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转机
今天是体检日,我和华秋约好在医院碰头。
起了个大早遛元宝,又在事务所里留了不少狗粮,确认一切安排妥当之,我这才动身前往医院。
量身高、测体重、查视力、检查耳鼻喉……一套流程走下来,我的体检报告上密密麻麻盖满了“正常”的蓝章。翻到最后一页,却看见一个从未听过的项目——浪潮力检验。
我环顾四周,乳白色的墙壁泛着冷光,消毒水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荡。该去的检查室明明都去过了。
“这个项目要在交表的时候做。”华秋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他俯身凑近,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
“这样啊……”我捏紧体检单,“那,一起去吧。”
我们走到走廊尽头的接待处。护士接过表格快速翻阅,指甲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刮擦声。翻到最后一页时,她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却没说什么。待确认华秋的表格也有同样项目后,她拿起电话低声道:“是额外项目,请尽快赶来。”
不多时,一位白大褂匆匆推门而入。“请跟我来。”他的皮鞋在光洁的地砖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我们跟着他登上顶楼。医生掏出钥匙打开一扇厚重的铁门,房间中央立着个老式檀木柜。他蹲下身,从抽屉里取出两个特制小瓶——约莫两指节长,拇指粗细,瓶身缠绕着螺旋纹路,正幽幽散发着蓝光。
“谁先来?”
“我先吧。”华秋上前一步,侧身时对我眨了眨眼。
在医生的指导下,他将食指轻触瓶口。螺旋纹路渐次亮起,荧光在玻璃管内流转。待光芒稳定,医生用指腹拂过瓶口——仿佛有无形的封印落下——又习惯性地屈指轻弹,这才将小瓶插入专用卡槽。
“小姐,轮到你了。”
我依样照做,心里却打着鼓。浪潮力检测……该不会把介楠拟的存在暴露吧?转念一想,异平司应该没有我过往的数据记录,这才稍稍安心。
走出医院大门,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街道上。华秋伸了个懒腰,披风随风扬起:“最讨厌来医院了,消毒水熏得人头昏——反正都出来了,找个地方吃午饭?”
“大侦探请客?”我挑眉看他。
今日的华秋确实不同往常,竟主动提出要请客。
我开始打量着街边琳琅满目的招牌,开始认真盘算。
硫梅列尔的餐厅的霓虹灯炫目,只是价格怕是能让华秋肉疼半个月;文雷西亚的餐馆窗明几净,但菜单上不是炸鱼就是薯条,实在对不起这难得的打牙祭机会;倒是那些散落在街角的澄水本帮菜馆,青瓦白墙间飘出糖醋排骨的香气……就是怕华秋可能吃腻了。
正犹豫间,忽然发觉身旁的华秋僵在了原地。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不由暗叫不好——那个他最不愿见到的人,此刻正站在街角的梧桐树下。
陈可欣今日褪去了往日的浓妆,素净的脸上带着几分惶然。她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华秋……”
不等她说完,华秋已大步流星地从她身旁掠过。
“等等,华秋!”我小跑着追上去,回头瞥见陈可欣仍怔在原地,抬手不断抹着发红的眼眶。
“华秋,华秋……”我气喘吁吁地扯住他的衣角,“陈可欣哭了啊。”
“关我什么事?”他猛然驻足,声音里压着火星,“都是她执迷不悟!”
“你总不能每次见她都这样……”
“是我的问题吗?就算我想好好说话,她肯好好听吗?”他甩开我的手,背影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我在原地站了会儿,才慢吞吞地踱回事务所。推开门,只见华秋正斜倚着椅背望过来,像是等了很久。没等我开口,他便起身走到门边:“等你半天了,出去吃吧,挑你喜欢的。”
这人道歉的方式总是这般别扭。我心中暗叹,这事不能就这么翻篇。
既是他赔罪,我也就不客气了。挑了家地道的澄水菜馆,翻开菜单专挑那些听着就费工夫的招牌菜。等三菜一汤摆满方桌,华秋举着筷子目瞪口呆:“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我夹起一筷响油鳝糊,滚油还在鳝段上滋滋作响:“吃得完吃得完,快动筷!”
午后回到事务所时,我们手里多了几个打包盒。华秋忍不住吐槽:“就说点多了吧?不过你也太能吃了,真看不出来。”
刚一进门,元宝就对着打包盒兴奋地叫着。但因为不清楚这些东西能不能给狗吃,我将打包盒放在华秋的桌子上,蹲下身摸了摸元宝的头:“不可以吃这些东西哦!”元宝带着几分沮丧,呜呜地趴下了。
看着元宝确实吃腻狗粮了,早上留的还剩了许多。
华秋拿走打包盒,放到了办公桌下的小冰箱里。
饱餐后的困意袭来,我瘫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幸好下午再无波折,虽然有些小插曲,这日总算圆满。
待到华秋下班离去,我半靠在沙发里,开始琢磨怎么化解他与陈可欣的僵局。不求他们冰释前嫌,但求下次相遇时不必这般难堪。
唉,对我这般不善周旋的人而言,这实在是道难题。正烦恼时,忽然灵光一现——这种人情往来,不正该找行家指点么?江辰的身影浮现在脑海。问题是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不过岑仓与他相熟,或许可以代为牵线?
说干就干,我从架子上取下信纸,就着窗外渐沉的暮色,蘸满华秋那支宝贝钢笔:
岑仓:
近来有位姑娘对华秋颇为倾心,奈何华秋不堪其扰。素闻江辰精通此道,欲求指点,苦无联络之法。可否劳烦代为转达?
长乐绫谨启
墨迹未干,我已揣着信笺走向邮局。晚风拂过街巷,带起梧桐叶沙沙作响。贴上邮票时,忽然觉得这薄薄的信封,或许真能牵起一段转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