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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巷训

  起床号刺破晨雾时,李枚系着最后一颗衣扣。操场上的队伍比往日更齐整些,报数声落得又脆又响,带着股攒了三天的劲。

  “今天不跑五公里了。”李枚的声音在队列前响起,“直接转入巷战攻防训练。”

  “是!”回应声里透着点兴奋——这三天把三三制磨得滚瓜烂熟,早就想在真刀真枪似的对抗里试试手了。

  话音刚落,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张副旅长穿着笔挺的军装,肩上的星徽在晨光里闪着光。“来得早,正好赶上热闹。”他笑着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李枚、高副团长、邱政委和郑一四人,“我倒要看看,这几天的三三制练得能不能经住考。”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你们四个,各带一支部队。每队配十到三十人,炮手、机枪手、投弹手、步兵、医护兵都得有,人选自己挑。”

  张副旅长指了指操场边缘用帆布和木板搭起的模拟巷战工事:“看到那片‘巷子’了?等下抓阄,红方守,绿方攻,一对一较量。我来当裁判,没选上的人都在旁边看着,学机灵点。”

  李枚心里一动——这是要实打实检验战术配合了。她看向身旁三人:高副团长眉头微蹙,显然在盘算兵力搭配;邱政委摸着下巴,目光落在模拟工事的拐角处;郑一年轻些,眼里已经燃起了斗志。

  “这是命令。”张副旅长补充道,语气不容置疑。

  四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是!”

  抓阄的纸团放在一个搪瓷缸里,张副旅长亲自摇了摇。李枚伸手摸出一个,展开一看,是红方——守。高副团长抽到的是绿方,正好与她对上。邱政委和郑毅也分了攻守,各自攥着纸团走向队伍。

  李枚点了小习护士、小刘胖姐、黄微(钢炮手)、石头(机枪手)、皮清(机枪手)、熊波(狙击手)、熊波的小婆婆(狙击手)、袁多嘴婆、田中美、吕小珍、赵弓、年玉兵。

  高副团长选了何小花的师傅(医生)、李铭、美女小王(钢炮手)、唐菊(狙击手)、王一灵(狙击手)、李林、明天、林怡、小夏美女、范婷春。

  邱政委挑了谭兵、李丹梅(军医)、美女小于(钢炮手)、王潇(狙击手)、阿拉古丽(狙击手)、龚小红、谢小苹、扬红、燕子、尹依依。

  郑一选了黄强、何小花(军医)、齐三(狙击手)、广成(狙击手)、余小华、大胖、二胖、肖大、肖二。

  四人各自点完人手,熊波晃悠悠走到唐菊面前,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亲爱的,我可没选你哦。”

  唐菊抬眼瞥了他一下,语气不软不硬:“谁要你让。”

  张副旅长一声令下:“第一局,李梅队对高副团长队,预备——开始!”

  李枚迅速抬手示意,石头和皮清立刻架起机枪,呈交叉火力守住侧翼;小刘胖姐扛着钢炮往掩体后挪,黄微紧随其后递上炮弹,动作麻利得像早就演练过千百遍。李梅自己则猫在断墙后,举着望远镜观察对方动向,低声下令:“熊波,找机会压制他们的狙击手!小习护士跟紧我,注意警戒后方”

  高副团长那边也不含糊,何小花的师傅蹲在掩体后快速给“伤员”(模拟道具)缠绷带,眼神却时刻瞟向战场;李铭扛着机枪突突突扫出一梭子,掩护唐菊和王一灵往前挪——两人手里都捏着 grenades(手榴弹模型),显然想近身突袭。

  “小刘,打他们左翼!”李梅看出对方意图,厉声喊道。钢炮“轰”的一声炸出片烟雾,唐菊被迫缩回掩体;熊波趁机架起狙击枪,镜片反光一闪,王一灵刚探身就被“击中”(裁判举旗示意)。

  高副团长低骂一声,亲自抄起步枪:“李林,带两人绕后!”三个身影立刻猫着腰往侧面摸,却被小习护士眼尖瞅见:“李队,他们绕过来了!”

