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匠荀况说：“为一己私欲而坑蒙拐骗，弃仁逐私欲，非君子所为。”
王天空回：“事急从权，先生莫要迂腐。”
宛若古时君王面对孔孟之道，王天空和荀况产生了争执；
荀况叹息：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现实与仁义兼顾？
难啊！
就算是孔孟，亦是无解！
暗沉吉普车行驶在小城街道上，驰上连接东西城、横跨洛水的黑白鹊桥；
“种树者必培其根，种德者必养其心。”荀况扶须观树，奉上一封竹简。
“我知道夫子不赞同这事。”王天空说：“为了爷爷，我什么都愿意做！何况那向境嚣张跋扈，为富不仁，根本不是好人。”
荀况捡起一片落叶，一连刻下三封竹简，甩手送上苍穹：
“自然繁衍，花草同等。何曾有好坏善恶之别？你要栽花，花美以花为善，草夺花肥，是故以草为恶。若草能做药用，可解燃眉疾病，好坏善恶便又颠倒。此等善恶，皆由心定。”
“老夫不反对这等谋事，反对的是发心。”
“主公真要因一己私欲陷万民于不顾？真的忍心看万民失业，流离失所？”
王天空沉默；
“那些在半导体工厂工作的工人吗？”
向氏集团收购海外最大的半导体工厂，上万员工，嗷嗷待哺，一个骗局，可能导致万家灯火晦涩摇曳、风霜血雨；
脑海浮现从电子厂失业到送外卖的丁真宇，浮现工地汉子刘忠，浮现苍蝇饭馆里成百上千的底层打工人。
王天空自己也是这般一个平凡的打工人啊！
“夫子真狠，这问题直击我的心脏！”
暗沉吉普车驶到东城鼓楼改造区，这里是小城玩家的练级圣地；
王天空对等待撕裂说：“撕裂，改善白月光窘境的计划同步启动吧！”
万民失业与陪伴爷爷！
鱼与熊掌真的不可兼得？
*
东城鼓楼改造区西部哈巷楼道，眼前丧魔与狼魔横行，丧魔和狼魔是丧尸和狼人的进化魔种；
东城与西城不同。贫富差距更为悬殊，富者在西城购置物业，贫者只好聚集到物美价廉的鼓楼改造区；
鼓楼改造区又被称作小城贫民窟！
即使在贫民窟，也有等级之分，哈巷楼道算是贫民窟里生活环境较为宽裕的，这里是青铜战队的升级圣地；
暗沉吉普车在哈巷楼道，孑孓独行，吸引大批暗黑战队徘徊观望；
王天空保持道境虚空观，大脑很冷静也很理智，精神意识无喜无悲。
“真的没有更好的答案？”
心如明镜，物来自照。
视野穿过前窗玻璃，脏乱街道上，出现两名爷孙，那是一名衣着整洁、儒雅和善的老绅士。
老绅士满头华发稀疏，满脸幸福，眸中有老人独有的历经沧桑的看开。
老绅士手里牵着一名可爱的小女孩，小女孩穿着高档私订连衣裙，看起来约8周岁左右。
小女孩牵着老绅士的手，蹦蹦跳跳；
这对爷孙是两名青铜等阶的暗黑阵营玩家，老绅士17级，小女孩16级；
老绅士带着小女孩一路杀怪升级，老绅士的招式化身是一位盾牌武士，小女孩的招式化身是一只彩虹蜡笔；
老绅士为人和蔼，似乎与哈巷楼道的居民很是熟识，衣着单调的居民热情与老绅士打招呼，老绅士总会送上几句问候；
王天空盯着这一幕，莫名想起小时候爷爷也是这般牵着他的手，走在上学的路上，或者前往空地游乐场，或者到关帝庙下棋。
暗沉吉普车停靠路边，王天空的双眼牢牢捕捉住这对爷孙，怎样也移不开眼睛。
一只脚踩黄色光环的Boss，出现在老绅士和小女孩跟前，老绅士眉头紧皱，下意识挡手护住小女孩，小女孩跃跃欲试，似是吵着老绅士，说要打Boss。
