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林依恋回了一条信息，查看最新的社交网形势；

　　王天空在意自己的颈上人头，更担忧家人安危。暴雨疾风，一旦身份曝光，疯狂的小城玩家和吃瓜群众，必将淹没这栋风雨飘摇的骑楼；

　　王天空可以忍受千夫指，断不能让爷爷和父母遭受如此待遇！

　　危机感如鲠在喉，“暗黑兵法：公子献头，真是要命！”

　　山雨欲来风满楼，

　　暴风临阵最锁喉；

　　液晶屏幕荧光映脸，盯着喧嚣的社交网络和躁动的热搜榜，王天空想起那些在小城医院“或遇见或擦肩”的暗黑玩家，“早就知道纸包不住火。”王天空呢喃：“幸好林公子够仗义！”

　　想到可能给小城医院的病人、陪护和工作人员造成困扰，于心便是一阵不安。

　　将心比心，病人在床，面对无底洞一般的医疗费和绝望的境况，病人自身和陪护亲属本就揪心，小城就这么一家甲级医院，忙碌的工作人员就算有三头六臂，也要面对捉襟见肘的现实，玩家和冲着悬赏金的吃瓜群众一骨碌冲进去，小城医院恐怕要瘫痪。

　　王天空有点焦急；

　　“思虑不周啊！”

　　荀夫子警言：引以为戒！

　　“公子献头吗？”王天空思索，“头颅献都献了，辛苦点，早点成为风暴之眼吧！”

　　万金悬赏令的出现和苦主宁小艳的哭述，彻底点燃小城激情，即便断网，依旧难以掐断小城人民的火热情怀，反到刺激了一批极端分子和网络黑子，竟将事件进一步扩大化，躺在被窝里的小城人民被朋友圈狂热的信息炸弹轰醒，有的甚至拖家带口，人手一分力，共襄盛举；

　　“镜”成功出圈，冲出小城，挂上全国热搜前十，全球热搜前百，压力山大的王天空觉得自己有义务比原定计划，先一步承担起责任。

　　灵魂歌者离秋的歌声轻轻绕耳，望着床上最亲爱的爷爷，王天空豁然开朗，盘踞在心头，困惑许久的乱麻，瞬间解开，化成了最简单的因果关系。

　　王天空下定决心，给宁心和等待撕裂发去信息，“我要更改原定计划！”

　　“疾风暴雨吗？”

　　“来就来吧！”

　　王天空决定主动出击，化身风暴之眼，吸引满城焦点与仇恨，不让家人和无辜的人受到牵连。

　　精神意识遁入造物空间，上等精灵莉莉安移动完毕，叛逆的杀戮十字架在虚空悠闲晃荡。

　　莉莉安说：“赶紧给我弄个火刑台。”

　　“好的。”王天空暂时先应承下来，“给我一点时间。”

　　莉莉安也不在意，因为她还没有奉上精灵铭牌。

　　荀况出现在虚空上，朝莉莉安作揖，以礼相待，莉莉安只是邪冷一笑，“得了吧，我们合不来，这辈子最讨厌规则的束缚了。”莉莉安很直白，她就是跟一板一眼的老夫子搭不上腔，更不想对上调。

　　特性，要有海纳百川的胸襟；

　　接收完莉莉安，王天空刚想退出造物空间，找宁心和等待撕裂商量斩鬼的事，叛逆的莉莉安忽然开枪；

　　莉莉安指着大儒气度的荀况质询：“就是这个老家伙，教你背上狗屎的春秋大义？”

　　莉莉安的指责，毫不留情；

　　“别听臭老头的，一群外国佬死就死吧，就算向氏集团倒了，还有李氏集团，唐氏集团接手，哪需要你去操那份闲吃豆腐的心，人活于世，要尽兴，才能快活！”

　　莉莉安刚刚加入空之星球，脚跟未稳，就要生事。

　　荀况笑而不语，不予置评；

　　“主公，似有新悟？”荀况问询。

　　王天空说：“莉莉安有句话说的挺好，我敢承担善，为什么不敢承担恶？”

　　莉莉安展现一线杀戮冷笑，“我要收回给你贴的圣母标签，你不傻嘛！”

　　荀况很沉得住气，“看来主公已有新法，请详言！”

