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一过，撕下陈旧的老黄历，这一天算是过去了；

　　新历13号，农历初九，星期一，当前时分，不到午夜一刻。

　　夜幕上空，云层遮星蔽月，夜里云层虽无光明点亮，依旧是白云一滚滚，像极了暗夜里冷色白寂的鱼鳞甲衣。

　　明月在云层里藏着，不照归途。鱼鳞甲衣在夜幕上穿着，小城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屋里的人儿，不知是睡了，还是没睡。

　　心如明镜的王天空，内心隐隐浮现一朵如尘埃惹镜一般的预告，预示将有大事发生。

　　是福还是祸？

　　暗潮涌动，人皆有心，心里不安……照理说小城这夜该是不眠的……可是很多人已经睡了，更多人出门跟斩鬼玩家一块唠嗑、巡逻。

　　从知道、接受到习以为常，终究需要一点时光的见证，时光要走，人也得有活法嘛！

　　特别是岁数大的人儿，熬不起夜，经不起折腾，身体腐朽如枯木，心自然易静易乏；

　　人真的是很神奇的适应性动物，只有躁动的青少年睡不着，有大人早上还要工作，这会都睡上了。

　　有人听成了故事，有人生无可恋，有人在网上发泄。事不临头，更多人将鬼当成某类“罪犯”对待，有市政牵头的“执法者”巡夜，还是比较放心的。可见小城市政在小城人民心里多么稳妥。

　　王天空刚刚踏入家门，“骷髅号”前脚刚走，唐雅倩乘坐的战神商务车，算计好一般，停在王家门口。

　　王天空正要关门，眸底出现一辆造价不菲的黑色防弹商务车，车身很长，比王家面积都要长；

　　“唉……”王天空轻轻叹了口气。人间纷纷扰扰皆因人欲作祟，科学教育我们，社会是个集合，世俗教导我们，生活不可独活，荀夫子说：“君子慎独”，王天空这会只想回家见见那些亲爱的人儿。

　　唐雅倩从车上下来，刚刚踏入家门的王天空，重新走出家门；

　　街灯照清王天空的脸庞，唐雅倩望着王天空那对如明镜一般，不染尘埃，通透明晰的眼眸，仿佛灵魂被赤裸裸的照去了般，心悸阵阵。

　　唐雅倩感到后脑勺有阵冷风；

　　人照镜，镜照人。

　　王天空是镜，唐雅倩是人，镜面通透不惹尘埃，人有人欲，镜只反应了人的内心。

　　王天空照出唐雅倩别有来意；

　　王天空看着唐雅倩，说道：“唐总，开门见山吧。”

　　家门在后，心上曾有浮花惹镜，王天空迫切想要亲眼确认他们的安危，从他们的脸庞上，观摩出这些亲爱的人，是否因“鬼”而不安。

　　他真的不想墨迹了；

　　一生锦衣玉食，接受精英教育，咬着唐氏集团三小姐，这把金汤匙出身的唐雅倩，年岁约三十出头，算是唐佬的晚来女。她阅人无数，但第一次见到这般照见心肝的眼眸，唐雅倩看到自己的身影，映衬在那对明亮的眼珠上，她恭喜道：“如此明镜，他日必能闯进职业联盟，成就不菲功业。”

　　唐雅倩不明说，王天空只好说：“全赖诸葛先生提点，唐总如果没事，我先告辞了。”

　　一对玩家刚巧从附近巡逻而至；

　　唐雅倩见王天空言语冷漠，也不着急，笑着道：“兄弟真是见外，我家向境让我过来送份薄礼，你要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嫂子，将来也好相互照应，别的不说，在小城我们向氏集团还是有点能耐的。”

　　唐雅倩给王天空送了一份礼，十万金币和三张特性图纸。

　　精神意识感受着这份“所谓的薄礼”，十万金币，当前黑市汇率大概7000万，有价无市，三张特性图纸每张价值十万金币，这份礼，总价值2.8亿。

　　前来送礼的唐雅倩见收礼的王天空没动静，谈笑自若道：“人在江湖，多个朋友，多份照应不是。”

