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把握一切
东方曦攥着我的手腕,一言不发地将我拉向禁闭室。她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我心头,那些欲言又止的迹象让我在她身后忍不住胡思乱想。
逃跑?不行,这样无疑坐实了凶手的身份。
依靠他人重获信任?时间太短,近乎不可能。
“真是……举步维艰!”
这时,一直沉默的东方曦终于开口:“绫,还记得我们初见时,我念给你的那首西洋诗吗?”
我无比确定,初见时绝无此事。但她突兀提起,必有深意。
“啊,那首诗……”我顺着她的话,“很优美,可惜我没记下来。”
“嗯,那我再背一遍。”她缓缓吟诵:
黑夜
无光
不见月光的夜中
一丝微茫也成了救赎
提灯女神身子倾
前路不见渐迷途
黑湖
无船
少摆渡者的湖边
几棵树木变为舟筏
深渊苍苍藏巨怪
足下木间见图卷
黑林
无人
谁都不会靠近的山林
仍有他之眼注视
方圆百址只余我
我不再是见何人
“就是这样了,”她声音低沉,“希望你能安好。”
门被轻轻合上,东方曦的身影消失在清晨稀薄的雾气里。
暗示?
只是一个更大的疑团在我心中翻涌:东方曦为何待我如此之好?我们素昧平生。仅仅因为善良?东方曦显然极有主见。在我被众人怀疑、孤立无援的此刻,她为何仍选择相信我,甚至冒险给出暗示?
这暗示,又有几分可信?当我走出这囚笼时,等待我的会是什么?
“介楠拟,怎么办?”我将难题抛给了她。
“喂!你自己都想不通,指望我?”她无奈地蹙眉,“昨晚就没睡好,脑子都转不动了。要我说,先休息。磨刀不误砍柴工。”
也对。身心俱疲,强行思考未必有结果。几乎是沾到枕头的瞬间,我便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将我惊醒。“谁啊?!”我带着浓重的起床气,愤懑地想。
可随即,寒意爬上脊背——不是说好不会有人来吗?发生了什么?我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摸到门边,猛地拉开!
门外站着的,竟然是介楠拟?!
她怎么可能敲门?惊愕未消,介楠拟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微笑。浓郁的、如同实质的黑色浪潮力自她背后汹涌而起,瞬间向我吞噬而来……
“介楠拟……不要——!”
“喂!长乐绫!”我猛地坐起,窗外已是正午。梦魇的余悸仍在四肢百骸流窜。“是梦……”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油然而生。
但为什么?为什么我会梦见介楠拟攻击我?潜意识深处,究竟在恐惧什么?
或许……可以将这个梦暂时藏起?虽然精神相连,成功瞒过的几率渺茫,但值得一试。
“你没事吧?”介楠拟的声音带着关切,“睡着觉突然喊我名字,吓我一跳。”
“没事……”我含糊道。
“真的?”她追问,“梦到什么了?”
“……梦见你要离开我……”我努力放空思绪,不去想那黑色的浪潮。
介楠拟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这种事?放心吧!我不会离开的。你赶我走,我也不走!”她的语气轻松,显然并未窥见噩梦的真实内容。
一缕阳光斜斜射入窗棂,在室内弥漫开来。微尘在光柱中飞舞,将木质家具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现实美得如同幻境。介楠拟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我,笑容温暖而明媚。
梦,分明都是反的啊!
眼前的景象让我心头一暖,所有疑虑暂时消散。我坐起身,紧紧抱住她,明明都知道梦是反的,却还是像害怕失去什么一样紧紧抱住了她,手指埋入她海藻般的蓝色长发。
我知道她知晓我一切想法,但心中依然默念:“她已将生命献给我了!”
介楠拟永远不会离开我。
仿佛回应我的心声,她的低语也在我耳畔响起:“长乐绫大人,我向你保证,永不离开。”
我们相拥着。忽然,一个带着笑意的念头清晰地传递过来:“长乐绫大人……身体好软啊。”
脸颊瞬间发烫,体温似乎也在升高。
“好了,说正事。”我小声嘟囔,轻轻推开她。
她松开手,脸上是藏不住的明媚笑意。
还是好好想问题吧,东方曦,究竟想表达什么呢
“第一段,环境是夜中,我想这就是我们处境的一个比喻,不过也可能是我被送过来的那天夜晚,提灯女神好像是西洋人口中一个相当正面的角色,后文的渐迷途我我想是说明了提灯女神犯了错误,导致迷路,这可能是在代指岑仓,如此看来,东方曦并不认为岑仓是幕后者。”
第二段是在说深渊之下是巨怪,有一种可能是东方曦也和我一样看到了这里的阴影怪兽,
不过什么叫做‘足下木间见图卷’?”
“我们足下的木?难不成是在说地板?”介楠拟道。
嗯,这倒是个很明显的暗示。
..我与介楠拟分别检查,屋子不大,但地板严丝合缝,看不出端倪。
“这可怎么办?”我有些泄气。
“试试这个。”介楠拟提议道,“鲛人可以用声波感知细微差别。你用力跺一下地面?”
我依言,深吸一口气,重重跺下!
咚!
声音在室内回荡。介楠拟瞬间闭目凝神,海蓝色的长发仿佛无风自动。仅仅几秒,她倏然睁眼,眸中似有粼粼波光一闪而过。
“那里!”她指向房间角落。
我快步过去,手指叩击那块地板。
笃笃——空的!