　　暴风临阵，危机感如鲠在喉；

　　王天空摸着脖颈彻夜复盘后，对整个事件有了最清晰的想法；

　　“我决定抛开大义和私情，避免陷入自寻烦恼的囚徒困境，我要实事求是，只面对问题，优先解决问题，按照撕裂的计划，利用向氏集团迫切的渴望进行诈骗，结果有两种可能，第一种皆大欢喜，向氏集团与凤舞天下合作成功走出危机；第二种将向氏集团一坑到底，寻找第三方出手，击垮向氏集团。不管哪种结果，暂时都能借势，实现和爷爷走在阳光下的渴望！”

　　王天空顿了顿，“这计划实在太过冒险，身为一个小城人，考虑到爷爷和父母的人身安全，如非必要，我觉得完全没必要去犯这个险！”

　　凤舞天下可选合作方很多，向氏集团缺乏竞争优势，撕裂的方案较大可能导向第二种结果；

　　荀况扶须而立，展现一道意味莫名的笑容，说：“赶狗入穷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绝非上策，看来主公找到答案了，这项上人头没有白献！”

　　王天空下意识摸了摸脖颈，“这人头本来就要献，不献不成势，想要借势，首先要给自己抬势！”

　　“不过这势抬得太狠了，整座小城成了敌人，幸好这事不难解决，借完势悬赏令自然就会撤销，没了热点，过两天小城自然而然就安静了，我的真实身份，更是只会在小城贵族间流传，小城人民只能啃个瓜，乐呵乐呵。”

　　莉莉安撇撇嘴，见这一老一少，一来又一回，知道没自己啥事了；

　　王天空接着说：“我决定只钓不骗，走更稳妥的路线，一方面我要钓着向境，错位借势，化解燃眉之急，如此也能实现跟爷爷走在阳光下的约定，另一方面更要全力以赴，解开白月光窘境。”

　　“主公要斩鬼？”荀况笑了。

　　王天空点首：“正要斩鬼，勘破中立阵营的奥秘，从根上解决问题！”

　　王天空退出造物空间；

　　*

　　暗流涌动的小城，月照暗空，街道上有点脏，一名清洁工大伯，佝偻着腰身，正在清理街上堆积的干瘪尸体，这名清洁工露出一线冷笑，唇间露出如兽獠牙，那獠牙锋利腥红，血迹残留。

　　有玩家上前询问情况，清洁工演技老练，抱怨不知哪个伤天害理丧尽天良的妖孽，害他这么早，被领导赶上工。

　　玩家径直离去，腰身佝偻的清洁工大伯，对着玩家背影，露出腥红獠牙，他舔了舔嘴唇，“听说玩家的血，就跟唐僧肉一般，那个美呦，馋啊，真馋……”

　　不久，记者和动物保护协会闻讯而来；

　　小城出现动物虐待狂的信息，在社交网上昙花一现；

　　小城人民最津津乐道，当属能够一夜暴富的“万金悬赏令”和神秘的“圣光玩家镜”。

　　*

　　小城夜色如冥，天空部落正当午后；

　　青铜堡垒外，有一块野生花草地，阳光明媚，橘黄色花儿似朝阳一般灿烂，怀孕8个月的祭祀长玛雅，挺着孕肚在大酋长华夏的搀扶下，缓缓散步。

　　玛雅扶着孕肚，满脸幸福的依偎在华夏健壮的胸膛上，走在橘黄花海间，慈眉如花的祈祷：

　　“仁慈的天父，请保佑我的小宝贝，健健康康降生部落。”

　　花海深处有一孤独、惆怅的人影，宛若鬼影般，飘渺似那风，影动如炊烟，难以捉摸。

　　飘飘渺渺间，玛雅听到了婉约明亮的音律，那孤独飘渺的人影，似在吟唱：

　　“一重山，二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恍惚间，宛若南柯一梦；

　　玛雅双眸迷离，依偎在华夏胸膛上的脑袋，困惑抬起，惊问道：“可曾听到歌声？可曾看到人影？”