老绅士宠溺的勾了下小女孩可爱的小琼鼻，盾牌武士上前稳稳拉住Boss，小女孩操控彩虹蜡笔画出一只只可爱的卡通小动物，有兔子、有乌龟、有狮子、有老虎……
盾牌武士拉住Boss，卡通小动物在Boss身后展开攻势；
“这小女孩挺厉害的！”身旁的宁心道。
车厢后部，笼罩在阴影里的等待撕裂发出一响阴沉冷笑，沙哑的声音在车内回响：“螳螂捕蝉，我们当黄雀。”
有三支青铜战队，盯上这只Boss，老绅士和小女孩是蝉，他们就是捕蝉的螳螂，暗黑背后有圣光觊觎，不惧天下战队要当螳螂背后的黄雀。
一场围绕丧魔Boss噜噜大王的争夺战役，由此打响；
玩家之间抢怪纯属常态，第一次参与这等活动的明泰跃跃欲试；
等待撕裂有点兴奋的暗沉冷笑，在车厢回转。
“撕裂，布置战术！”队长宁心甩了甩粉色齐耳短发。
等待撕裂布置战术，“周围尽在我等掌控，已经确认，除了我们再无黄雀。战术相当简单，先伏螳螂，在捕蝉，最后击杀Boss，引发骚动前，开启宝箱，逃之夭夭！”
等待撕裂顿了顿，补充道：
“空，一会我们负责吸引注意力，你全力吸收他们的招式数据，补充数据库！”
等待撕裂发出阵阵阴沉冷笑，似是相当兴奋；
没有人知道等待撕裂为什么这般执着于扩展数据库。
宁心只说：“闷骚货，也有梦要追。”
老绅士和小女孩对阵丧魔Boss噜噜大王，丧魔有着颓废油腻的魔躯，噜噜大王更是极尽颓废与油腻之能事。
噜噜大王一身油腻魔躯，宛若海绵，卡通小动物萌萌的牙齿，咬上去颇为费劲，它的主要攻击手段是放屁，“噗”一个臭屁，滚动卷卷绿雾，可怜的卡通小动物瞬间被嘣毙；
老绅士操控盾牌武士，沉稳多智，架构有度，指挥得当，一时间叫噜噜大王莫可奈何；
小女孩操控彩虹蜡笔，蹦蹦跳跳，尽展萌态，小拳头一握，小琼鼻一皱，使出杀手锏了。
彩虹蜡笔画出了8岁小女孩心目中的偶像“变身少女偶像娜娜小姐姐”和强壮魁梧的老绅士超人。
娜娜小姐姐和老绅士超人与卡通小动物不同，即敏捷又强势，能躲屁又能扯油腻肥魔肉，打得丧魔Boss噜噜大王嗷嗷叫苦；
战斗如果没有意外，噜噜大王将饮恨盾牌武士、娜娜小姐姐和老绅士超人之手；
车厢内部，等待撕裂阴沉低语：“好神奇的蜡笔，一会就能知晓其中奥妙了！”
王天空盯着小屏幕上的雷达地图，三只捕蝉的螳螂蠢蠢欲动，步步围拢老绅士和小女孩。
“滑板鞋”、“收割机”和“寄生兽”三支青铜战队，隶属于公会“向家旁门”，向家旁门是小城暗黑阵营第一公会向氏天下旗下的分支公会。
眼见丧魔Boss噜噜大王即将支撑不住，三支青铜战队彼此打个招呼，掌心自由之翼浮现，操控招式化身，从背后偷袭正在打Boss的老绅士和小女孩；
老绅士在哈巷楼道声望崇拜，有居民孩子张嘴大喊，提醒老绅士背后有人偷袭；
老绅士果断拉起小女孩，一边操控盾牌武士拖住噜噜大王，一边朝着噜噜大王跑去，企图利用噜噜大王挡住偷袭者。
老绅士吩咐小女孩画出卡通石山，拦截偷袭者；
老绅士沉稳应对偷袭，成功逃到另一侧，与三支向氏旁门的青铜战队对峙，中间隔着频频放屁的噜噜大王；
滑板鞋战队的队长见偷袭失败，阴狠毒瞪出言提醒老绅士的居民孩子，那孩子面生，吓得逃入家门；
“老家伙这里是我们向家旁门的地盘，识相的留下Boss，赶紧滚！”
对方人多势众，老绅士果断放弃，拉起小女孩想要离开，小女孩眼睁睁瞅着Boss被抢，撅着嘴，不依不饶，耍起小孩脾气来；
老绅士拉了拉小女孩，萌萌的小女孩坐到地上大哭，扬言：我要Boss，我要Boss嘛！
娜娜小姐姐和老绅士超人朝着滑板鞋战队攻了过去！
“不识好歹！”
“兄弟们，上！”
