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新兵营由二十五个营地组成,营地间由高墙隔开,保证其封闭性。
新兵的训练时间只有短短一个月,这一方面是因为前线不断热化的战争导致不再有过多的训练时间,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新兵营特殊的培养体系。新兵们可以根据自己想要被分配的部门进行专项训练,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们完成针对化学习。
两人在抵达新兵营后率先前往办事处报到。那是一座建在大门外的独立建筑,所有的新兵都需要来这里领取生活用品,并被分配到不同营地。
出乎意料的是,办事处内并没有很多新兵,而且只摆放了一张负责签到的桌子,也不知道是有人贪污了经费还是因为用不到那么多。
“你好,我叫匀,请问是在这里报到吗?”等了十分钟后,匀和末默排队来到桌前。
“匀,17岁,身高177厘米,体重140斤,15级。”工作人员头也不抬指着名单念,“你是第十七号营地,住在305的三号床铺,去右边领你的生活用品。下一位。”
他懒散到说话都拖着长音,在讲完后还打了下哈欠,匀很难想到这是位经历过专业训练的在役士兵。不过虽然他懒散,但并不耽误办事,匀也不计较,站在一旁等末默办完签到。
“末默……让我找找。啊,在最后一页,是临时加上的。”一直翻到最后一页工作人员才找到末默的名字,“末默,17岁,身高165厘米,体重80斤?这是人类吗?等级多少?44级?这瞎填的吧!这等级都能当副团长了!”
工作人员再三确认,发现自己没有看错,抬起头来对着末默怒骂道:“军队的数据也敢乱填,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可是我……”末默想要为自己辩解,但在工作人员和她紫色双眼对视的一瞬间,他脸上的怒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恐惧。
他被吓到后退,在惶恐中被椅子绊倒在地,连忙用胳膊护住自己大喊道:“卫兵!卫兵在哪!怪物进军营里了!”
整齐划一的跑步声从门外传来,士兵们推开门,将武器对准末默。匀见状立刻拔剑护在末默身前,而末默本人则疑惑不解,视线在士兵和摔倒的工作人员间变换。
末默知道音在推荐她进入新兵营时上报了她的身份,所以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在会出现问题。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上等军官仞安也走进屋内。他是二号新兵营的总负责人,见有队伍冲进办事处便立马赶来查看情况。
见仞安赶来,那工作人员立马哭喊道:“舅舅救我!有怪物冲进来了!”
“哭什么,站起来!你这样也算是士兵吗!真给你表姑仞莫拉侯爵丢脸。”仞安却未移动半步,反而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并挥手让士兵们放下武器。
后勤部长曾向他描述过末默的模样,所以仞安进门的一瞬间便认出了她。作为新兵营的总负责人,仞安当然知道末默是女巫,为此他还专门在名单上为她做了星号标记,代表着特殊录取,可他这没用的外甥竟然没有发现。
仞安清了清嗓子,走到末默面前向她九十度鞠躬并道歉:“抱歉末默小姐,因为我没能将您的身份清楚地传达给下方,让您受惊了。”
见到这一幕,不光是匀,在场的士兵们也懵了。士兵们认识的仞安是个对下属严苛的长官,平日里不苟言笑,但现在竟然在轻声细语地对这个女巫道歉,她究竟是什么来头?周围围观的新兵们也开始窃窃私语,猜测末默的身份。
末默被仞安突然的鞠躬吓得手忙脚乱,连忙将他扶起:“这种小事没关系的,您太客气了。”
实际上,仞安如此对待末默正是因为她的身份。军队里的高级官员谁不知道风和团长休假时会去巨钟镇,团长她住在哪、和谁住一起,早就被调查的清清楚楚。
仞安知道末默不仅有后勤部长音的推荐,还是风和团长的妹妹,这种关系仞安怎么敢怠慢。
“你们,快去帮末默小姐把东西拿过来!”仞安立马变脸朝士兵们吼道。
“不必了不必了不必了!”末默注意到围观者的视线紧盯着自己,“我、我自己来就好。”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事了。”仞安最后又向末默鞠了一躬,带着队伍离开了办事处。
直到仞安离开,匀都没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工作人员因为末默女巫的身份喊来了卫兵,后来那个长官跑过来又是鞠躬,又是要帮末默拿东西,最后什么事都没发生就离开了。他看向喊仞安舅舅的工作人员,他震惊到忘了从地上爬起。
不过匀可以确定的是,末默已经在军营里出名了。
匀和末默一起拿了生活用品前往十七号营地,他们在一个营地也是音的安排。两人抵达后互相告别,各自前往自己宿舍。
男生宿舍是一个用橡木做成的三层楼的屋子,每层一共十个房间。匀爬上三楼走到305房门前,这是个四人间。匀推开房门,里面有三个人坐在铺好的床上聊天,他们就是匀接下来一个月的室友。
匀来到那唯一一张空着的床铺将东西放下后,就开始和室友们打招呼。
匀发现他们的年纪虽然比自己稍大,但等级和自己差不多。看来正如末默所说,他的等级已经达标,不必妄自菲薄。
在一一自我介绍过后,二号床铺的特科尔主动提议:“既然人都到齐了,要不然大家都到训练场上露一手怎么样?”特科尔有着一头金发,脸和胳膊上都布满伤疤,18级的他是这个宿舍里等级最高的人。在特科尔站起来后,匀发现他比自己要高得多,大概在一米九以上。
匀刚整理完自己的物品,有些疲惫,不愿在这个时候跑到训练场去。但见宿舍里的其他人都答应了,他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站起身来跟在队伍的末尾。
训练场在营地的正中心,男女宿舍都在它的西边。它是一个平坦且露天的广场,由三部分组成,分别是外圈的跑道、内圈的练习场和对练台。而练习场被划分为两个区域,分别提供剑技和弓箭的训练空间。
而训练场的东边,也就是宿舍对面,是专门培养文官和医疗兵的教学楼。所有战术和炼药相关的课程都在里面进行,即便是像匀这样只想战斗的士兵,也被要求前去学习基础战术。
来到训练场后,匀发现尽管正式训练还没开始,这里也充满了自主练习的人。等跑操的队伍从面前经过后,305宿舍的所有人都来到练习剑技的区域,在训练的人群中找了片空地。
特科尔指着训练设施说道:“大家都露一下身手,把自己流派的剑技展示一下吧。”那是一个由栅栏、干草捆和南瓜头组成的稻草人,匀还是第一次见,他在家里练习时都是朝着树干挥剑。
特科尔说完后,匀的心里咯噔一下。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剑技还有流派的区别,末默教他时也没有告诉过他修炼的是什么流派。
音是末默的剑术导师,听说音在不知名的乡下长大,自己学习的剑术不会是野路子吧?
