“是啊,李团长特意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任务?”

  李枚目光扫过众人齐整的装备,声音清亮:“准备执行侦查任务,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出发吧!”

  话音未落,众人已经默契地列好队形,枪身的金属冷光在晨光里一闪,脚步踏在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声响。

  队伍在官道上拉开长长的纵队,百余人的脚步声踏碎晨露,惊起路边丛中几只飞鸟。熊波走在队列中,手里的步枪随着步伐轻轻磕碰着大腿,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同一个念头——李梅这次到底要带他们去做什么。

  “亲爱的,魂都飘到哪儿去了?”王潇从斜后方凑过来,手里把玩着一枚刚捡的光滑石子,指尖蹭过熊波的手背,“从出营门到现在,你都念叨八遍了。”

  熊波抓了抓枪带,耳尖微红:“我就是觉得……李枚突然召集这么多人,又走得这么急,总该有个说法吧?”

  “幺儿别瞎琢磨。”熊波的小婆婆拄着根磨亮的木杖走在旁边,杖尾在地上敲出笃笃声,“当兵的哪能挑任务?叫走就走,叫打就打,这才是本分。”她说着往队伍前方瞥了眼,李枚的背影在晨光里挺得笔直,腰间的指挥刀鞘偶尔反光。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

  李枚停下脚步,转身时腰间的刀鞘扫过衣摆,声音透过清晨的薄雾传过来:“都围过来。”

  队伍迅速收拢,百余人围成半圈。李枚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熊波和王潇身上,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刚听见有人在猜任务?”

  熊波下意识挺直腰板,王潇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

  “这次是场比赛。”李枚顿了顿,抬手指向前方朦胧的城影,“孟县城里藏着鬼子的最高指挥官,夏团长和郑双团长的队伍已经从另一侧出发了。”她拔出指挥刀,刀身在晨光里划出冷冽的弧线,“谁先杀进县城,取下那鬼子军官的人头,就算赢。”

  “比赛?”熊波眼睛一亮,刚才的疑虑瞬间散了大半,抓着步枪的手紧了紧,“那可得抢头功!”

  王潇在他耳边低笑:“这下不用瞎想了?”指尖在他手心飞快地划了个痒,“等赢了,想要什么奖励?”

  “先赢了再说!”熊波拍开他的手,脚步已经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眼睛死死盯着孟县城的方向。

  队伍重新开动时,熊波的小婆婆拄着木杖追上李枚,低声道:“李枚,这比赛……夏团长他们那边怕是要耍花样。”

  李枚头也没回,刀鞘在身侧轻轻晃动:“耍花样才有意思。”她瞥了眼已经冲到队伍中前位置的熊波,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总得让年轻人练练手。”

  官道尽头的孟县城墙渐渐清晰,灰黑色的城砖在雾里像头蛰伏的巨兽。熊波回头冲王潇扬了扬下巴,脚下步子更快了——他可不想输给夏团长那帮人。

  队伍在晨露里跋涉了近三个小时,终于在一片稀疏的树林后停了脚。十月中旬的天,晨光虽亮却带着凉意,风刮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飞。

  李枚抬头望了眼不远处的孟县城墙,灰黑色的城砖在薄雾里若隐若现,城头隐约有日军哨兵的身影在移动。她往一棵老槐树下一站,拍了拍手:“都在这儿歇脚,晚上再行动。”

  李枚的声音在林间传开,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熊波、熊敏儿、王潇、石头、莫立敏,还有熊波的小婆婆、郑小勇,你们几个过来。”

  几人闻声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快步跑到李梅面前,立正站好。

  “把枪留下。”李枚指了指旁边的树桩,“换身平民的衣裳,进去打探鬼子的动向——兵力分布、岗哨换班时间,越细越好。”

  熊波的小婆婆皱了皱眉:“不带枪?万一遇着巡逻队……”

  “带枪反而扎眼。”李枚打断她,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扮成走亲戚的、做小买卖的,混进去不容易引起怀疑。记住,别硬碰硬,天黑前必须回来。”

  郑小勇摸了摸腰间的枪套,有些不舍:“那……这枪就放这儿?”