　　华夏只是摇头，指着前方一头啃花的耗牛，只见耗牛身侧，有坨牛粪，那牛粪上，开着一朵小花，蜜蜂蝴蝶不来，就一只苍蝇在那里盘旋。

　　风儿一吹，疲容爬上怀有身孕的玛雅面庞，她慵懒的吩咐：“回去吧。”

　　华夏噤若寒蝉、恭恭敬敬扶着玛雅，一步一步、小心谨慎的往青铜堡垒走；

　　*

　　温柔昏黄的暖灯落在王天空脸颊上，光阴如此珍贵，一分一秒别动心扉，望着床上人影，仿佛看一眼就少一眼般弥足珍贵；

　　独坐在床边，手机正充电，离秋戛然在寂静的夜里，手里的陶瓷杯里还有半杯水，那原本冒着热蒸汽的开水，不知不觉凉了；

　　王天空看了看杯中凉水，起身到净水器边，又冲了小半杯开水，轻轻抿了一口，温度刚好，看了看王忆安老爷子床对面的时钟；

　　凌晨3点36分

　　相见后专注于紧要之事，这会才有时间跟宁心商讨关于圣光营地功德值的事情；

　　不惧天下战队群；

　　群里，宁心发信息说：“收益很高，一天60左右，你呢？”

　　王天空回复：“一天两三百，头两天可能有五百，那会铜墙临阵，不太清楚。”

　　宁心发来一个“闷骚货吃我一记连锁闪电”的萌牛表情包；

　　王天空说：“这是镜的副作用！”

　　宁心回了一句语音：“妖孽，总是矫情！”

　　王天空又回：“说正事。”

　　宁心回复：“放心，斩鬼这事，我找到两个帮手。”

　　关系自身命运，王天空提起精神，问：“谁？”

　　宁心打了个哈欠，回了一句语音：“我妹。”

　　“啥？”王天空一时没反应过来。听起来有点像骂人……

　　宁心打完哈欠，酷飒道：“我表妹和表妹夫，70级圣光玩家和70级暗黑玩家，如果你的情报属实，斩鬼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了。”

　　这时明泰忽然插了进来；

　　明泰震惊：“圣光和暗黑？”

　　明泰持续震惊：“还是夫妻？还满级？”

　　林依恋加了一句：“罗密欧与朱丽叶？”

　　林依恋又加了句：“梁山伯与祝英台？”

　　王天空说：“快把他们拉进群。”

　　宁心回复：“他们闲云野鹤惯了，不搞社交朋友圈。”

　　*

　　王天空说：“现在我们来商量一下，详细探讨新的计划吧！”

　　宁心发了个“萌牛”表情包，喊了一句：“撕裂！”

　　等待撕裂接受了王天空提交的计划更改建议；

　　王天空本来以为擅使一招“公子献头”，出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等待撕裂，多少会有点偏执，想要劝服他可能要费不少口舌，没想到等待撕裂只是发了一个计划共享文档，让大家输入自己的想法，最终再此基础上进行更新；

　　等待撕裂开明的做事方法和阴沉的形象，颇让王天空震惊，忽然想起来，初见时，宁心介绍说：“撕裂嘛，是个好家伙。就是闷骚怕人！”

　　等待撕裂回道：“公子献头，风暴之眼，早上4点14分全员集合，遛小城暗黑狗！”

　　等待撕裂就算在网上，也尽量减少社交；

　　林依恋发了个“贴面膜”表情包，腻了一句：“这么早？这彻夜不眠的，姐的皮肤很贵的！”

　　明泰直接发语音：“赶紧来接我，兴奋的睡不着！”

　　*

　　出发前，王天空想洗个澡，看了看时间，太早了不忍心半夜三点多叫醒父母。

　　王忆安老爷子的情况，需要有人彻夜看护，小城医院重症呼吸科病房里，睡着睡着……仙游而去的老人……不在少数……

　　老人家这病，时时刻刻都要担待着；

　　刷了一会朋友圈，看到前同事晓琳昨夜发了一条动态：

　　辞职！老娘要辞职！老娘真心不想干了！（辞了……谁养我……）

　　王天空盯着这条动态，发出一声感慨，打工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无奈，脑海浮现一段关联记忆，“这么说来后天就是人事科白芳香科长的婚礼……”

