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完全从视野里消失，玛丽有些怨恨地望着车队离去的方向。

　　“有话不能等我回来再说？牢房出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难道不是你先挑的事吗？”施莱德瞪着眼，“我让你去请迦勒底御主，谁让你把他关起来的？而且为什么不告诉我？”

　　玛丽压低眉头。这时她看到净化者笑嘻嘻地过来，立在施莱德身后，便露出厌恶的神情。

　　“原来是你。”

　　“别那么看着我。”净化者举手投降，“是市长命令我监督的同时听从施莱德的指示，他问我就回答咯。”

　　“我真应该早点问的。”施莱德说，“我本来有机会促成这次合作，让我们多一张牌。你为何要插手？”

　　玛丽冷笑道。

　　“你不要忘了，我也是为了我的目的才与你合作，让迦勒底御主入教就是其中一环。迦勒底是泛人类史仅存的组织，掌控他们就是我让主的光辉重新掌控凡间的重要步骤。所以我做得有问题吗？”

　　“你想实现你的愿望没有错，但你我还在合作中，你总得考虑一下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对我有影响吧？这次若是失去了迦勒底御主对我的信任，我后面的计划可就全完了。”

　　“少用那种语气和女王说话，施莱德。我一直不挑你的毛病，但你也别太嚣张。而且你有资格说这话吗？”

　　“什么意思？”

　　玛丽的手杖毫不客气地指着施莱德的胸口。

　　“扪心自问吧，你是真心想赢得选举，赢得圣杯吗？”

　　施莱德不屑地哼了一声。

　　“这算什么问题？难不成我成立萨奇集团就是为了挣钱？”

　　“难说，至少我在你最近的举动中看不到赢的念头。我们已经连续四次投票失利了，而且差距越来越大，已经到7.3%了吧？但是你没有采取任何积极的行动，那个疯子医生只会整天搞古怪的实验。现在有了迦勒底这张牌，你不赶紧抢过来还等什么？”

　　“强迫手段对迦勒底行不通，你心里没数吗？只有用言语争取才是正道，这是我关键的一手。特别是伊芙对他们追杀到底，我们稍微摆出些诚意就行了，你却在坏我的事！”

　　“哼，就凭你那……”

　　“老板！”

　　两人的争吵被匆匆赶来的邓普西打断。他快速敬了个走形的礼。

　　“紧急情况！黑犬部队朝这边开过来了！”

　　*****

　　黑犬部队集结了4000多人打头阵，成群的运兵车和坦克浩浩荡荡开往东区，最后停在中区靠近第一大道附近的位置上。这里算是伊芙集团每次主动攻击时常用的集结地点，周边一带早都被碾压成了平地，变成了“水泥平原”。

　　而第一大道是公认的东区和中区分界线，几乎贯穿纽约市南北。穿过它走42号和43号街，就能抵达萨奇集团的总部。

　　黑犬部队迅速摆开阵势，士兵们都做好战斗准备。队伍中间，九龙的猛毒也立在那里。

　　在他们前方几公里外，脚帮部队也在陆续集结。施莱德命令他们阻止黑犬攻入东区，但是绝不能开第一枪。

　　与此同时，许多直升机从西区飞来，进入东区。它们很快被隐藏在许多高楼上的防空火炮瞄准。这些直升机没有装备武器，取而代之的是超大音量的外放设备。

　　在它们飞向东区各个区域的工夫，一辆选举用的巴士从黑犬部队的阵地里缓缓开出，上面立着达尔文。

　　他望向前面。有许多教徒正站在第一大道上，或是高举抗议的条幅，或是握紧手中的十字架。

　　这些人手无寸铁，面对全副武装的士兵却毫无惧色。

　　“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想大肆杀戮吗？”

　　“我们绝不会屈服于暴力！主与我们同在！”

　　“若敢滥杀无辜，你们的灵魂必将堕入地狱！”