  “放心,有人看着。”李枚朝不远处使了个眼色,几个战士立刻会意,上前接过他们递来的枪,小心地藏进树丛。

  “我们打算晚上行动,你们探清楚情况,正好给咱们铺路。”李枚拍了拍王潇的肩膀,“机灵点,遇着事别慌。”

  “是!”七人齐声应道,转身去换衣服时,脚步轻快又带着点紧张——这趟侦查,可是晚上行动的关键。

  “李团长,我俩也去!”潘福和高成碧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里带着急不可耐。

  李枚扫了他俩一眼,没吭声。

  刚抛却了顾虑似的,往前跨了半步:“李团长,孟县说不定有我认识的人,我去!我去!说不定能帮上熊波他们。”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发紧,“实不相瞒,我以前……做过伪军,熟那边的路数。”

  “别忘了,我也熟。”高成碧接话时,指尖无意识攥紧了衣角,“我当年就是在孟县被抓的,哪条巷弄藏着暗门,哪堵墙能翻过去,我闭着眼都能摸清楚。”

  李枚沉默片刻,指尖在桌沿叩了两下:“行,你们去。”她抬眼看向高成碧,又扫过潘福和,“换身利落衣裳,现在就去。”

  “是!”两人异口同声应着,转身就要跑。

  过了几分钟,熊波他们换好衣服从林子里走出来,一身利落的便装衬得几人更显精干。李枚快步迎上去,伸手帮他们理了理衣襟和袖口,指尖拂过略显褶皱的布料:“衣角再拽展些,别让人看出破绽。”

  熊波挺直脊背,抬手敬了个不标准却格外认真的礼:“李教官,我们出发了。”

  李枚点点头,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语气里带着叮嘱:“去吧,记着,安全第一,别硬拼。实在不行就先撤回来,任务再重,也没有你们的安全重要。”

  熊波几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保证完成任务,保证安全归来!”

  几人各有扮相,往孟县城门走去。熊波套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裤脚卷到膝盖,活脱脱个赶脚的农民;王潇背着个破旧的药箱,长衫下摆沾着草屑,倒有几分走方郎中的模样;熊敏换上了身碎花旗袍,头发松松挽起,插根银簪,像哪家没出阁的小姐;熊波的小婆婆更绝,抹了把锅底灰在脸上,拄着根断拐杖,佝偻着背,活似讨饭的老妪;郑小勇、牟礼敏、石头几人则扮成挑货郎、学徒,肩上挎着空担子,脚步趔趄地跟在后面。

  潘福和与高成碧混在中间,潘福和穿件伪军旧制服改的短褂,见了城门的守卫眼神就发飘;高成碧裹着件蓝布头巾,手里拎个菜篮子,低头走着,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熟稔得懒得多看。

  到了城门下,果然见一群伪军缩着脖子站成排,枪托杵在地上,帽檐压得低低的,有气无力地瞥着往来行人。墙根下靠着两个鬼子,一个叼着烟卷,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也不弹,另一个背着手站着,眼睛眯成条缝,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站着就打起了盹。

  “老乡,进城走亲戚?”一个伪军懒洋洋地问,目光在熊波的粗布褂子上扫了扫。

  “哎,是啊,看我妹子去。”熊波扯着嗓子应着,故意把裤脚又往上卷了卷,露出沾着泥的脚踝。

  王潇趁机上前,打开药箱亮了亮里面的瓶瓶罐罐:“官爷行行好,城里张大户家等着我送药呢,耽误了时辰可担待不起。”

  那伪军刚要再说什么,墙根下抽烟的鬼子突然“咳”了一声,粗嘎的嗓音带着不耐烦。伪军立刻闭了嘴,挥挥手放行:“进去吧进去吧,少啰嗦。”

  几人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脚下却不敢快,慢悠悠地过了城门。熊波的小婆婆走在最后,拐杖在地上拖出“沙沙”声,经过那打盹的鬼子身边时,故意绊了一下,拐杖“哐当”砸在地上。

