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开始训练的那天,十七号营地的所有人都在训练场上集合,等待教官的训话。匀大致扫了一眼,这个营地的新兵在三百左右,其中男性略多。
这个营地的教官是一名25级的黑发男子。教官并不参与新兵的训练,课程的教授由专业的老师们进行,这个职位实际上是这个营地的管理者,按照匀的理解就和班主任一样。
见所有人都挺直了身子注视着他,教官便开始大声宣读手上的稿子:“所有人听好了,我是中等军官关廷,也是这个营地的教官。你们都是被精挑细选出的好苗子,其中甚至有人得到了大贵族的推荐。但我希望你们不要骄傲自满,要有着为祖国献出生命的决心,将帝国的荣光传播到世界每个角落。”
大篇无聊的废话,匀听得都快走神了。在关廷宣读了几页车轱辘话后,他突然音调上扬,在台上俯视着所有人说道:“我知道你们都希望成为贵族的亲兵,那是所有平民无上的荣耀。而在此,我告诉你们,只有每个营地最优秀的学员,才有资格为他们死去。一个月后的考核会根据你们的学习方向有所不同,努力在考核中获得最高等级吧。”
听了关廷的发言,匀心里只有不爽。在关廷口中,给贵族做牛做马的资格都需要他们争取,还说这是“无上的荣耀”。那些贵族自己又有什么荣耀?当街滥杀无辜的荣耀吗?
“对了,我在此提醒那些被推荐进来的新兵,在我眼中你们和其他士兵没有区别,别妄想因此获得特权。散会,所有人跑上五圈,这是你们每天上午的固定训练。”关廷高抬起自己的头,用轻蔑的表情看向下方所有人,好似在表现自己对于裙带关系的不屑一顾。随后他背着手哼着小曲离开了训练场,留下所有新兵在暴晒下跑步。
上午的训练只有跑圈,匀在完成后便和室友们一起前往食堂。他和室友们下午的课程是在训练场参加剑术教学,选择成为医疗兵的末默则去教学楼学习酿药。
虽然昨天已经吃过一次,但匀还是难以接受食堂里的菜。他拿起僵硬的南瓜派朝桌上敲了敲,很难想象这个点心发出了沉闷的“咚咚”声。匀边搅拌着有着怪异颜色的炖菜,边朝室友们吐槽道:“这个由贵族资助的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伙食,我做的菜都比这好。”
但他的室友们都低着头一声不吭,左姜还时不时往自己这里瞅两眼,匀这才发现末默坐在了他对面。匀不明白为什么末默一来这帮人就害羞得不敢说话,这一桌变得异常安静,只能听见吞咽食物的声音。
匀无法忍受这凝重的气氛,为了打破这沉默主动朝末默问道:“你不去和室友们一起吃饭吗?”
“我和她们又不熟,和你像在家时那样面对面吃饭更安心。”末默正试图用力量征服那冻僵的南瓜派,“其实我很认生,刚来新环境心里多少有些害怕。呼,这玩意怎么这么难啃。”
真的吗?匀在心里发问。说话时末默一脸平静,很难让匀相信她真的在害怕。
匀发现末默那边的人不知何时将自己的位置移远了一些。左姜还在时不时朝末默瞅上两眼,匀很想吐槽他既然喜欢末默为什么不坐近些,他现在远得都快看不清长相了。
食堂外传来了谈话声,大家扭头通过窗户看向外面。四个士兵跟随在一长一幼身后,年轻的那位看起来和匀的年龄差不多。而在两位男子面前,所有教师站成一排跟在关廷身后。
这位发言时充满傲气的教官正满脸笑意,对着年长的男子点头哈腰:“有劳您亲临,坎伯尔子爵。我们保证贵公子不会在这里受到一丝委屈,全体教师会尽全力将贵公子培养成一名优秀的军官。”
这位对裙带关系不屑一顾的军官,面对贵族时却露出卑微的姿态。坎伯尔子爵点点头,温柔地对他的孩子叮嘱道:“你在这里受了什么委屈记得告诉教官,他会帮你主持公道。如果遇到什么难处记得给我写信,我会处理好一切。”