指尖用力一撬,一块松动的木板应手而起,露出下方不大的空洞。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泛黄的信封。
我屏住呼吸,将它取出。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正面用遒劲却略显急促的笔触写着一行字:
绫君亲启
心脏猛地一跳。这口吻……是东方曦?我急忙撕开封口,抽出一张薄薄的素笺。上面的字迹与信封相同,墨迹仿佛还带着书写时的凝重:
绫君:
此信留于此处,望君能见。
玉饰之事,恐非表面简单,远超寻常,思其为大事之引。
汝所见“血雨幻境”,非虚妄,亦非独汝所见。似他世之力也,汝负异力,其招惹乎?
彼岸花动,血字留痕——……怨气结成,似陨者又超陨者,“跳梁小丑,”或“祂”之嘲弄乎?。
岛上暗处,有眼窥伺,非止一双;信任,在此即为奢侈,亦为凶险。
诗非虚言,足下之木,即藏此信。望君慎思,明辨虚实。
此岛囚笼,困者非仅肉身。出路渺茫,危机四伏。君需早作决断。
切记:所见未必真,所闻未必实。
——曦
匆草于雾深之时
信不长,字字却如重锤砸在我心上。寒意从指尖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祂”是谁?那个制造血雨幻象的存在?岛上还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们?
“信任,在此即为奢侈,亦为凶险。”东方曦的警告像冰锥刺入骨髓。
我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抖。
“长乐绫?”介楠拟的声音带着担忧,显然感应到了我剧烈的情绪波动。
我将信的内容通过精神连接迅速传递给她。
介楠拟的“声音”也瞬间凝重:“那个‘祂’是谁……东方曦看到了和你一样的景象!这岛……”
“这岛是个巨大的陷阱。”我低声接道,掌心渗出冷汗。东方曦不惜冒险留下这封信,所揭示的真相远比想象中更黑暗、更复杂。
“祂”的阴影笼罩全岛,而信任……在这里成了一种致命的弱点。
出路何在?决断……又该指向何方?
向下看,还有一行。
又及:信汝之故
我向翻过纸张一看,一个血一般红的符文出现在我面前,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袭来,我不禁泪眼潸潸了。
玉饰突然亮起与符文同频率的闪烁着,如同心脏一般共鸣,一下,两下,三下,突然,只是眨眼之间,纸张变成了一阵火焰,瞬间被燃烧殆尽。
“你怎么了?”介楠拟问道,:“即使东方曦帮了我们,你也不至于这么感动吧?况且,她说的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吧?”
我愣了好久,介楠拟在我眼前摆了摆手:“喂,你......还好吧。”
我回过神来,只是脑中那个声音还一直说道:“一定要相信东方曦。”
“你你你,真的还好吗?”
“没事啦,我很好,而那个符文,如果不错的话,就是——”此刻脑中的辞典突然翻到了那一页——神御血符.
顾名思义,是以血为墨以表赤诚之心的符印,但凡心中有一丝杂念也无法画完符咒,但不出所料的是,这符印大概很久以前就已经失传了,东方曦是怎么知道的?
那几句挥之不去的诗——
方圆百址只余我
我不再是见何人
这是否对应了我被人孤立的处境呢?
以及最后一句——
“不在这里你又能看见谁。”
从文法角度看,这就是翻译的最优解了。
窝居于此能得到线索少之又少,我必须想办法出去。
“蜗居此地的确不会有什么好处,但要是你出去被人发现,不是会显得你更加可疑吗?”
的确,虽然在外能够隐藏身形,万一有人来这巡查就会很难办了。
思考片刻。
“我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介楠拟。”
“你这狡黠的笑容,我总感觉没什么好事。”
我将计划向她讲了一遍,介楠拟看起来有些担忧:“的确是很好的计划,不过,如果是你独自涉险,我还是不能接受。”
“放心吧,我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
“傻瓜,尽管如此,我还是会担心啊。”介楠拟转过脸,小声嘟囔着。
一下午,我都在等待一个幸运儿不经意间经过我的房前,借此传出“我很危险”的信号。
结果——
直到天黑了都颗粒无收啊!
如果真的没有机会放出信号的话,或许,也只能掠过铺垫了。
宇宙之外的地方
“真是厉害啊,一个人类,竟然发现了宇宙中一个本质的存在吗?”一个身着黑衣的人说道。
突然,一个黑洞凭空产生,一个男人缓缓走出,举手投足都透露出了优雅:“埃尔沙芬,真是不错的运气啊,竟然能让你遇到这么一个意识到‘锐度’存在的人类。”
“兹施托尔,这么一看你这次赢得概率不大啊。”
“呵呵,只凭运气的家伙,一局的胜负根本说不了什么,你觉得最终的战斗你又有多少胜算呢?那个意识到锐度存在的人类,并不具备向其他人说明的能力,而且据我观察,那个名为长乐绫的人似乎也不具备这种资质,只凭区区几个人是不可能战胜我的。”
“我不知道你在得意什么,长乐绫有成长的可能性,你的那位又有多少成长的机会呢?。”
“呵呵,那你说她究竟还要多少时间成长呢?可别在那之前就结束了。”说毕,兹施托尔退进了黑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