  鬼子猛地惊醒,眼睛瞪得溜圆,嘴里骂骂咧咧的。小婆婆连忙佝偻着身子赔笑,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话念叨着“老糊涂了,对不住对不住”,趁他骂骂咧咧的功夫,飞快地扫了眼城门内侧的岗哨位置,才被旁边的石头“扶”着进了城。

  城门后的巷子狭窄逼仄,几人拐过街角,立刻加快了脚步。熊敏儿拽了拽旗袍下摆,低声道:“伪军好糊弄,那两个鬼子倒是得提防着。”

  潘福和点头:“我认识刚才那个抽烟的,是个伍长,脾气暴,但贪小便宜,等下找机会或许能从他嘴里套点话。”

  高成碧指着左侧一条岔路:“从这儿走,穿三条巷子能到炮楼附近,那边鬼子多,得绕着走。”

  几人交换个眼神,脚步不停,身影很快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巷弄里。身后的城门处,那打盹的鬼子又开始点头,烟卷的灰终于“啪嗒”掉在地上,在尘土里烫出个小小的黑印。

  几人在巷口的阴影里碰头,刚喘匀气,王潇突然拽了拽熊波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熊波,你看那边——那女的是不是有点眼熟?”

  熊波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斜对过的巷口站着两个端枪的鬼子,中间押着个女子。那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材苗条,穿一身半旧的湖蓝色旗袍,领口磨得有些发白,头发却梳得溜顺,用根乌木簪子绾着,既不像养尊处优的小姐,也不似寻常人家的下人,眉眼间带着股倔强的劲儿。

  “是夏团长!”熊波的声音陡然发紧,差点咬到舌头——夏兰团长怎么会被抓了?她的队伍不是该从另一侧进城吗?

  “夏团长?”熊敏儿倒吸口凉气,攥紧了藏在袖管里的短刀,“这怎么回事?她的人呢?”

  郑小勇往墙角缩了缩,压低声音:“别慌,先看看情况。鬼子押着她往哪儿走?”

  只见那两个鬼子推搡着夏兰,嘴里骂骂咧咧的,往巷子深处走去。夏兰梗着脖子,脚下踉跄了一下,却没吭声,只是悄悄往身后瞥了一眼,像是在给什么人留信号。

  “跟上。”熊波当机立断,冲众人打了个手势,“别靠太近,看他们把人押去什么地方。”

  几人立刻散开,借着墙根的阴影和路边的货摊做掩护,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熊波的小婆婆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跟在最后,拐杖在地上敲出“笃笃”声,倒像个真的讨饭老妪;高成碧拎着菜篮子,装作挑拣路边的烂菜叶,眼角的余光却死死盯着前面的动静。

  走了约莫百十米,鬼子把夏兰押进了一座带院子的青砖瓦房,门口挂着块“皇军驻孟县联络处”的木牌。门“吱呀”一声关上,还上了锁。

  几人在斜对面的杂货铺后停下,王潇扒着门框往里瞅:“这地方看着像鬼子的临时据点,守卫不算多,就门口两个哨兵。”

  “夏团长肯定是单独侦查时被抓的。”熊敏儿急道,“咱们得想办法救她啊!”

  熊波皱着眉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怀里的短枪——现在动手就是自投罗网,可眼睁睁看着夏兰被关进去,又实在不甘心。他正琢磨着,突然见杂货铺的老板娘端着个空碗出来倒水,目光在他们几个生面孔上扫了一圈,眼神有点异样。

  “糟了,可能被盯上了。”潘福和拉了他一把,“先撤,找个隐蔽的地方再商量!”