  李枚心头一紧,反手扔出个烟雾弹:“皮清,跟我堵上去!石头掩护!”烟雾中枪声、喊叫声混作一团,黄微的钢炮又响了一声,这次却打偏了,炸在空地上。

  “漂亮!”高副团长趁机挥手,唐菊瞅准空隙冲上前,扬手将“手榴弹”扔进李枚队的掩体——裁判哨声响起:“双方在十分钟内都在伤亡,打平。”

  张副旅长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既然打平,那就加赛一场。高副团长,十分钟内拿不下李梅的阵地,就算你输。”

  高副团长脸色一沉,攥紧了拳头:“十分钟?足够了!”

  随着一声令下,高副团长的队伍如潮水般涌来,火力比之前更加猛烈。机枪的“哒哒”声几乎连成一片,子弹(模拟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

  李枚伏在掩体后,眼神锐利如鹰:“一组守住左翼,用手榴弹压制!二组跟我从右侧迂回,绕到他们后面!”

  她话音刚落,身边的战士们立刻行动。一组的战士拉响手榴弹(训练弹),朝对方人群中扔去,爆炸声响起,暂时逼退了冲锋的势头。

  李梅趁机带着二组钻进旁边的小巷,脚步飞快。巷子狭窄,仅容一人通过,她却如履平地,很快就绕到了高副团长队伍的侧后方。

  “就是现在!打!”李梅一声令下,二组的战士们纷纷从巷口探身,枪口对准了正在往前冲的敌人。

  高副团长没想到李枚会这么快绕后,队伍瞬间乱了阵脚。前面的人被一组压制,后面又遭到二组的突袭,腹背受敌。

  “顶住!给我顶住!”高副团长吼道,试图重新组织防线。

  但李梅没有给他机会。她看出了对方的混乱,立刻下令:“一组冲锋!二组掩护,别让他们跑了!”

  一组的战士们如猛虎下山般冲了出去,与二组前后夹击。高副团长的队伍抵挡不住,节节败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张副旅长的声音响起:“十分钟到!”时,高副团长的队伍已经被彻底击溃,只剩下零星的抵抗。

  李枚站在掩体上,看着狼狈的敌人,嘴角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我赢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战场。

  高副团长望着溃不成军的队伍,脸色铁青,最终只能不甘心地低下了头:“我输了。”

  “第二局,邱政委对阵郑一。”张副旅长话音简练,抬手示意,“开始!”

  邱政委这边早有准备,谭兵带着两个投弹手守在巷口,李丹梅的急救箱就放在掩体后,美女小于的钢炮稳稳架在屋顶——炮口斜指天空,显然是想先威慑再推进。“按之前说的,三组呈梯次布防,别给他们可乘之机。”邱政委的声音透过通信器传来,沉稳得像块石头。

  郑一却没按常理出牌。他没让黄强的机枪先开火,反而冲齐三和广成使了个眼色。两个狙击手立刻猫腰钻进两侧的断墙,枪管上裹着布条,连镜片都蒙上了层灰布,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大胖、二胖,带三人正面佯攻,动静越大越好。”郑毅蹲在瓦砾堆后,手指在地上画着巷子的轮廓,“肖大、肖二跟我绕后,何小花,你跟紧,别掉队。”

  “砰!”大胖扛着步枪率先冲出去,故意把脚步踏得震天响,二胖紧随其后,两人对着邱政委的防线“砰砰”放枪,子弹打在砖墙上溅起碎屑。邱政委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扬声喊道:“小于,给他们来一下!”钢炮“轰”的一声炸在空地上,黄烟腾起的瞬间,大胖和二胖早缩回了掩体。

  就在这时,郑一带着肖大、肖二已经摸到了邱政委的侧后方。何小花背着急救箱,脚步轻得像猫,眼尖地瞥见墙角露出的半只军靴——是尹依依的通信兵。她刚想提醒,郑毅已经抬手按住她,自己摸出枚烟雾弹,“嗖”地扔了过去。

  黄烟弥漫的瞬间,齐三的狙击镜里闪过一个身影——是扬红正往炮位跑。“砰!”模拟子弹精准“命中”,扬红闷哼一声蹲下身(裁判举旗示意)。广成紧接着开火,打中了谭兵的机枪支架,邱政委的火力顿时弱了一半。

  “遭了,被绕后了!”邱政委猛地反应过来,刚想调人回防,郑毅已经带着人冲了上来。肖大、肖二左右开弓,配合正面的大胖、二胖形成夹击,何小花趁机冲到“伤员”旁,假模假样地缠绷带,实则盯着邱政委的指挥位。

  “龚小红,顶住右侧!”邱政委吼声未落,郑毅已经扑到掩体前,扬手将“手榴弹”(模型)扔了过去。裁判哨声急促响起:“邱政委指挥位被‘炸毁’,第二局,郑毅队胜!”