　　唐雅倩的意思很明显，你一家老小都在小城，在这里向氏集团就是地头蛇，有事没事难免需要一点照应，这里藏着讨好之意，只因王天空当前的身份，远远超过这个价。

　　在向氏集团眼里，让不惧天下的王天空价值不菲的，不是职业级别的潜力，而是诸葛心性的提点，以及诸葛大佬要求王天空的报恩。

　　所谓报恩，自然有来有回，这中间证明了关系的递进，这递进在向氏集团看来价值不可斗量。

　　何况王天空背后的不惧天下，实在隐藏着高人，能牵动的面广了，又是小城出身，于情于理都该好好结交一番。

　　唐雅倩假装生气道：“兄弟莫非看不起嫂子？”

　　这一个来回，她已经擅自将双方关系，稳稳的往上提了一层。

　　王天空注视着唐雅倩，这位小城呼风唤雨的贵妇，曾经是可望不可及，茶余饭后一点敬畏与消遣，如今却舔着脸，称兄道弟起来了。

　　“兄弟，莫非真的嫌弃嫂子？”

　　王天空感慨一声，回道：“我只是感慨，想当初穷困潦倒时，日日夜夜勤奋工作，每个月只赚几千块，现在你们随随便便就给我送了将近3个亿。”

　　唐雅倩见王天空没有明显的拒绝之意，如释重负，笑谈：“人生不就是如此吗？老话说的在理，富在远山有人亲，穷在闹市无人问。”

　　“你误会了，”王天空摇了摇头，明镜一般清明通透的眼眸注视着唐雅倩，接着说道：“我只是在想，钱这东西真的很有用，但多了就有点无用了，这份礼对现在的我，刚好适用。”

　　“锦上添花，谁又不爱呢。”唐雅倩故意揉了揉掌心，暗示道：“兄弟，嫂子的手捧得可是有点酸了哦。”

　　“唐总，我们还是生分点好。”

　　王天空没有拒绝，收下这份所谓的“薄礼”。

　　“兄弟，这是何意？”唐雅倩问。

　　唐雅倩交易给王天空10W金币、三张特性图纸；

　　王天空说：“唐总，你还是叫我空吧，我会让林姐把董丽真的名片发给你，对你们来说凤舞天下才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唐雅倩笑了一声，“想不到你是这般的冷漠，今夜过后，合作这事以向氏集团现在的名声，要争取并不是难事。”

　　王天空说：“这我自然知道，所以我这举动也只是锦上添花，将来相信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唐雅倩笑了，“到时候你可别忘了。”

　　王天空说：“唐总，跟我合作，不见得是好事。”

　　“有敌人，才有利益。”唐雅倩与王天空握了握手。

　　隐藏在帷幕之后，那股神秘的势力，牵连甚广，强悍到匪夷所思的程度，想要揭开“农场”的真相，以及拔出那潜藏的势力，都需要积累一定的力量。

　　借势虽然可取，但打铁终究还是要自身够硬，才行！

　　不惧天下和向氏集团，目前还只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所谓相互利用，就是双方各取所利！

　　明天，宁心他们将返回东方都市，建立“不惧天下”公会，如此自然需要多方支援，特别是在初期阶段。

　　见王天空收下礼物，唐雅倩显得很开心，她轻轻打了个响指，仪态相当有范，自然而然偏偏有股高高在上的气息。

　　商务车门打开，执行秘书长，恭恭敬敬捧着一副绑着缎带的艺术相框。

　　唐雅倩将它递给王天空；

　　相框上，有一张得奖照片，名叫“孤峰破晓”，摄影师名叫张弛，“这是……”王天空惊呆了。这张相片拍摄的时间正是王天空直面铜墙，登上老君山之时。

　　北峰山巅，那个穿着2中运动校服的人影儿，正是王天空。

　　什么时候被人拍了？！

　　脑海自动关联相关记忆，那日动车上，那位泡妞的摄影师……

　　“向氏集团真是好大的能耐！”

　　唐雅倩意味深明一笑，“一点小心意，不足挂齿。”

　　*

　　战神牌黑色防弹商务车径直驶离，又有一对斩鬼者巡逻而至，那是司空昭容和李琛，司空昭容与王天空打了声招呼。

　　王天空望着远去的尾车灯，空手白狼拿了向氏集团价值约3亿的游戏物品，但这“礼”接的可不轻，将来是要还回去的。

　　王天空将收到的“薄礼”，公布到不惧天下战队群里；

　　等待撕裂说：“公子献头！”