  几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借着人流掩护,飞快地拐进了旁边的窄巷。身后,那老板娘望着他们的背影,悄悄往联络处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脚。

  他们正猫着腰往前挪,忽然一只带着凉意的手猛地攥住熊波的胳膊,将他拽进旁边一道窄门。

  “别跟着!”一个压低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众人吓了一跳,回头看清来人,都是一愣——竟是郑爽带着三个战友,正躲在门后的阴影里,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短刀,眼神警惕地扫向四周。

  “郑团长?你怎么在这儿?”王潇刚要提高声音,就被郑爽眼疾手快地捂住嘴。

  郑爽做了个“闭嘴”的手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拽着几人往门内缩了缩,直到确认巷口没人注意,才松开手,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别废话,跟我走。”

  她引着众人穿过一间堆满杂物的小屋,从后窗翻出去,落在条更窄的夹道里。这里堆满了破木箱和烂布条,霉味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

  “夏兰被抓是个圈套。”郑爽靠在斑驳的墙壁上,从怀里掏出张揉得发皱的纸,借着从墙缝透进来的微光展开,“这是联络处内部的布防图,我刚摸出来的——他们故意放消息说指挥官在那儿,其实是个空壳子,等着咱们自投罗网。”

  纸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画着几道线,标着岗哨和暗哨的位置,还有个刺眼的红叉打在正中央。

  熊波盯着图纸,指尖在红叉处点了点:“你的意思是……鬼子的大部队在别处?”

  “在西头的粮仓。”郑爽点头,声音里带着后怕,“我刚才绕过去看了,粮仓周围至少有一个小队的鬼子,还有重机枪。夏兰肯定是没摸清情况,才中了招。”

  熊敏儿急道:“那夏团长怎么办?总不能不管她吧?”

  “管,但不是现在。”郑爽将图纸折成小块塞进鞋底,“这里的鬼子比咱们想的多,硬闯就是送死。咱们先出城,各自回部队报信,约定时间一起动手——晚上三更,东西夹击,既能救夏兰,又能端了粮仓,一举两得。”

  她看向熊波,眼神锐利:“你们能信我吗?”

  熊波想起李梅临走时的叮嘱,又看了眼身边的王潇和小婆婆,几人眼神交换间已经有了默契。他点头:“信。但得留两个人盯着联络处,别让夏团长出意外。”

  “我留下。”郑爽身后一个瘦高的战士立刻开口,“我熟悉这儿的巷弄,能盯着。”

  郑爽没反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小心点,有动静就往城东的破庙里传信。”

  安排妥当,她冲众人扬了扬下巴:“跟我来,我知道条密道能出城,比走城门安全。”

  众人跟着她钻进夹道深处,郑爽推开一口倒扣的破水缸,下面露出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快,钻进去,顺着道一直爬,出口在城外的柳树下。”

  熊波的小婆婆率先钻了进去,拐杖也没忘带着;王潇紧随其后,药箱被他高高举着,生怕碰坏了里面的“家当”;熊敏儿钻进去时,旗袍的下摆被勾住,她咬着牙猛地一挣,布料撕裂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熊波最后一个钻进去前,回头看了眼联络处的方向,心里默念:夏团长,撑住。

  洞口很快被破水缸盖好,夹道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吹过破布条的呜咽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熊波他们和郑爽几人走到离城不远的地方就分开了。熊波带着一行人急匆匆往回赶,一见到李梅就急声喊道:“糟糕,不好了!”

  李梅连忙问:“熊波,出什么事了?”

  旁边的石头抢先开口:“夏林!夏团长被抓了!”

  李梅一听,心头一紧:“那怎么办?”

  王潇接过话:“我们在城头碰见了郑爽,她也在想办法。我们打算先回来找部队,晚上一起行动。郑爽还说,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个伪军据点是假的,真正的据点不在那儿,应该在鬼子的粮仓那边。我们约好晚上进去,但不是从一个地方进。”

  听到这里,邱政委紧张地看向李梅,而李梅眉头紧锁,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着计划。

  李枚沉思片刻,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熊波等人:“你们知道夏团长的部队现在在哪儿吗?”