　　望着这群义愤填膺的人，达尔文只是轻笑着耸耸肩。他早年也是个基督教徒。但随着对生物学的深入学习和研究，那些该死的基督教义便逐渐从脑中淡化掉了。

　　毕竟，他的进化论和其他生物学理论处处都在冲击许多宗教神学的根基。罗马教廷把他视为前所未有的大敌，抨击抵制，人身攻击，禁止出版物传播什么的都是家常便饭。

　　所以达尔文现在看到这个场面，除了笑没有别的想法。他开启大巴车上的设备。这些设备与西区的所有通讯终端和电视连接，也会传到那些直升机上。

　　“各位东区的市民你们好！我是查尔斯·罗伯特·达尔文，伊芙集团的首脑！今天我带部队前来叨扰实属无奈之举，这都是萨奇集团始终不肯正面给出答复造成的恶果！

　　“不久前，三个来自东区的暴徒趁着白色守望举行集会之际，在西区制造了恐怖袭击！幸亏黑犬部队英勇战斗，市民并无伤亡，但我们许多英勇的战士死在了那场卑劣的袭击中！

　　“自从事件发生以来，我们一直十分克制，同意市长的斡旋。我们提交了足够关键的证据，并且有理由确信那些人现在就在东区，就在萨奇集团的庇护下！市长反复提及，所有冲突行为不得危及平民，是萨奇集团首先打破了这个约定，我们当然要捍卫自己的权益！

　　“交出凶手，我们的要求仅此而已。然而萨奇集团却一再拖延，对我们合理的要求置若罔闻！万般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出此下策，否则就无法面对支持我们的民众，更没法给死去士兵的家人一个交代！

　　“这场即将打响的战斗并非没有道理的泄愤，而是我们代替市长，对破坏约定的萨奇集团施以正义的惩戒！但即便如此，我们依然愿意保持理智，愿意相信做出这一邪恶行径的只有萨奇集团的首脑施莱德，与他人无关！

　　“我在这里宣布，我们的目标只有施莱德！任何人只要不妨碍我们，我以性命和人格担保，黑犬部队的子弹绝不会射向你们！但是！如果谁胆敢庇护施莱德，妄图阻拦我们执行正义，那也休怪我们无情！

　　“黑犬部队的枪口前不分士兵，不分教徒，不分市民，只有敌人！接下来半个小时，我们会耐心等待！半个小时后，一切对话通道将被关闭，剩下的只有最为无情的复仇！”

　　讲话过后，东区许多地方都沸腾了。支持萨奇集团的人们纷纷走上街头，要去第一大道那里筑起人墙。他们大多是教徒，对他们来说这相当于向主证明自己的正直和觉悟，死亡什么的早就抛到脑后了。

　　脚帮基地的指挥所里，施莱德面无表情地听完达尔文的演讲，同时不断布置部队，做战斗准备。

　　“话说市长会允许这种事情吗？”玛丽问道，“虽然贱民的命也无所谓就是了。”

　　“这一点可以放心。”净化者比着OK的手势，“市长虽然禁止对平民发动攻击，但这次西区毕竟理由充分，她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过火就行。”

　　“同样的话，九龙肯定也和达尔文说过吧？”

　　“那对呗，否则他们怎么敢的呢。”

　　“没有关系。”施莱德说，“既然对方要伸张正义，那我们就摆出拼死保护市民的姿态。”

　　他看了眼铺在桌上的地图。这工夫第一大道应该集结差不多2000人了。后续部队虽然很难在半个小时内全都做好战斗准备，但可以布置在第一大道东面，层层防卫。

　　无论如何，保护市民都是第一要务。这是施莱德给脚帮下的死命令。只有做出这样的表示，才能让那些没有在两大集团之间做出选择的人相信自己问心无愧。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在达尔文发表演讲后十多分钟，东区传遍了施莱德的声音。