  邱政委直起身,看着郑一那边正互相拍着肩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点赞许。郑毅老远冲他敬了个不标准的礼,嗓门亮得很:“邱政委,承让了!”

  “最后一局,胜者对决——李枚队对郑一队!”张副旅长的声音掷地有声,目光扫过场中严阵以待的两支队伍。

  李枚迈步走到郑毅面前,脸上没什么笑意,眼神却透着股较劲的锐劲:“郑毅,这局我可不会让你。”

  郑一嘴角勾起一抹笑,语气带着点熟稔的调侃,又藏着不容小觑的认真:“亲爱的,我也没打算让你啊。”

  “那就真刀真枪干一局。”李枚抬手理了理衣襟,指尖划过腰间的信号枪。

  “一言为定。”郑一颔首,转身时冲身后的黄强比了个手势——那是他们约定的强攻信号。

  “各队准备,马上开始!”张副旅长举起的发令枪在空中一顿。

  李梅快步退回阵地,低声对众人部署:“郑一喜欢绕后突袭,咱们反着来——熊波和小婆婆守屋顶制高点,盯着两侧胡同;石头、皮清分守前后门,机枪交叉封锁;黄微的炮架在二楼窗口,瞄准他可能冲锋的主路;医护队跟我藏在中路掩体,见机行事。”

  “是!”众人应声散开,动作比前两局更利落,连呼吸都压得又轻又稳。

  郑一那边果然如李梅所料,开局就让齐三和广成往两侧胡同钻,自己带着大胖、二胖正面佯攻,脚步踏得震天响,机枪“哒哒”扫着墙面,故意露着破绽。

  “别上当。”李枚趴在掩体后,从砖缝里盯着对方动向,忽然扬手,“熊波,打右侧胡同的影子!”

  屋顶上传来一声闷响,齐三刚探身就被“击中”(裁判举旗),广成吓得立刻缩回拐角。郑毅眉头一皱,没想到对方的狙击手这么快就盯住了后路。

  “强攻!”他当机立断,亲自带着肖大、肖二冲上前,黄强的机枪掩护得密不透风。

  “石头,压下去!”李枚吼道,前门的机枪瞬间咆哮,子弹(模拟弹)打在郑毅脚边的碎石上,逼得他只能矮身躲避。就在这瞬间,黄微的钢炮“轰”地炸在他身后,扬起的烟尘挡住了后续队伍的脚步。

  “医护队跟上!”李枚抓住空隙,带着小习护士等人往侧面挪,恰好撞见郑毅派来的迂回小组。小习护士反应极快,扬手扔出个烟雾弹,李梅趁机举枪“射击”,肖二应声“倒地”。

  郑一眼看时间流逝,咬着牙想冲过封锁线,却被熊波的冷枪逼退三次。当他终于带着残部冲到中路掩体前时,李梅忽然从侧面闪出,手里的信号枪“砰”地朝天打响——那是预设的合围信号。

  屋顶的狙击手、前后门的机枪手、二楼的炮手同时开火,郑一的队伍瞬间被包在中间,进退两难。

  “停!”张副旅长的声音响起,“李梅队合围成功,最后一局,李梅队胜!”

  郑一抹了把脸上的灰,看着从掩体后走出来的李梅,忽然笑了:“行,你赢了,心服口服。”

  李枚也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嘴角扬起一抹实打实的笑意:“承让。”

  场边爆发出一阵欢呼,没上场的士兵们涌过来,有人拍着李枚的肩膀,有人拉着郑一讨教战术。阳光透过硝烟照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笔直,带着股打完硬仗的酣畅与踏实。

  张副旅长转身面向场边观战的士兵,声音洪亮如钟:“战友们,都看清楚了吧?真到了战场上,就得这么打——把三三制用活,攻防配合盯紧,才能少流血、打胜仗!”