　　“感觉相当遥远啊！”王天空恍惚道。

　　从东方剑手里接过精神宇宙启动装置，算起来正巧十天，如梦似幻的十天。

　　命运的造化，真是奇妙；

　　借着温柔昏黄的暖色灯光，王天空凝视床上酣睡的王忆安老爷子，老人家睡得浅，起得早，在过一个小时，差不多就醒了。那会，王天空已经与不惧天下战队会合。上了骷髅号，按照计划准备遛狗了吧。

　　王天空感慨：“如果没有精神宇宙，我肯定无法直面内心世界的恐惧，更没办法还清家里欠款，像这样坐在爷爷床边，彻夜守护……这么说来回到家，爷爷还没有看过我……”

　　命运有时候，也很无奈；

　　王天空给晓琳发了一个问候的表情包，大晚上没指望回复，单纯想要安慰一下，曾经照顾自己的可靠前辈。

　　“酸奶亲故！”晓琳立马回了一条语音。

　　王天空叹了一息，听声音就知道，晓琳喝了不少，看了看时间，这会大概是第三摊了。

　　王天空问：“白芳香的事？”

　　晓琳气势汹汹道：“别跟我提那个老妖婆，你们谁都别跟我提那个老妖婆，明天我就辞职，非要狠狠揍她一顿不可……搞运动的不是好欺负的……”

　　王天空接连发了几条，都没有回复。

　　“没事吧？”王天空最后发了一句。

　　打工人有时候就是这般无奈，守着自尊，还能赚钱的工作，不是没有，只是为了工作，为了生活，为了养活一家老小，打工人有时候只能放下尊严，面对现实。

　　王天空查看晓琳的个人签名，依旧是那一句：“没有苦痛就没有收获！”

　　运动员出身的晓琳，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这一句；

　　竞争社会有着残酷的一面，如同玩游戏，想要打Boss，弄金币，就要不停升级，在游戏世界想要变强就要提高等级，在现实想要过上好日子就要努力积累资本；

　　游戏中，玩家遵循游戏法则；

　　现实中，有些人却频频无视规则，甚至利用规则去压迫底层的打工人；

　　大脑记忆从晓琳关联到打工人的无奈，又关联到向氏集团海外收购的半导体工厂；

　　莉莉安说，那不过就是一群外国佬……亲疏有别……没有向氏集团……还有李氏集团、唐氏集团接手……

　　掌控资源的上层人民，对底层人民就是这般的嘴脸吧。

　　“都一样是苦命养家的打工人，分什么这国那国，搞什么这歧视，那歧视的亲疏有别？”

　　竞争的资本社会，有时候就是这般残酷，僧多粥少，强行将人分三六九等！

　　脑海灵光一闪，荀况奉上一卷竹简：“君子之道，坦坦荡荡，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

　　凌晨4点8分，王天空上楼叫醒王母；

　　王天空跟王母说明情况。

　　王母说：“吃了早饭在走吧？”

　　王天空说：“来不及了，他们快到了。”

　　王天空返回房间，用了十几年的斑驳书桌上，白面狐首静静放置着；

　　抓起白面狐首，离开房间；

　　下楼，

　　返回王忆安老爷子房间；

　　温柔的昏黄暖灯落在王忆安老爷子安详的面庞上，老人家还没醒。

　　王天空瞅了瞅崭新的家私和坑坑洼洼的墙壁，墙上到处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这个房间本来是店面，骑楼是商住一体房。听闻幸福街几十年前，是附近有名的贸易街，相当热闹，这附近的骑楼就是当时兴建起来的。现在都沉寂了……

　　王天空环顾这间新与旧交织的房间，看着那前方封闭的大木门，这扇占据整面墙壁的大木门，曾是店门，有十好几年不曾开过了。

　　瞅着新添置的精致方桌上，插在花瓶里，娇艳欲滴的花朵，想到要是有阳光照耀，这花儿该是多么闪亮。

　　王天空忽然触动；

　　“这个房间少个窗户啊！”

　　*

　　临出门前，王母塞给王天空一个大环保袋，袋子里装了一些水果和饼干，以及几瓶果汁牛奶。

　　“跟他们一块吃。”王母说。

　　凌晨4点14分，天色晦暗；

　　王天空走出家门，上了高沉阴森的“骷髅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