“家传剑法,献丑了!”蓝发的左姜率先出手,他右脚踏出一步,扭动身体将铁剑刺向草人,铁剑势如破竹,轻而易举的便刺穿了干草捆。之后左姜随手一挥,干草捆便被斜着切成两半。
等左姜将一整套剑法耍完后,稻草人已经被切成了十段。匀十分惊奇左姜竟然能在不使用能量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将物品斩断。
稻草人被毁后,四号床铺的卡特拉下一旁的拉杆。匀听到活塞运动的声音,随后地面出现一个洞,崭新的稻草人被慢慢推至地面上。卡特几天前就来到营地,所以对训练场的机关了如指掌。
等其余人都展示完后,担心自己剑技被笑话的匀举起铁剑,咽了咽口水,回忆着末默教给他的剑术,一招一式挥舞起来。等所有招式表演完后,匀忐忑不安地回过头,等待他人的点评。
“你怎么挥起剑来扭扭捏捏的,像个小姑娘一样。”特科尔锐评道,“来,我教你,挥剑时要像我一样干净利落。”
特科尔挥下的剑沉重有力,隔着一米匀都能感受到产生的剑风,相比之下匀的动作便没有那么大开大合,挥剑时像是在收着力,让人看着就不痛快。
会出现这种问题并不是因为匀学艺不精,而是师傅不对。末默将自己的剑技倾囊相授,却忽略了二人体格的差别,这也是为什么特科尔说匀挥剑时就像姑娘一样。
匀在特科尔和其他室友的指导下逐渐更改挥剑时的细节,就这样练习了一下午后,疲惫的众人坐在台阶上大口喘气。匀是其中最累的那个,他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不间断的训练过。
在家时末默会以保护身体为由,每半小时强制让他休息一次。而这些室友则轮换着向他提供建议,匀也不好意思开口提出休息,就这样一直挥了五小时剑。他感觉胳膊在发颤,明天可能要因为过度疲劳用不上劲了。
大口喘气的匀突然感到脸上一凉,被吓了一跳的他大叫一声,扭过头去才发现是末默把水瓶放在了他脸上。
“给,你一下午没喝水了。”末默弯着腰将水瓶递给他,“你的胳膊在发颤,明天你会因为过度训练疼上一整天。”
匀接过水瓶抬头饮尽,舒爽地长呼一口气,向末默问道:“谢谢你的水。你在旁边看多久了?”
“大概三个小时,我就坐在后面不远。”末默指向后方的休息区,“教官有事找我,我就去了办公室一趟。结束后我路过这里,就一直在那看着。”
“教官找你?发生什么事了?”匀好奇地问。
末默坐到匀身边,掏出一张纸递给他:“是通知。因为我过于优秀的成绩,已经进入贵族亲兵的候选名单了,强制性的。”
匀仔细地阅读了一遍,通知里提到按照规定末默获得了为贵族工作的资格,她应为此感到荣耀且不得拒绝,但有资格选择自己希望效力的贵族。
就常理而言这的确是件好事,贵族的亲兵是一份安稳且高薪的工作,新兵营里绝大多数人都希望自己能被贵族看中。但末默更希望和匀一起去前线,为贵族卖命可不是她来新兵营的理由。
匀皱着眉头再次阅读了一遍,上面的确写了不得拒绝:“那么你打算怎么办?真的要去当亲兵?”
“等毕业我才会被招走,还有一个月呢,走一步看一步吧。”末默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我先去食堂了,你和室友们继续训练吧。”
匀和末默挥手告别。在末默走远后,匀才发现室友们异常的安静,他们自从末默向他递水后便一直沉默着。他环视了一圈,疑惑地问道:“你们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你这家伙,竟然认识那么漂亮的姑娘!”特科尔跑过来搂住匀的脖子。
“就是啊!亏我早就发现她坐在那里,所以在教你的时候故意耍了波帅。”左姜发出一阵哀嚎,“快告诉我她不是你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她是我妹妹。”匀被兄弟们尴尬地围在中间,疯狂地摇头。刚说完,匀立马警觉地看向左姜:“我警告你,别打我妹妹的主意。”
“自由恋爱嘛,说不定你妹妹先看上我呢?大舅哥?”左姜奸笑着躲开匀挥来的拳头,后者暗中发誓绝不会把妹妹交给他。
在互相哄闹了一番后,匀和室友们一起在食堂食用了难以下咽的晚餐,之后便回到宿舍休息。第二天一早,匀便发现自己的胳膊如末默所说一般抽筋了,肌肉劳损到无法支撑自己从床上爬下来,只好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