  熊波摇摇头:“不清楚,我们没见到她的人。”

  “郑爽没说?”李枚又追问一句。

  熊波的小婆婆沉声道:“李团长,郑爽妹妹没提夏团长的部队在哪儿,估计她自己也没摸清。”

  李枚抿紧嘴唇,又陷入了沉默,指尖无意识地在腰间的刀柄上摩挲。林间的风卷着落叶掠过,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衬得周围格外安静。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高成碧和潘福:“高成碧,潘福,你们在孟县城里有没有相熟的人?”

  高成碧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个远房表亲在城里开杂货铺,以前打过交道,应该信得过。”

  “我也想起个人。”潘福紧接着开口,语气带着点不确定,“我们进城的时候,在城门那儿瞥见个伪军,看着像是以前一个营的兄弟。只是当时没敢相认,不知道能不能联系上。”

  “李教官,怎么不用我呢?”

  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从身旁传来,带着点俏皮的委屈。李梅闻声回头,只见说话的女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八路军军装,头发在头顶松松挽成个卷,露出光洁的额头。她生得是标准的瓜子脸,眉眼秀丽得像画上去的,鼻子不高不塌,嘴唇抿着时带点天然的弧度,个头约莫一米六五,站在那儿亭亭玉立。

  最惹眼的是她背上斜挎着的东西——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杖,看着像根寻常的打狗棒,却被她用红绳缠了圈防滑的纹路。脚上是双布鞋,鞋头沾着点泥,手里却端着把擦得锃亮的三八大盖,枪托处还刻着个小小的“燕”字。

  “米小燕?”李枚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有什么主意?”

  米小燕把步枪往肩上一扛,挺了挺胸:“李教官怕不是忘了,我以前是丐帮一个分舵的舵主?虽然没有在这里当分舵主,但是我有当法。”她拍了拍背上的枣木杖,眼里闪着光,“丐帮的兄弟遍布城乡,别说孟县城里的粮仓布防,就是鬼子今晚吃什么饭,他们都能打听出来。”

  “哦?”李枚眼睛一亮,这才想起这茬——米小燕今年参军时,就说过自己在丐帮待过,只是平时总跟着队伍训练,倒把她这门绝技给忘了。

  “现在知道我的用处了吧?”米小燕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拽了拽李梅的袖子,“让我去吧,找几个相熟的兄弟,保准比杂货店老板和伪军靠谱。”

  “好!”李枚被她逗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就给你半个时辰,去找你的人。记住,只打听三件事:夏团长被关在哪儿、粮仓的暗哨位置、还有夏团长的部队有没有在城外活动。”

  米小燕立正敬了个不那么标准的礼,声音脆生生的:“保证完成任务!”说罢转身就跑,背上的枣木杖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很快就钻进树林深处,只留下个轻快的背影。

  邱政委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忍不住笑道:“这丫头倒是个活宝,没想到还有这门路。”

  李枚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丐帮的消息网确实厉害,说不定能给咱们个惊喜。”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再等一等,等他们都回来,咱们就可以定计划了。”

  林间的风渐渐柔和起来,带着点傍晚的凉意。李枚靠在老槐树下,指尖轻轻敲着刀柄,心里默默盘算着——高成碧的表亲、潘福和的旧识、米小燕的丐帮兄弟,三路人马齐出,总能拼出个完整的局势图。

  今晚这仗,或许没那么难打。

  过了二十多分钟,林子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米小燕领着十五六个人快步走了出来。她额角带着薄汗,一见到李枚就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急切:“李团长,有消息了!”

  李枚立刻迎上去:“夏团长怎么样了?”