　　人间事，往往这般纠缠不清。

　　毕竟人，活在人之间。

　　独木难支啊——

　　“公子献头啊！”

　　心头上浮云一朵朵，皆是谋算。王天空机心上升，心灵的纯洁度下降。

　　向氏集团出手如此阔绰，图什么呢？

　　图的当然是更大的利益，有时候财物能通天，但也有财物抵达不到的地方。

　　圈层之间的隔阂，往往就是这么来的，圈子内部成员，办事好商量，圈子外部成员就算愿意付出十倍资本，只要无法撬动圈子内部的利益关系链，在有本事，也只好望洋兴叹。

　　人间社会天然需要规则，但这也造成了不平等与歧视，翻开史书，来来去去，争争夺夺，无非就是争一个规则的话语权；

　　王天空虽然要暂时离开“不惧天下”战队，但他早晚还是要回去的，不管是“农场”，还是“她”的秘密，都要解开。

　　王天空转身叹了口气，这些阴谋诡计、尔虞我诈，本身并不符合王天空的本性。

　　“钱，够用就好。多了，也是无用。”

　　王天空走进家门，那朵惹动镜心的尘花，再度浮上心头。

　　“看来这预示，指的不是向氏集团的礼……”

　　王天空依次关上木门与铁门，转身摘下白面狐首。

　　家里灯光昏暗，家里人儿似是睡了；

　　单手抓着白面狐首，王天空径直走向王忆安老爷子的房间，空气净化器和智能制氧机，发出轻微柔和的震动音效，温柔昏黄的暖灯下，一道少女背影坐在王忆安老爷子床边，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向门口。

　　王天空上前一步，正巧踩在影子上；

　　少女似是全神贯注照顾着正在睡觉的王忆安老爷子，完全没有察觉到王天空的到来。

　　明镜一般的眼眸，捕捉到这副静谧的光景，镜上一点担忧和不安的尘埃，被轻轻抹去；

　　看到家里一切正常，王天空如释重负，吁了口气，既然不是家里出事，那么心里这朵惹动镜面的尘花，究竟又预示着什么呢？

　　意识连接精灵铭牌，王天空询问荀夫子，脑海灵光一闪，荀况回道：“如今镜即主公，主公即镜，这是镜隐藏的副作用，还请主公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王天空放下心来，只要家里一切如常，镜给予的玄乎预示，暂且就不去想吧。

　　是福是祸，来了便知；

　　怕打扰到王忆安老爷子休息，王天空自动进入消音模式，蹑手蹑脚来到床边。

　　孙凝香假装被王天空吓了一跳，双眸不经意的撇了一眼王天空抓在手上的白面狐首，内心深深忌惮，表面上依旧如常，轻声说道：“小空哥哥，你回来了？”

　　王天空不疑有它，黑暗羁绊让上官幽梦与孙凝香彻底融合，现在王天空眼前的孙凝香即鬼怪也是“孙凝香”。

　　王天空问：“家里没事吧？”

　　“没事，就是安爷爷一直牵挂着你，听说小城里有吃人的鬼怪，他一直念着你，半个小时前才刚刚睡下。”孙凝香说。

　　听到爷爷因为担心自己，影响了睡眠，王天空内心感到愧疚。王忆安老爷子年迈以高，病体虚弱，往常8，9点左右就要睡。老人家经不起熬，王天空望着病床睡得不踏实的王忆安老爷子，取出手机，播放“离秋”歌单。

　　王忆安老爷子听着轻柔的歌声，神情渐渐安稳，王天空望着这一幕，嘴角轻轻一笑，脑海浮现一段段小时候缠着爷爷买玩具，拉着爷爷跑上跑下，骑马马的回忆，灵魂仿佛被洗涤一般，即空灵又安乐。

　　不管世道如何复杂与肮脏，这里就是王天空心灵最纯净的港湾；

　　王天空和孙凝香聊了两句，知道孙叔喝醉了，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

　　王天空说：“我先去洗洗，一会来换你。”

