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退伍之后
九月一号,上午我们到了市火车站,然后他们去把车票改签后我们去聚了最后一餐。
今天我好像是喝多了,我不是吹,我好像从来没醉过,以前在家的时候我不论喝多少酒,我都没有晕过,更没有吐过,但是这一天我好像有点晕了。
吃完饭我们出去转了一圈,又去了教导队看了一眼强哥和林亚伟班长。晚上又送走了几个要出发的兄弟们,之后出去玩了会儿。这一段过程,我觉得不适合说出来,那天一起去的那些人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说,其他人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夜里,十一点多,他们还没回去,之后又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因为我要回家了。
我回到了酒店,然后观青衣给我开了门,我去拿上书包就下楼了,他也跟着我下去了。我爸爸他们已经在楼下等着我了,马上我就要出发回天津了。
观青衣跟着我下了楼,我一直在说不用送了,这不是一句客套话,我是真的不想让他送了。
下楼之后,一眼就看见了我爸爸的车,我把书包放在了车上,然后转过身去看着他,我语塞了,我有话要说,有好多话要对这个新兵连战友说,但是我该说什么呢?
我想给他再敬最后一个军礼,最后也没有,不是因为我已经穿上了便装,我是怕会哭,会不舍。
……
夜里十二点左右,我踏上了回家的归途,我挤在车里一直到转天中午一点多,终于到家了。
回来之后家里多了一个人,我应该叫这个人奶奶,但是我不可能叫的出口。我奶奶已经没了,这个人无论对我多好,我都不可能叫他一声奶奶,我奶奶是无人可以代替的。
看见这个人,我就会不自主的想起我的奶奶,想起奶奶,我还会不自主的想起另一个对我恩重如山的人——艾空。
二十年来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任何人对我的好能比得过这两个人,爷爷爸爸妈妈,他们几个人也对我好,这是肯定的,我也都知道,但是他们的好只是用他们的方式对我好,根本不是我需要的。
爷爷对我的好,他总是会把好东西留给我,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需要。只要是一个好东西,就算是放到腐烂变质他都不会动一下,肯定会留给我。
爸爸对我的好,这是不是他的想法我不知道,不过我是这么认为的。他总是觉得他要负责的是我的经济,至于那份亲情有爷爷奶奶替他给了我。
可是你知不知道,有些事是任何人都替代不了的!就算是经济上,这些年给我花的钱也是屈指可数,除了偶尔过来看见了我,给我丢下五十一百的以外,就再也没给过我什么,所有的学费、零花钱,都是爷爷给我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份亲情,恐怕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人欠对方什么东西。
妈妈对我的好,那不是好,而是一种溺爱。在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给我的感觉就是我还是一个没断奶的小婴儿,在做每一件事之前都必须征得她们的同意。必须要按照她们给我设计好的路走,一旦偏离了一步,她们就会站出来做我成功路上的交警。
或许这是每一个家长的通病,我也可以按照他们设计好的路走下去,但是到最后我就是一个有血有肉的活机器,离开了他们我将一事无成。
家,确实是一个温暖的避风港,但是再好的一艘轮船,如果不让航行,最后也只能变成一堆废铁。没有人生来就无所不能,只有经历过大风大浪才能学会掌舵,别人教的再好,那也只是理论,没有实践这一切也只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最好的方式是: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
我在家待了一会儿,去找亮亮了,他是学理发的,我在他们店里坐了一会儿又走了。
晚上他们叫上了兄弟们一起,算是为我接风。这一次我又喝多了。
从退伍回来,我好像每一次喝酒都会多。我感觉这和心情有些关系,从退伍回来之后,我的心里一直特别乱,特别烦躁,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我每次喝酒才会喝多。
后来过了几天,我们天津的战友们又聚了一次,那天我比较晚才收到的通知,赶紧坐车过去了,我看见他们之后心情也好了很多,所以那次我虽然喝的也挺多,但是没什么事。
不过转天回家的时候,一上地铁我就开始难受,回到家哪里也没去先睡了一觉。
我们那天喝完酒之后又去玩了会儿,好像一直到了转天早上五点多,我们才回家。
转天早上,九点左右,我爸爸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去办退伍后的一些手续,不过因为是周日所以也就没去。
下午他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让我给他买一包烟送过去。
绝对不可能只是买一包烟这么简单,肯定是有别的什么事。我现在猜人的能力还算比以前强,我之前在那个执勤中队的时候,看着好多的士官都不爽,所以每当他们值班的时候,我都会在自己心里想他会干什么,什么时候会吹哨干什么事,什么时候要干什么?