  “看清楚了!”没参赛的士兵们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股被点燃的热乎劲儿。小芹挤在人群里,手里的小本子记满了战术要点,抬头时眼里还闪着光。

  张副旅长又转向李梅四人,语气沉了沉:“你们四个,各有各的门道,也各有各的漏子。”他看向高副团长,“强攻猛冲是你的长项,但容易被拖入被动,得学会留后手。”又瞅着邱政委,“稳扎稳打没错,可有时少了点出其不意的狠劲。”

  他指着郑毅:“你擅长迂回突袭,但兵力分配偶尔冒进,别忘了医护和火力的配合。”最后落在李梅身上,“你把防守的弹性打出来了,可关键时刻的决断还能再快半拍。”

  四人听得认真,齐声道:“是!”

  李梅率先开口:“下午我们就把这次的得失写下来,用书信的形式整理清楚,给大家当参考。”高副团长跟着点头:“不光写优势,更得把露怯的地方扒开了说,这样才有用。”

  张副旅长这才露出点笑意:“你们这次表现都不差,最要紧是相互学着点——把别人的长项补到自己的短板上,队伍才能越来越硬气。”

  说完,他拍了拍李梅的肩膀,转身往指挥部走。参谋紧随其后,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踩过地上的弹壳和烟蒂,留下一路沉稳的脚步声。

  场边的士兵渐渐散去,有人还在争论刚才的战术细节,有人已经跑回营房找纸笔,想趁着热乎劲把学到的东西记下来。李梅望着张副旅长远去的方向,又看了眼身边正凑在一起讨论的三人,忽然觉得这半天的较量,比练上十天半月都管用——胜仗要靠枪杆子打,更得靠脑子悟,这话真是半点不假。

  日子在号角与口号声中悄然滑过,十五六天的训练像磨石,把队伍里的生涩一点点磨掉。转眼到了十月中旬,仲秋的晨露带着凉意,打在操场的草叶上,亮晶晶的像撒了层碎银。

  起床号刺破黎明时,李枚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坐起身。军裤上的褶皱还没抚平,她已经踩着布鞋往外冲,衣襟在风里掀起一角——这些天的训练早就把“快”字刻进了骨子里。

  操场边的白杨树落了满地叶子,踩上去沙沙作响。士兵们从各个营房跑出来,脚步声由疏到密,很快汇成一股洪流。“一!二!三!四!”报数声穿透晨雾,比半个月前更齐整,尾音里带着股咬劲。

  李枚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一张张黑瘦却精神的脸。有人额角的伤疤结了痂,有人手背上还留着练拼刺时被木枪蹭出的红痕,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眼神里的光比晨露还亮。

  “这段时间的训练,大家的变化,我看在眼里。”李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战略战术不再是纸上的字,拼刺时的喊声里有了杀气,这就是进步。”

  队伍里有人忍不住咧了咧嘴,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又赶紧绷住脸,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从今天起,调整训练内容。”李枚顿了顿,扬声道,“早上照旧跑五公里,回来之后,中午练拼刺和狙击,下午加练拳脚——把近身格斗的本事也磨出来,到了战场上,枪没了,拳头也得能顶事!”

  “是!”回应声震得白杨叶又落下来几片。小芹站在队列中间,悄悄攥紧了拳头——她的拼刺总被班长说“太软”,这下正好能多练练。

  李枚看着众人眼里的劲,满意地点点头:“都记清楚了?”

  “记清楚了!”

  “好,”她后退半步,抬手示意,“跑步——走!”

  “一二一!一二一!”