  “被关在警备区司令部,听说是单独关押,暂时没受刑。”米小燕语速极快,“我托人去看了,门口守着两个鬼子,巡逻队一刻钟过一趟。”

  “那她的部队呢?”李枚追问。

  “在南边的白杨林里藏着,离城三里地,没被鬼子发现。”米小燕答得干脆,又指了指身后的人,“对了,这些是丐帮的兄弟姊妹,都是孟县附近的,地头熟得很。”

  李枚的目光落在人群里一个女孩子身上——她穿一身打满补丁的破衣,背上也斜挎着根枣木杖,和米小燕那根几乎一模一样,手里还端着个豁口的粗瓷碗。脸上抹得脏兮兮的,看不清模样,个子比米小燕稍矮些,头发乱糟糟地堆在脑后,眼神却亮得很,正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她叫王珂,是孟县分舵的舵主。”米小燕拉过那女孩子,语气里满是自豪,“别看她年纪轻,武功在丐帮里能排前三,刀棒功夫尤其厉害,上次一个人就放倒过三个伪军。”

  王珂被拉到跟前,有些局促地往米小燕身后缩了缩,却还是挺直了腰板,对着李枚拱了拱手,声音带着点沙哑:“李团长。”

  李枚连忙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很,掌心全是厚茧,却透着股结实的劲儿。“王舵主,这次多亏你们帮忙。”她目光诚恳,“警备区司令部和南边白杨林的路,你们熟吗?”

  王珂抬眼望了她一下,点了点头:“熟。司令部后墙有段矮墙,砖缝松,好翻。白杨林那边有条暗道,能直接通到林子深处,鬼子巡逻队不会去。”

  米小燕在一旁补充:“王珂还知道司令部的下水渠怎么走,说不定能从那儿摸进去救人。”

  李枚眼睛一亮,心里那团乱麻像是突然被理清了。她看向王珂,又扫过那群或站或蹲的丐帮众人——他们虽衣衫褴褛,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机灵和果敢,显然都是见过场面的。

  “好!”李梅当机立断,“米小燕,你带两个人,立刻去南边白杨林给夏团长的部队报信,让他们在林子北口待命,等我们的信号。”

  “王舵主,”她转向那脏兮兮的女孩子,“麻烦你带我们去司令部后墙看看,最好能摸清里面的巡逻路线。”

  王珂把粗瓷碗往腰间一挂,抓起背上的枣木杖:“跟我来。”话音刚落,已经转身往林子外走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在草丛里踩出的声响微乎其微。

  米小燕冲李枚眨了眨眼,也立刻点了两个人跟上王珂的脚步。李梅看着他们消失在林间的背影,又看了看天色——夕阳正往山后沉,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黑透了。

  邱政委走过来,低声道:“丐帮的人靠得住吗?”

  李枚望着王珂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能在鬼子眼皮底下把消息递出来,还能召集这么多人,错不了。”她拍了拍腰间的刀柄,“准备一下,今晚这仗,该咱们动手了。”

  过了九十分钟,米小燕一阵风似的冲回来,脸上带着气鼓鼓的红,老远就嚷嚷:“什么人呐这是?简直岂有此理!”

  李枚见她这副模样,快步迎上去:“怎么了?气成这样。”

  “李团长,您让我去找夏团长的部队,我找到了。”米小燕喘着粗气,手里的三八大盖被攥得死紧,“那边有个叫陈兵的,说是夏团长的副团长。我跟他说我是您部下,他压根不信,说‘没见过你这号人,谁知道是不是鬼子派来的细作’。”

  她顿了顿,气不打一处来:“还说什么‘要证明身份,就让李枚本人来,或者邱政委、郑一过来也行,不然别想让他们动地方’。您说这叫什么事?咱们急着商量救人,他倒在这儿摆起谱了!”

  李枚听完,眉头猛地一拧,低骂了句:“狗日的!”眼下火烧眉毛,哪有功夫耗在这种事上?但陈兵这态度,显然是怕中了圈套,谨慎是谨慎,却误了大事。

  她转身看向邱政委:“邱政委,我跟米小燕跑一趟。你在这儿盯着部队,千万别出岔子。”

  邱政委皱着眉点头:“去吧,路上当心。实在不行就先回来,别跟他们起冲突,救人要紧。”

  “知道。”李枚应了一声,拽起还在生气的米小燕,“走,我去会会这个陈兵,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

  两人快步钻进林子,米小燕还在嘟囔:“等下您可得好好说说他,耽误了救夏团长,看他怎么担责!”