他们士官搞教学法,我也背地里写了一份,不敢说我写的有多好,但是至少和那几个比我早一年的老兵比,我还是有点子自信的。
我就因为这样,所以很多人要干什么事,我都能猜到个大概,不过这只限于我了解的人,越了解我猜的越准。
他叫我肯定不是买烟这么简单,不过我还是过去了。过去之后我把烟放在桌子上就要走,他叫住了我:“你等会儿,干嘛去?”
我对他们已经忘记怎么使用好的语气了,我说:“我在这干嘛?”
他说:“咱爷俩聊聊,不行吗?”
我坐了下来,听着他说,他问我为什么回来之后一直不和家里人说话,是不是因为我爷爷又找了一个老伴。
我说:“又不是给我找的,我管你们干嘛。”这绝对是实话,我不想让爷爷找老伴也是实话,因为家里有这么一个人,我总是会想起我奶奶,心里难受。
他又问我:“那你是为嘛呢?回来之后也不说句话,天天跟看仇人一样。你到底想干嘛?怎么想的你就跟我说。”
我听他这么说,我就把心中的想法都说了出来:“我就两件事,我那屋要重新装修。”
我话还没有说完,他打断了我:“你那个屋现在还不能装修,你现在重装修了,那过两年你结婚的时候还得花钱啊。”还说了好多不能装修的理由。
我之前说过一次要改地暖,他又说了好多不能改地暖的理由。
我冷笑了一声,接着听他说。
他说完话又问我:“除了这个你还想干嘛,以后你干点嘛,退伍回来肯定得找个活干啊。”
我在部队的时候就想过干网吧,我把想法跟他说了。我的话又没说完,刚说了一句以后想开网吧,他就又打断了我:“你知道开一个网吧要多少钱吗?你不花钱办那些手续证件,你怎么干?说查你就查你,说封就封了。”
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我有说我是现在就开吗?我还没飘,自己几斤几两我还是知道的。我的想法是先攒点钱,然后我还喜欢计算机技术,所以我想先学习学习。等以后攒够了钱,有了足够的能力再开网吧。
但是他根本没有给我这个机会说完话。那天我还知道了一件事,就是我当兵确实是他骗着我去的,当他告诉我这个事实的时候,我的心里无法平静下来了。
很多时候,我们之间的矛盾就是因为这样而产生的。
我没有再和他说什么,既然没有办法沟通那就不沟通了,就保持着这种冷战的状态吧。
为什么我认为对的东西,在别人眼中也是对的,唯独到了你们的眼中就成了错的?
二十年,我没有干过一件你们认为是对的事,你说让我怎么才能跟你们沟通?即使我哪一天有了什么新的想法,我还未出口,我就会觉得你们不让我干,觉得我又会是错的,于是干脆不跟你们说了。
你们总说试着跟我关系更近,但是从没有试着理解过我。我捡垃圾时你们在哪?我偷剩菜剩饭的时候你们在哪?一碗水泡饭两三个人一起吃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喝凉水充饥时你们在哪?我为了证明自己,在天桥下、桥洞里睡觉的时候你们又在哪?我为了梦想和兄弟们没日没夜的努力时你又在哪?我为了几百块钱的一张车票在工地搬砖时你们又在哪?
当我马上就可能成功时,你们却突然出现了,你们出现不是为了见证我用努力换来的荣耀,而是把我从这个属于我的舞台上拉下来,把我们付出了努力的东西当作不务正业!
从那一天开始,我对你们完全失去了信心,失去了最后一点依靠感。
算了吧,我以后不奢求你们能够理解我了,只是我想祈求你们,别再伤害我身边的人了,不管你们是有意无意,请你们饶过我的兄弟们吧。
从初中的时候开始,我一旦做了什么你们不满意的事,你们就总说是我跟着他们出去混的,学坏了。我是不是要永远留在你们身边,按照你们给我安排好的碌碌无为的过完你们的一生,等你们离开这个世界之后,我也没有了生存的能力,然后跟着你们一起离开?
最后我想再说一下,为什么我坚持要装修我那间七平米的小窝。
艾大哥是打算最后一次比赛结束之后,做我们的教练和分析师,同时自己去做游戏主播,可我们没有一个稍微像样一点的直播间。
虽然对于游戏主播来说,房间并不是特别的重要,但是我想用这种方式来纪念他。
最后我这间屋子装修了,但是没有成为我想象中的那个样子,以后,这间屋子我肯定还是要重新装修的,这间屋我永远留给电子竞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