  脚步声瞬间淹没了晨露的脆响。队伍像条长龙,沿着操场边缘往前冲,呼号声惊起了树梢的麻雀。李枚跟在队伍侧面,看着士兵们摆动的双臂、稳健的步伐,忽然觉得这仲秋的风里,除了凉意,还藏着点别的东西——那是一支队伍正在长硬的骨头,正在攒足的底气。

  五公里的路还长,但晨光已经越爬越高,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晒得暖融融的。

  队伍刚跑出操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喊:“李枚。”

  李枚脚步一顿,回头看见张副旅长站在营房门口,肩上挎着个旧帆布包,晨光落在他鬓角的白发上,看得格外清。她连忙让队伍暂停,快步迎上去:“张副旅长,您这是……”

  “我要走了。”张副旅长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在这儿蹲了小半个月,看你把队伍带得像模像样,战士们眼神里的劲儿都出来了,我这心里踏实。”

  他拍了拍李枚的肩膀,力道不轻:“好久没回旅部,也该去看看陈旅长那边怎么样了。你舅舅那人,忙起来就忘了吃饭,回头你写信可得多念叨念叨。”

  李枚心里一紧,想说些挽留的话,喉咙却有点发堵,只能点头:“您放心,我一定记得。那……代我向舅舅问好。”

  “哎,会的。”张副旅长挥挥手,“你们接着练吧,不用送,我这老骨头还硬朗着呢。”

  李枚望着他转身的背影,帆布包带子磨得发亮,步伐却依旧稳健。她攥了攥拳,忽然喊道:“张副旅长!路上注意安全!”

  张副旅长没回头,只抬手摆了摆,身影很快消失在营房拐角。

  “队长?”旁边的战士小声提醒。

  李枚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队伍,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都打起精神!张副旅长看着咱们呢——跑步,继续!”

  “一二一!一二一!”

  脚步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更急。李枚跑在最前面,风灌进领口,带着点涩。她知道,有些离开是为了更好的重逢,而他们能做的,就是把日子练得更硬气,等下次见面时,能堂堂正正说一句:“您看,我们没掉队。”

  晨雾还没散尽,五公里的路程跑下来,战士们的额头上都挂着汗珠,军绿色的作训服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很不舒服。李梅叉着腰喘气,看大家累得东倒西歪,有的靠在树干上,有的干脆直接坐在草地上,连忙喊道:“都别瘫着!活动活动手脚,不然容易抽筋!”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手臂绕环,弓步压腿,动作标准有力。“快点!都动起来!想想下午的格斗训练,现在偷懒,等下被揍趴下可别喊疼!”

  这话一出,原本蔫蔫的战士们顿时来了精神。有人龇牙咧嘴地拉伸大腿,有人互相拍着后背放松,还有人趁着活动的间隙,偷偷往嘴里塞了块压缩饼干——早上出发得急,不少人都没来得及吃早饭。

  “李梅姐,你这体力可以啊,跑下来脸不红气不喘的。”一个年轻的战士凑过来,一脸佩服。

  李梅白了他一眼:“少拍马屁,赶紧活动。”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这段时间的训练没白费,不仅队伍的整体素质上去了,连这些半大的小子也敢跟她开玩笑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炊事班老班长的大嗓门:“开饭喽——热乎的馒头稀饭,还有腌黄瓜!”

  “吃饭了吃饭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原本还在慢悠悠活动的战士们瞬间像打了鸡血,也顾不上浑身的酸痛,拔腿就往饭堂冲。

  “哎!你们慢点!”李梅想喊住他们,却被一股人流裹挟着往前挪。她看着前面狂奔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这群饿狼,刚才还喊着跑不动了,一听吃饭比谁都快。

  李枚正端着粗瓷碗,就着腌黄瓜啃馒头,饭堂里的喧闹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劈开。门口传来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算不上响亮,却像块石头砸在油锅里:“李枚!”

  她猛地抬头,只见门口立着个汉子,三十出头的模样,身高约莫一米七五,肩宽背厚,站在那儿像尊铁塔。身上的八路军军装洗得发白,领口磨出了毛边,军帽下露出的额角带着块新疤,眼睛不算大,此刻眯成一条缝,倒透着股狠劲。最扎眼的是他脚上那双黑皮鞋,锃亮的大头皮鞋沾着泥,一看就不是部队配发的,倒像是从鬼子那儿缴来的战利品。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三八大盖,枪身还带着清晨的潮气。

  “赖四哥?”李梅噌地站起身,碗“当”地磕在桌上,“怎么了这是?”