“哼,这里大部分都是下等的平民。我堂堂坎伯尔家的继承人,他们哪来的胆子违逆我?”年轻的男子嗤笑了一声,就连面前的教官他都没正眼看过。
“那些下等人都粗俗无比,你可别掉了身价和他们一般见识。”坎伯尔子爵拍拍他的肩膀,“近些年国王越来越昏庸了,就连那些平民都能被提拔成贵族。像那个什么风和,一个乡下人竟然成了公爵,真是玷污了我们高贵的血脉。”
竟然敢骂风和姐,她立下过多少军功,不久前还杀死了蛛族大将,这家伙有上前线杀过哪怕一个敌人吗?匀很想出去给这个子爵一拳,但想到会把事情引到风和姐身上,便忍住心中的怒火。
等到下午的剑术教学课,学生们围成一个方阵。剑术导师身旁站着午饭时那个贵族的儿子,导师向大家介绍道:“这位是坎伯尔子爵家的卡默尔公子,他将加入我们的课程。卡默尔公子剑术优异,让我们有请他为我们展示一下他的家传剑法。”
“呵,什么贵族剑法,我看是跳舞用的花架子吧。”卡默尔还未有什么动作,一个学生便在下面低声嗤笑,引得身边众人捂嘴偷乐起来。
被嘲讽的卡默尔瞬间涨红了脸,但因为要维持贵族的修养,所以并未立刻发怒。他拔出剑开始展示家族剑法,那个学生紧接着又开始低声嘲讽。
卡默尔怒火中烧,用剑指着那个学生朝他走去,大家都自觉为他让开一条路。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收回你的话,下等的血脉。坎伯尔家的剑技岂是你能评价的?”
“哼,贵族的剑法与花架子何异,只会在宴会上跳舞的家伙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战斗!”那学生毫不相让,拔出自己的铁剑指向卡默尔。
“你!”恼怒的卡默尔主动发起进攻,将能量汇集在铁剑上朝那学生劈砍。剑术导师看出来卡默尔动了真格,但碍于身份差距不敢上前拦他。
卡默尔确实剑术优异,匀一眼就看出他的家传剑法确实有过人之处。那学生只在一开始能够招架几下,格挡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勉强。刀光剑影间,卡默尔打飞了对方手里的剑,却还不愿停手,挥剑砍向对方脖颈。
那学生后撤时跌倒在地,脖颈被卡默尔划出一道血痕。但卡默尔仍不愿停下,朝他胸口刺下
“虽然是他嘲讽在先,但杀人未免有些过火了。”在所有人都袖手旁观时,匀出手了,突如其来的一击打飞了卡默尔手中的剑。
卡默尔恶狠狠地瞪向插手的匀:“哪来的混账,你也是来找死的吗?”他虽然心有不甘,但失去了武器的他也无可奈何,在瞪了匀一眼后便跑去捡回自己的剑。
这事本该就此结束,但导师见卡默尔受了委屈,为了讨好他便对那学生和匀吼道:“斯特尔坎,羞辱他人;匀,参与斗殴。你们两个都去跑上三圈!”
想到在前线日夜操劳的风和姐,不愿给她添乱的匀压住心中的怒火,咬牙切齿地从嘴中挤出一个字:“……是。”
卡默尔捡回剑后朝匀冷哼了一声,匀听见围观学生们的低声嘲笑:“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敢和贵族对着干。”
如果不是导师还在场,匀定要把嘲笑他的人全都揍一遍。他收起自己的剑,准备和斯特尔坎,那个被他救下的学生,一起走向跑道,以他们二人受罚为代价平息今天的事。
但卡默尔不知道脑袋哪根弦搭错了,见导师向着自己,又洋洋得意地走到他们面前,摆出一副大度的姿态说道:“我冷静下来一想,自己刚才确实做得太过了。这样吧,你们跟我道歉,我就原谅你们的冒犯。”
见只需道歉就能免去体罚,挨了一顿揍的斯特尔坎率先低头:“是我的错,卡默尔公子。我不该侮辱您家族的剑技。”
等他说完后,匀刚想效仿他开口,卡默尔却摇摇手指,露出一副不满的表情说道:“这就是你们平民道歉的方式吗?想要体现你们道歉的诚意,至少要有一份礼物吧!”