　　“市民们，我是萨奇集团总裁施莱德。说实话我很意外，在我们这座本该倡导和平的城市里，居然有人发表如此赤裸裸的威胁言论！我已经反复向市长陈述，我们对袭击事件一无所知！伊芙集团所谓的证据不过是凭空捏造的一家之言，根本不足为信！

　　“即使如此，伊芙集团仍然执意陈兵，只能说明他们是蓄谋已久！我很早就说过，他们利用活人进行生化实验，玷污生命！所谓的袭击，恐怕不过是一次实验事故罢了！现在他们担心事情败露，会让西区的市民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便可耻地把脏水泼给了我们，甚至以武力威胁！

　　“我施莱德在此宣布！萨奇集团绝不会答应无理的要求！绝不会屈服于野蛮的行径！东区的和平与正义由我们来保护，不允许伊芙集团的暴徒放肆下去！”

　　这番话说完，即使在指挥所里，施莱德都隐约听到外面的欢呼声。街上的东区市民奔走相告，欢呼雀跃，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一窝蜂涌向第一大道。

　　而西区那边的人们自然是唾骂。很多人喊着让黑犬部队赶紧动手，把东区完全夷为平地。在他们眼里那就是恶魔的巢穴，趁早清理了比什么都好。

　　达尔文只是苦笑一声。

　　太愚蠢了。不光是萨奇的支持者，伊芙的也一样。他们以为自己的领袖正为了他们共同的理念在拼搏争斗。仅仅因为这种理由，他们就有了战斗的勇气，有了拼上性命的动力。他们都认为是对方挑起了事端，自己是正当防卫，是正义的一方。

　　然而事实上，无论是亚历克斯还是施莱德，都知道这次冲突早晚会到来，与人们相信谁支持谁无关，甚至说立香的行动也只是让冲突早些到来而已。不是这个理由，也会是别的理由。

　　最终的目的都是为了得到圣杯，所有市民都只是用来攻击和防御的材料罢了。或许有人能看出一些端倪，选择独善其身。但那永远不会是主流，只能算是偏差。

　　所以，必须尽早达成人类的再进化，必须把这种蠢到家的思维模式从人类基因中彻底抹除。达尔文又一次认识到自己的想法无比正确。

　　今天就是验证这个想法的重要一步。他耐心又煎熬地等待着，像因为即将上场而兴奋的拳击手。

　　直到有人提醒他半个小时到了，他打开通讯。

　　“鉴于我方未收到合理答复，我不得不遗憾地宣布，黑犬部队开始攻击！”

　　*****

　　两边的广播立香自然也听到了。他正躲在那个公园的树林里，是拉维告诉大家到这里集合的。

　　他好几次想出去，都被拉维劝住。

　　“你去又能怎样？”

　　“这事是因我而起，我总得做点什么！”

　　“你什么也做不了，相信我。这就和暴风雨一样，你除了躲在家里等暴风雨过去，做不了别的。”

　　“但是你们能！”

　　“一样，不如说现在出去情况反而更糟。到时候伊芙集团肯定会锁定咱们，宣布咱们就是袭击者。萨奇集团自然没有理由出手，咱们就会孤立无援。不要忘了，伊芙集团今天这一趟不光是要争取支持率，也是要把你逼出来。”

　　立香叹着气坐在地上。

　　“那我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干坐着？”

　　拉维也坐下来。

　　“你活着就是最重要的。只要你还在藏身，只要伊芙集团还想杀你，他们逼你出来的唯一办法就是公开你的身份。那样一来，你在东区反而会非常安全。因为萨奇的支持者会无脑支持任何攻击伊芙的人。他们还不想把你完全推到萨奇那边。”

　　“这……”

　　“要忍耐，立香。”

　　拉维拍着立香的肩膀。没多久，枪炮声从远处传来，很快变得密集。

　　“千束，怎么样？”拉维回头问道。

　　“嗯。”

　　千束把手机对着拉维和立香。

　　“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