  赖四往前踏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发现鬼子了,一小股,往东边山坳里去了。”

  李枚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还带着暖意的血液瞬间往头上涌。她一把抹掉嘴角的馒头渣,扬声喊道:“石头!李林!跟我走!”

  角落里正狼吞虎咽的石头闻言,嘴里的饭都没来得及咽,抓起靠在桌边的机枪就往门口冲。

  “其他人原地待命,不准乱动,看好营房!”李枚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扫过饭堂里瞬间安静下来的士兵们。

  “是!”众人齐声应道,刚才还松弛的气氛瞬间绷紧,有人悄悄摸向了靠在墙角的武器。

  李枚最后看了眼桌上没吃完的馒头,转身对赖世一点头:“四哥,带路!”

  赖四没多话,转身就往外走,三八大盖的枪托在地上磕出沉闷的声响。李梅紧随其后,石头和李林一左一右护在侧面,四人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饭堂外的晨光里。

  赖四带着三人在林间小道上疾走,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十多分钟后,一片茂密的树林出现在眼前。林边立着块半人高的大青石,背阴处还沾着晨露。

  “就这儿。”赖世压低声音,率先猫腰躲到青石后,三八大盖的枪口悄悄探出石沿。

  李枚紧随其后,刚探出半张脸,心就沉了下去——树林另一侧的空地上,二三十个伪军正歪歪扭扭地站着,手里的枪杵在地上,有的还在偷偷抽着烟;他们中间围着十多个日军,钢盔在晨光里闪着冷光,正对着一张地图指指点点,腰间的刺刀明晃晃的,扎得人眼睛疼。

  “李团长,这……”石头的声音带着点急,手里的机枪已经上了膛,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李枚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盘算:对方人数是他们的十倍不止,硬拼肯定吃亏。她咬了咬牙,对石头和李玲道:“你们俩立刻回去,把这里的情况报给高副团长,让他带人来增援——记住,多带机枪和手榴弹,动作要快!”

  “那你呢?”李林追问,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和赖四哥在这儿盯着,别让他们跑了。”李枚拍了拍她的胳膊,“快去!”

  “等等!”李林忽然拉住她的衣袖,声音压得更低,“我总觉得不对劲。这股鬼子人数不多,却带着这么多伪军,不像巡逻的路数。说不定附近还有埋伏,咱们是不是该……”

  “没时间琢磨了!”李枚打断他,目光紧紧盯着空地上的动静——一个日军军官忽然举起指挥刀,似乎要下令出发,“先把人叫来再说!就算有埋伏,咱们人多了也能应付!”

  她推了李林一把:“快走!石头,你跟她一起,路上小心!”

  石头还想说什么,被李枚一眼瞪了回去,只能狠狠点头,跟着李玲转身钻进树林,身影很快消失在枝叶间。

  青石后只剩下李梅和赖世。赖世往嘴里塞了片树叶,慢慢嚼着,低声道:“李林说得在理,这伙人透着邪性。”

  李枚没应声,只是握紧了腰间的手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空地上的日军——他们已经开始列队,看方向,竟是朝着营地的位置走去。她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只盼着增援能快点到。

  正说着,一道佝偻的身影从树后挪了出来,是熊波的小婆婆。她手里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几步走到李枚面前,喘着气开口:“梅丫头,熊宝让我捎句话——他们已经上了对面山头了。”

  说罢,她抬起头,眯着眼往对面山梁瞅了瞅,忽然抬手往那边挥了挥。李枚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对面山坳里的灌木丛动了动,一道身影晃了晃,正是熊宝,他抬手比了个清晰的OK手势,随即又隐了回去。

  小婆婆这才转向李梅,拍了拍她的胳膊:“瞧见了吧?那小子怕你不放心,特意让我跑这趟。”

  李枚心里一暖,对小婆婆点了点头,声音放柔了些:“谢谢您跑这一趟,我瞧见了,让他在那边盯紧点,我们这边安排妥了就过去汇合。”

  小婆婆应了声好,又拄着杖,一步一晃地往回挪,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山里风大,让孩子们都多留意着些。”

  就在熊波小婆婆转身要走的当口,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林和石头带着大部队赶到了,队伍里还跟着几门高射炮,炮口闪着冷硬的金属光。高炮团长一眼瞥见这边的动静,连忙挥手喊:“都离远点!炮弹不长眼!”自己却弓着身子快步冲到李枚面前,压着嗓子问:“李大美女,情况怎么样?”