三支战队组成团队攻势，配合默契，两支杀向老绅士和小女孩，一支击杀噜噜大王。
正当向家旁门三支青铜战队，共15名暗黑玩家，趾高气扬，认定胜券在握时，一辆暗沉吉普车停靠他们身后；
折翼的堕天使、骷髅积木、龙鱼武士和镜从车内飞出，战斗毫无悬念；
不惧天下战队，这只圣光黄雀，轻松碾压三只暗黑螳螂；
一片鬼哭狼嚎中，王天空操控镜吸收十五个招式化身；
滑板鞋、收割机、寄生兽三支青铜战队，进入10分钟安全保护期，捂着脑门狼狈逃窜；
“空，结束他们！”
等待撕裂负责战术布置，队长宁心负责临阵指挥；
骷髅积木拉住Boss，龙鱼武士和折翼的堕天使联手对着噜噜大王油腻的魔躯展开无情斩杀；
战斗很快结束！
丧魔Boss噜噜大王不甘倒地，再也放不出屁来；
暗沉吉普车开到宝箱边，车门打开，明泰身手敏捷快速窜出，打开宝箱，返回车内。
*
盾牌武士严阵以待，镜静静飘浮于前，老绅士心胆惧颤，将小女孩紧紧抱入怀中，一副拼命态势；
“Boss给你们了，要金币要钱要什么都可以，不要伤害小孩子！”
老绅士人老眼睛却不花，亲眼目睹镜那撕裂灵魂的恐怖精神攻势，那玩意他家宝贝孙女可承受不住！
“爷爷，爷爷，你抱疼我了……”小女孩痛呼。
王天空操控镜，视野透过车窗玻璃，目睹老绅士颤怒守护小女孩的模样，莫名想起王忆安老爷子高大的身影。
“空，你干什么，赶紧搜集数据，一伙暗黑败类就要围上来了！”
王天空收回镜；
老绅士如释重负的放开小女孩，他的额头上淌满冷汗；
车厢内部，响起等待撕裂低沉沙哑的质问：“为什么？”
等待撕裂想要彩虹蜡笔的数据；
王天空想起被镜弄疯的杜子恒，“我们是玩家，不是凶手！”
“小孩子无法承受镜的精神冲击！”
王天空将杜门五痞之事，与队友分享；
等待撕裂阴沉沉输入关于镜的最新数据；
宁心玲珑小手一挥，“好了，继续升级！”
不惧天下战队，坐在暗沉吉普车上，一路抢怪升级，惹得暗黑阵营集体沸腾，扬言圣光败类杀上门了；
面对嚣张的圣光战队，暗黑阵营组成围剿大联盟，暗沉吉普车转移阵地，一路徘徊于各大练级点，从暗黑玩家盘踞的龙潭虎穴里硬生生抢怪升级！
途经向氏大厦时，正巧有个漫长的红绿灯，环绕大厦的虚拟现实增强荧屏上，一位名叫陈粒的女歌手，唱着一首名叫“易燃易爆炸”的歌曲。
王天空莫名被这首歌惹动神经，脑海浮现老绅士护着小女孩的身影，浮现虚弱的王忆安老爷子……
这些画面之间，荀夫子的声音显得相当刺耳：
“主公真要因一己私欲陷万民于不顾？”
“真的忍心看万民失业，流离失所？！”
愁入愁肠愁更愁——
万民失业，还是陪护爷爷！
大义，还是私情！
他轻轻叹了一息——
心絮起伏的王天空坐在副驾驶座上，伴着环绕耳畔的旋律，随着节奏哼唱道：
“盼我疯魔还盼我孑孓不独活！”
“想我冷艳还想我轻佻又下贱！”
“要我阳光还要我风情不摇曳！”
“……”
“赐我梦境还赐我很快就清醒！”
“……”
“要我美艳还要我杀人不眨眼！”
“……”
“夸我含苞待放还夸我欲盖弥彰！”
王天空的心脏就跟这首歌传达的情感一般，分裂、迷惘……
“鱼与熊掌该怎么兼得？”王天空问队友。
宁心说：“去它的春秋大义！”
明泰说：“别想那么多，老爷子要紧！”
等待撕裂只回了一声阴沉冷笑；
荀夫子说：“君子之于射也，内志正，外体直，持弓矢审固，而后可以言中，故古者射以观德。”
*
从早上到晚上，又从晚上到午夜；
不惧天下战队除了林依恋，
王天空、明泰、宁心、等待撕裂，全部升上20级，青铜等阶满级，“银壁之前”差一张白银图纸就能挑战“银壁临阵”。