　　孙凝香点点头；

　　王天空放下正在播放音乐的智能手机，拖着疲惫的身躯，抓着白面狐首上了楼；

　　温柔昏黄的暖灯照在王忆安老爷子安然入睡的脸庞上，同时打在孙凝香脸颊上。

　　王天空刚刚上楼，孙凝香便心有余悸的剧烈喘息。她暗自心惊：“那双眼睛好恐怖，仿佛内心被照透了一般！”

　　孙凝香小心谨慎的夹起尾巴；

　　屋外，时不时有斩鬼者巡逻。

　　孙凝香生怕露出獠牙，惹来祸端，只好努力克制体内饥渴的嗜血本能。

　　面对毫无防备睡在眼前的“食物”，孙凝香坐如针毡，脑海仿佛有三个声音在吵架。

　　她想要尽快离开这里，但还不是时候！

　　见王天空上了楼，孙凝香几次尝试，终于解锁王天空手机。

　　孙凝香查看王天空的智能手机；

　　*

　　王天空上了楼，蹑手蹑脚查看客厅上沉睡的孙叔，又接连查看王父王母，上上下下关牢门窗。

　　王天空回到房间，来到老旧的书桌前，随手将白面狐首和“孤峰破晓”放到墨纸折扇旁边，望着压在墨纸折扇下“离秋的签名纸”。

　　王天空莞尔，“早上，给爷爷一个惊喜。”

　　世事无常，只想推着爷爷走在阳光下，走在街道上，走在西湖公园里，没想到这几日一闹，动静竟然大到难以想象与掌控的程度。

　　连白银等阶都不到的青铜等阶玩家，竟然揪出了潜藏在帷幕之后，残害人类的蛀虫，面对这等庞大势力，不惧天下战队简直微不足道。

　　王天空只知道：

　　“人，不该相互伤害！”

　　“明明有鬼在，我们为什么还要互相伤害？”

　　荀夫子言，人心不足蛇吞象。

　　*

　　从衣柜里取出一套运动卫衣和一条内裤，径直走向浴室，热水澡冲洗着沾染尘埃的疲惫身躯，王天空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嘴里呛了点水；

　　洗完澡，感到人精神了很多，换上运动卫衣。王天空径直下楼，穿过门廊，来到王忆安老爷子房间。

　　房间里，温柔昏黄的暖灯依旧。

　　灵魂歌者离秋的歌声，伴着王忆安老爷子入梦；

　　王天空轻声说道：“香香，你去睡吧。这里我来！”

　　孙凝香假装关切的说：“小空哥哥，你去休息吧，奔波了一天，你一定很累了。”

　　明镜一般的眼眸，静静注视着孙凝香；

　　镜照人，人照镜，孙凝香感到阵阵不安，这双眼睛实在太过邪门！

　　王天空照出孙凝香镇定自若的表情里，隐藏着紧张与不安，并且神情里总有一股刻意用力的味道，想到她刚刚知悉“鬼”这般恐怖的存在，没有太当回事。

　　王天空找了个椅子，坐在孙凝香旁边，说：“我就在这里上游戏，你要是累了，直接上去睡吧。”

　　孙凝香假装调皮的点了点头，见王天空要登陆游戏，赶忙开口：“小空哥哥，我能跟你一块玩游戏吗？”

　　明镜一般的眼眸，望向孙凝香，王天空问道：“你要玩游戏？”

　　孙凝香点点头，这回到是出自真心，查阅王天空手机，翻看斩鬼者协会架构后，孙凝香感到阵阵不安，如果斩鬼者协会在世界各地落实，那鬼怪还有生存的机遇吗？

　　鬼怪孙凝香因此生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身为鬼怪的她，能变成玩家吗？！

　　黑暗羁绊的特性，让鬼怪孙凝香变成真正的孙凝香，这是不是意味着“孙凝香”也能成为玩家。

　　如果“她”成了玩家，那么就能拥有一个最佳的隐藏身份。

　　反正也要离开这里，不成功就去解那“农场”的封印，鬼怪孙凝香还没有升级鬼妖，对“农场”知之甚少。

　　“自从欺负同学被学校赶出来后，我心里满是愧疚，最近想了很多，今天看你们直播，想到被我害死的上官同学，心里揪心一般的疼，我想弥补过错，帮助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