  李枚回头见是他,眉头微蹙:“就眼前这些人,但我总觉得不对劲,恐怕不远处还有鬼子埋伏。”

  高副团长抻头往四周扫了一圈,压低声音:“我看也是。这样,能智取就智取,实在不行就速战速决,别拖到鬼子援军来。真要动枪,解决完就得立刻撤,不能恋战。”

  “这个主意好。”李枚点头,立刻向后头招了招手,叫过几个得力的队员,把高副团长的意思飞快说了一遍。几人听完,立刻点头会意,转身回到队伍里,很快就把队伍拆成几股,悄无声息地绕向目标两侧,像几张铺开的大网,正慢慢收紧。

  空气里弥漫着山风的凉意,每个人都屏着呼吸,只等一声令下,便要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对峙。

  包围圈越收越紧,草叶摩擦的沙沙声都压得极低。李枚蹲在一块岩石后,盯着圈内毫无察觉的鬼子——有的捧着搪瓷碗呼噜噜喝粥,有的歪在树桩上打盹,还有两个正凑在一起比划着什么,脸上挂着猥琐的笑。

  她指尖在唇边一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猛地向下一挥。

  最前排的战友像狸猫似的窜出去,刀刃划破空气只带起一丝冷风。打盹的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便歪向一边;喝粥的那个刚抬起头,喉咙里只发出“嗬”的一声,手里的碗“哐当”砸在地上,滚烫的粥泼了一地。

  两个说笑的鬼子被声响惊动,刚要转头,就被从侧后方扑来的身影捂住嘴,锋利的匕首干脆利落地抹过脖颈。不过片刻,外围的鬼子就被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只剩下中间几个围着篝火的还在闲聊,浑然不知死亡已到眼前。

  李枚眯起眼,再次抬手,这次的手势凌厉如刀——该解决剩下的了。

  就在这时,一个背对着他们的鬼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他的眼睛刚对上李枚藏身的方向,嘴里已经迸出半个嘶哑的音节,手也下意识地往腰间的枪摸去。

  “咻——”

  一道寒光破空而来,快得只剩下残影。那鬼子的喊声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他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一把飞刀深深钉在喉管处,刀柄还在微微颤动。他手里的枪“哐当”掉在地上,身体晃了晃,重重栽倒在篝火旁,溅起一片火星。

  “叫你多嘴!”

  熊波的小姑婆从斜后方的树后站起身,手里还捏着另一把飞刀,眼神锐利得像鹰。刚才那一手又快又准,显然是练过多年的功夫。

  这声“哐当”终于惊动了剩下的鬼子和伪军。

  李枚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冲身边的战友递了个眼神,那眼神里藏着刀锋般的冷冽。

  最外侧的鬼子刚要转头,李梅已经如狸猫般扑了上去。她没带枪,腰间只别着一把磨得发亮的匕首——那是她用了三年的老伙计,刀鞘上还刻着半个模糊的“梅”字。

  手腕翻转间,匕首已经抵住了鬼子的咽喉。她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指尖猛地发力,刀刃无声地切入皮肉。那鬼子的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身体软倒时,被李梅顺势往旁边一推,悄无声息地靠在了树干上。

  “动手!”她低喝一声,声音里不带半点波澜。

  藏在暗处的战友们应声而动。没有枪声,只有布料摩擦的轻响和匕首入肉的闷声。有人从树后闪出,手臂勒住敌人的脖颈,另一只手的匕首精准地扎进心口;有人借着矮丛的掩护,扑过去按住对方的嘴,刀锋贴着锁骨划过去,快得只留下一道血线。

  李枚自己也没闲着。她避开迎面扑来的鬼子,脚下一个绊子,趁对方失衡的瞬间,匕首从肋下刺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她甚至能感觉到刀刃刺穿衣物、划破内脏的阻力,那触感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紧——这是用无数次生死搏杀练出来的本能。

