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宇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下周出发。别迟到。”他说。

　　丽莎笑了，那笑容温暖而明媚：“知道了，啰嗦。”

　　萧宇走出图书馆时，阳光正好。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罗格营地的街道和人群，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里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家，是他从一个懵懂的见习职业者成长为正式职业者的地方。

　　这里有阿卡拉大长老的慈祥和睿智，有卡夏长老的严厉和关爱，有迪卡·凯恩的渊博和温和，有恰西的铁锤声和炉火，有酒馆里永远不停歇的喧闹和笑声。

　　这里有他走过的每一条路，有他战斗过的每一寸土地。

　　现在，他要走了。

　　不是永远离开，但离开的时间，可能比以往都要长。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修道院的方向走去。那里，还有一个人要去告别。

　　修道院的日子依然平静而安详。

　　萧宇在院子里见到了安吉拉，她正坐在廊下的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照亮了她的侧脸。她看起来比之前更加年轻了，皮肤细腻而有光泽，眼角细纹也淡了不少。正式职业者的突破不仅提升了她的实力，也改善了她的身体状况。

　　“又要走了？”安吉拉看着萧宇，目光中带着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平静。她放下书，靠在椅背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萧宇在她身边坐下，看着院子里那些玩耍的孩子们。艾琳正在和几个小伙伴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如银铃。他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说：“去鲁高因。可能很久不会回来。”

　　安吉拉点点头，没有挽留，也没有说太多不舍的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萧宇的手背，如同一个母亲在送别即将远行的孩子：“照顾好自己。”

　　萧宇看着她，点了点头，站起身。

　　他走到院子里，蹲下身，看着艾琳。小姑娘跑过来，扑进他怀里，仰着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萧宇哥哥，你要走了吗？”

　　萧宇揉了揉她的头发，笑了：“哥哥要出一趟远门。等哥哥回来，给你讲故事。”

　　艾琳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用力点头，伸出小指：“拉钩。”

　　萧宇伸出手，和她拉钩。艾琳的小指很细，很软，但很坚定。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说。

　　萧宇笑了：“一百年不许变。”

　　走出修道院大门时，萧宇回头看了一眼。

　　安吉拉还坐在廊下，手里重新捧起了书。艾琳站在院门口，朝他挥手。

　　阳光洒在修道院的屋顶上、墙壁上、院子里，将一切都染成金色。

　　萧宇转过身，迈步向家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破晓小队都在忙碌中度过。

　　奥利弗在职业者协会和商队之间来回奔波，把五人的报名手续全部办妥，也确定了出发的时间和路线。她要确保从罗格营地到鲁高因的路上所有细节都安排妥当——食宿、物资、应急预案，事无巨细。她还特意去了一趟市场，买了路上需要的干粮、药品和其他补给品。

　　菲娅娜去了佣兵营地，和曾经的战友们一一告别。那些粗犷的佣兵汉子们拍着她的肩膀，说着“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就回来”之类的话，眼中却都带着不舍和祝福。

　　奈叶回了一趟家，陪父母住了两天。她帮父亲修好了漏雨的屋顶，帮母亲把过冬的柴火劈好码齐。临走时她给家里留了一笔钱，让父母不用太操劳。

　　疾风没什么告别的对象，但她还是去见了卡夏长老。卡夏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好好活着。”疾风点头，走出帐篷时，眼角有些湿润。

　　丽莎和迪卡·凯恩的告别比萧宇想象的更加平静。老人在得知孙女要去鲁高因后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迪卡·凯恩走到书架前，从最上层取下一本厚厚的笔记，递给她。那本笔记的封面已经磨损，纸张也泛黄了，但里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老人将它交到丽莎手中：“这是你奶奶当年去鲁高因时记的笔记，里面有些东西你应该用得上。”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握着笔记的手微微颤抖。

　　丽莎接过笔记，看着那泛黄的封面，眼眶红了。她伸出手，抱住了爷爷。迪卡·凯恩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去吧，孩子。”他说，“外面的世界很大，你应该去看看。”

　　出发前夜，四女都失眠了，但没有人说出来。

　　奥利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检查着行李有没有遗漏，反复确认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菲娅娜坐在窗前擦拭短剑，那把剑已经足够锋利了，但她还是擦了一遍又一遍。奈叶在整理箭囊，把每一支箭矢都拿出来检查，确认箭杆没有裂纹，箭头没有松动，确认了一遍又一遍。疾风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呼吸均匀，但她一直没有睡着。

　　她们都在想同一件事——明天，就要离开这片她们生活了多年的土地了。明天，就要踏上一条全新的、未知的道路了。

　　萧宇没有失眠。他睡得很好，因为他知道，明天不是结束，而是开始。路还很长，现在不是留恋的时候。

　　天刚蒙蒙亮，萧宇就醒了。

　　他穿上衣服走出房间，发现四女已经全部起来了，而且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奥利弗正在检查最后几件行李，菲娅娜把短剑挂在腰间，奈叶把长弓背在身后，疾风坐在门槛上系鞋带。

　　萧宇看着她们，笑了。

　　“出发。”

　　五人走出家门。

　　罗格营地的传送广场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除了破晓小队，还有好几个职业者小队和几十个佣兵。有人骑马，有人步行，有人推着板车，有人牵着骆驼。大商队的马车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车上堆满了货物，用油布紧紧盖着，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晨光初现，将大地染成一层淡淡的金色。空气清冷而湿润，带着秋天特有的草木清香。远处传来了马蹄声、车轮声、骆驼的嘶鸣声、人们的高声谈笑声，嘈杂而热闹。

　　丽莎站在人群边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囊。她的长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穿着一身适合长途旅行的深蓝色长裙，腰间挂着一个装满了书籍和笔记的皮包。看到萧宇，她笑了笑，走过来，站到他身边。

　　“没迟到。”她说。

　　萧宇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走了。”他说。

　　商队启程了。

　　萧宇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身后是破晓小队的四女，再后面是丽莎。再往后，是其他职业者小队和佣兵们的队伍，浩浩荡荡，绵延数里。

　　他们走出了罗格营地的大门。

　　回头望去，营地的轮廓在晨光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那些木屋、帐篷、篝火、旗帜，都融入了金色的光芒中，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然后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奥利弗的眼眶红了。奈叶的眼眶也红了。菲娅娜咬着嘴唇，疾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但没有人回头。

　　萧宇走在最前面，脚步坚定。

　　前面的路还很长。

　　他抬起头，看着东方的天空。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