“那你想要什么?”卡默尔的要求还不算太过分,匀勉强能接受。为了以后免遭卡默尔的针对,他希望能当场把事情了结。
“把你们带着的东西都掏出来,让我挑一件。”卡默尔实际上没想从他们那拿什么好东西。他在心中暗笑道:平民身上只会有破烂罢了,等他们把东西都掏出来,我要当众把那些垃圾一件件拿起来嘲讽一遍。
即便卡默尔如此嚣张,导师也全当没看见,背过身去哼起小曲。匀稍微犹豫了一下,开始从背包向外掏东西。他当然不会傻傻地把重要物品拿出来,卡默尔又不知道他背包里有什么,自己随便掏点垃圾出来让他挑就是了。
匀和斯特尔坎从背包里拿出一些小垃圾放在地上,比如面包、用过的弓、空水瓶,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卡默尔见如他所料都是些破烂,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耸耸肩说道:“唉,全是些看不上眼的东西。你们诚意不太够啊,是不是身上还藏了些宝贝?”
说着卡默尔便伸手朝匀身上摸去,匀立刻抓住卡默尔的手试图阻止他的行为。在两人推搡时匀不慎跌倒在地,口袋中的紫水晶跌落出来,瞬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卡默尔的本意是想当众扒光匀的衣服,但这下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件宝贝。
紫水晶只有随身携带才有作用,所以匀一直将它放在口袋里。卡默尔将刻写着符文的紫水晶从地上捡起,对着阳光仔细观察了一遍:“这块紫水晶品相不错,可惜上面刻了些怪字。”末默刻写符文时限定了只对家人起效,所以卡默尔并未感受到保护附魔的效果。
“还给我,这个东西你没资格拿。”匀从地上站起,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卡默尔“哦”了一声,不屑地看向他,却发现匀的表情前所未见的认真。
前面那些小打小闹匀都无所谓,除了斯特尔坎脖子上多了道疤外没人受伤,他也没放在心上。但如果卡默尔要将紫水晶拿走,匀绝不答应。
“事情还没解决完吗?我们还要继续上课。”剑术导师不耐烦地走过来,“卡默尔公子,您就随便拿两件算了吧。”
“不用两件,这一件就够了。”卡默尔将紫水晶攥在手心,“这东西对你很重要?我拿走了。”
匀立刻蹬地冲到卡默尔面前,加附了能量的拳头袭向他面门。卡默尔被匀果断的动作吓了一跳,呆在原地。
反正已经被这个公子记恨,再多揍上一拳也无所谓,大不了就是更重点的体罚罢了。
但剑术导师不是摆设,他在卡默尔遇到危险时果断出手,抓住匀的胳膊将他的动作拦停,同时翻动手腕让匀整个人在空中转了一圈,最终摔在地上。
“匀,你目无纪律,这是第二次警告。再有下次,你就从新兵营滚出去。”导师冷冰冰地俯视倒在地上的匀。
贵族身边的狗,像这样的小人教出来的士兵只会对贵族点头哈腰,这个国家真是烂透了。匀只能在心中暗骂,如果不是实力不够他就连着导师一起打了。
斯特尔坎本来想帮匀一起去抢回水晶,看到导师出手,收回迈出的脚低头站在原地。匀的室友们也不敢帮忙,如此明目张胆地拉偏架,他们出手只会白白受罚。
卡默尔将水晶在手里抛来抛去,嘴角压制不住地向上勾起:“多漂亮的紫水晶啊,可惜上面不知道被谁刻了这么些丑字。”
“我刻的,你有意见?”
卡默尔听到声音回过头去,他只看到脸旁闪过一道残影,抛在空中的水晶便再没有落回他的手心。末默无视了卡默尔,将紫水晶还给匀。将自己的哥哥从地上拉起后,末默目光冰冷地看向卡默尔和导师,她刚刚在教学楼内目睹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