  一个鬼子举着枪托砸过来,李梅侧身避开,反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鬼子压抑的痛呼,她另一只手的匕首已经抹过了他的脖子。

  鲜血溅在她的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她没工夫擦,眼神扫过战场,像鹰隼寻找猎物。三个想绕后偷袭的鬼子刚露出半个身子,就被她盯上了。

  李枚冲战友们打了个手势,示意左右包抄。她自己则握紧匕首,沿着树干的阴影潜行。脚下的落叶被踩出极轻的“沙沙”声,很快被风吞没。

  最前面的鬼子刚转过树桩,就被从侧面扑来的战友捂住了嘴。匕首从他的后心刺入,他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了下去。剩下两个鬼子见状,刚要叫喊,就被另一侧的匕首封了喉。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阵风。等最后一个鬼子倒地时,林子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

  李枚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胸口剧烈起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匕首上的血正顺着刀刃往下滴,落在脚下的枯叶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战友们也都喘着气,没人说话。这种无声的杀戮,比枪林弹雨更耗心神——每一刀都要精准,每一步都要谨慎,稍有不慎,暴露的就是整个队伍。

  “清理痕迹。”李枚抹了把脸上的血,声音有些发哑。

  大家立刻行动起来。有人把尸体拖到密林深处,用落叶和泥土掩埋;有人用树枝擦掉石头上的血迹;有人收集敌人散落的武器,将能用的匕首和刺刀归拢在一起。

  李枚蹲下身,用匕首挑起一块沾血的碎布,扔进火折子点燃的火堆里。火苗“噼啪”地舔舐着布料,很快将那抹刺目的红烧成了灰烬。

  “我们得走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这里不能久留,血腥味会引来野物,也可能被巡逻的敌人发现。”

  战友们点点头,扛起收集来的武器,跟着她往林子深处走去。

  队伍踏着晨光往回走,靴底沾着的草屑在石板路上蹭出细碎的声响。走了十多分钟,营区的哨塔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哨兵老远就扬手打招呼。

  李枚看了眼怀表,时针刚过九点:“刚过辰时,歇口气就继续训练,别松了劲。”

  战士们刚应了声,营门口就跑过来个身影,辫梢的红绸子随着跑动甩得飞快——是阿拉古丽。她老远就扬着胳膊喊:“李教官!李梅姐!有任务!”

  李枚迎上去,见她跑得脸颊通红,递过水壶:“别急,慢慢说。”

  阿拉古丽灌了两口,抹了把嘴道:“张副旅长回旅部后,跟陈旅长提了个主意——让咱们跟夏团长、郑爽团长的队伍搞场联合任务!”她顿了顿,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任务是拿下首领附近的孟县城,谁先占领城头,斩了鬼子最高指挥官,就算赢!”

  李枚指尖在剑柄上敲了敲,这梦县城是鬼子囤积粮草的据点,打下来正好解了补给的燃眉之急。她抬眼问道:“他们怎么说?”

  “夏团长和郑团长都应了,说各带一百人,”阿拉古丽凑近了些,“他们还说,打算明天一早出发。”

  “好。”李枚当即拍板,“你回禀旅部,我们也明天出发,就带一百人——让石头和李林去挑人,要身手最利落的。”

  阿拉古丽用力点头:“我这就去回话!”转身跑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旅部说,这次任务算实战演练,赢的队伍能优先领一批新到的手榴弹!”

  “知道了。”李枚望着她跑远的背影,嘴角勾起抹笑意。新手榴弹倒是其次,能借这机会跟另外两支队伍切磋战术,才是真的划算。

  她转身对石头道:“去通知各队,选出五十名步枪手,三十名投弹手,二十名擅长攀爬的,今晚加练两小时巷战配合。”

  石头刚应声要走,李枚又补充道:“让炊事班多蒸两笼馒头,明早带在路上当干粮。”

  晨光越过营区的墙头,照在操练场的木桩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李梅望着那片空地,忽然想起张副旅长临走时的话——“仗要打得巧,更要练得实”。这场梦县城的较量,怕是比前几日的比赛要凶险得多,但她心里反倒燃起股劲:既要看谁能拔得头筹,更要让鬼子知道,八路军的队伍,从来不是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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