  李枚没接话,脚步却更快了——天色已经擦黑,再拖下去,怕是真要错过今晚的时机了。

  两人在林子里快步走了近四十分钟,米小燕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片被树枝遮掩的空地:“李团长,到了,夏团长的人就扎在这儿。”

  李枚眯眼往深处看,果然见几处隐蔽的帐篷藏在树干后,帐篷边隐约有持枪的哨兵在走动。她径直走了过去,刚靠近就被两个战士拦住,黑洞洞的枪口对着胸口。

  “别动手,是自己人!”李枚扬声道。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帐篷后走出来,正是米小燕说的陈兵。他约莫三十岁,个子一米七八往上,皮肤黝黑得像涂了层油,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往外鼓,嘴巴咧开时带着点凶悍相,身上穿的迷彩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陈兵,你太过分了!”李梅没等他开口,先沉下脸,“现在是什么时候?救人如救火,你倒有闲心在这儿为难我的人?”

  陈兵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警惕瞬间褪去,快步上前两步,啪地敬了个礼:“李团长!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眼下情况复杂,不得不防——您这位手下说的是真的?那……那我们夏团长在哪儿?”

  李枚心里的气还没顺,冷冷瞥了他一眼:“不知道。”

  陈兵见李枚脸色稍缓,赶紧往前凑了两步,语气带着点讨好:“李大美女,真对不住,我也是怕撞上鬼子的圈套,不得不防,你可别往心里去。”

  李枚被他这声“李大美女”叫得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算了算了,都是为了办事,不怪你。”

  “那您打算今晚怎么行动?”陈兵赶紧追问,脸上的憨气消减了些,多了几分严肃。

  “按原计划,三更时分东西夹击,先救夏团长,再端粮仓。”李枚言简意赅。

  陈兵却皱起眉:“可咱们没通知郑双团长啊。他那队人要是不知情,万一在别处动了手,搞不好就误了大事,甚至可能把咱们的行动也暴露了。”

  这话一出,李枚也愣了——刚才光顾着生气和安排救人,倒把郑双那队人给忘了。郑双性子急,说不定已经带着人在城外候着了,要是两边没对上暗号,真可能出乱子。

  李梅蹙着眉道:“今晚直接行动怕是太冒失,我琢磨着,咱们先潜进去探探路,摸清楚里面的布防。”她顿了顿,看向众人,“明天晚上十二点,你们在西门口伏击接应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陈兵挠了挠头:“那郑双那边呢?不跟他们打个招呼?”

  “管不了那么多了。”李梅语气果决,“郑双本身就精于这些门道,他自有分寸,不会添乱的。”

  陈兵想了想,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那你们今晚进去,可得当心点。”

  李枚抬腕看了眼表,指针刚过八点。“就这样,明天你们再行动。”她语气定了定,看向陈兵,“陈兵,就按刚才说的办。”

  陈兵咧嘴笑了笑,眼里带着点打趣:“好嘞,李大美女发话,哪敢不从。”

  “少贫嘴。”李枚瞪了他一眼,特意加重了语气,“记清楚,你们在城门口接应。千万别走错地方,误了时辰。”

  “放心吧,”陈兵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城门口,错不了。”

  李枚这才点点头,冲旁边的米小燕扬了扬下巴:“走了。”

  米小燕立刻跟上,临走前还回头冲陈兵做了个鬼脸。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只留下陈兵站在原地,摸着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冲身后的弟兄们挥手:“都听见了?明晚城门口,都机灵点!”

  李枚带着米小燕往回走,脚下的路越走越熟,四十多分钟后,穿过一片隐蔽的林地,眼前出现了几顶伪装得极好的帐篷——这便是她们临时的军营。

  刚到帐篷外,一个穿着灰色军装、扎着利落短发的身影就迎了上来,正是邱政委。她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快步走上前:“怎么样?没出什么岔子吧?”

  李枚松了口气,扯了扯被树枝勾住的衣角:“放心吧,邱大姐。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就是……没来得及通知郑双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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