一整日都在追逐与被追逐中，折腾与厮杀！
疯狂刷级的不惧天下战队，全员疲惫不堪，好几天没回去的明泰，回老君山小别墅整顿，龙鱼池塘已经抵卖出去，这里过几天就要换老板了。
一堆东西需要整顿！
明泰整理东西时，发现那件向侄子借的2中校服，口袋里叠着一张离秋的亲笔签名，下书：赠王忆安。
那日顾着爬山的王天空，将这张签名忘在了这里；
明泰瞅着这张签名，“明天交给他吧。”
暗沉吉普车驶过临湖别墅区，来到幸福街区，停在王天空家门口；
王天空下了车，“明天见！”宁心酷酷甩手，暗沉吉普车扬长而去。
冒险者论坛小城板块上，全城玩家大联盟，通缉入侵小城的圣光玩家；
玩家口耳相传，声称有一队嚣张霸道的圣光玩家，到处烧杀抢掠，抢杀恶魔，行为极为不耻，简直天怒人怨！
有个叫宁心的论坛账号在小城板块自曝，明目张胆贴出暗沉吉普车阴森恐怖的车身。
贴图之下，只有短短三行文字，这是一封宣告信：
哈喽，小城！
我们是不惧天下战队，
过几日我们老大，将有大事公布，尽情期待！
宣告信之下，贴着一张“镜”的靓照，备注：这是我们老大；
*
午夜12点整，时间走向新历11号，农历初七，星期六；
夜幕上，白云朵朵挡住了漫天星河。
一轮上弦月照透云层，显得异常明亮；
站在幸福街区157号门口，仰头望月。
王天空拖着疲惫的身影，打开家门，径直走向爷爷的房间，父亲躺在爷爷旁边的小床上陪护。
他还没有睡；
王父说：“累了一天了，去休息吧！”
王天空说：“你上去吧，这里交给我！”
王父拧不过王天空，上楼去了；
王忆安老爷子躺在床上，智能制氧机宛若小蜜蜂一般24小时辛勤的工作，为老爷子输送活命的氧气。
王天空坐在病床边，不敢发出声响，怕吵醒王忆安老爷子，耳畔环绕老爷子虚弱的呼吸声；
王天空就这般静静瞅着王忆安老爷子的面庞，想起那日孙凝香推着爷爷走在西湖边，爷爷回首瞅过来又转回去的落寞背影。
脑海自动浮现与爷爷的点点滴滴，王天空的记忆从没有这般好过，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点点荧光从东方都市飞来，沉入王天空体内。
脑海出现一段段记忆碎片，有形形色色的学生，有努力拼搏的打工人，“撕裂的计划挺好的，只是有没有办法让骗局成真呢？”
脑海灵光一闪，荀况问询：“主公今日在俗世争逐，有何感触？”
抢怪成功时心底很爽，这份爽感来得快去的更快，只留下满满空虚。
繁华里争名逐利开阔自我，明泰感到异常畅快，王天空感到异常空虚，俱往矣，比起这些王天空更想陪着爷爷，简简单单过日子。
“恩恩怨怨何时了，争来抢去，并不幸福。”王天空回道。
荀况又接连，奉上几卷竹简：
“孟子云：不仁而在高位，是播其恶于众也。”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君子之道不是叫主公，去遵循死理，君子养浩然之气，重点在心中有仁，相同的骗局，因为心的出发点不同，结果也将大为不同。”
王天空说：“这是一条更难的路！夫子这是要我提高难度等级，即要私情也要大义？”
“舍易而取难，只为心安。”荀况说。
王天空没有回应，只是静静观摩王忆安老爷子虚弱的睡姿，良久怅了一绯：“只为心安吗？”
王天空想起爷爷从小耳提面命的教导：
“啊空，你要记住这世上赚钱养活自己很重要，但没有什么比人命更重要。”
“人是无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