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内部商议
海神阁的青铜大门在身后沉重闭合,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阁内光线昏黄,只有穹顶镶嵌的几颗夜明珠和中央黄金树根系散发出的柔和金光,勉强照亮九张古朴座椅上神色各异的宿老。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铅云。
言少哲站在主位旁,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重新凝聚起属于明凤斗罗的锐利与决断。“诸位,”他的声音干涩但清晰,“天幕所示……皆属实。”
短短一句话,抽干了空气。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当院长亲口证实,几位较为年轻的宿老仍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冷气。
“穆老……”玄子猛地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淌下,他粗哑着嗓子,“您的伤势,黄金树的隐患……真的……都被它说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首座。
那张宽大的座椅上,穆恩的身影在金色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与黄金树的光芒融为一体。他缓缓睁开眼,那双曾洞彻虚妄的眼眸,此刻盛满了疲惫与一丝看透世事的苍凉。
“玄子,”穆恩的声音苍老却平稳,“天幕所言,分毫不差。老夫的伤,五十六年来从未真正好转,不过是以黄金树之生机,行苟延残喘之事。至于黄金树本身……根系连接地脉,畏惧极致黑暗与毁灭,亦是事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位宿老的脸:“甚至,连老夫还能撑多少年,那天幕算得,比老夫自己感知的,或许还要精确几分。”
死寂。
钱多多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腿上,声音带着哭腔:“都怪我!魂导系那些破烂数据,那些失败记录……全被抖出去了!明德堂那帮混蛋现在肯定在偷着乐!还有那些短缺的材料……风暴蓝晶……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日月帝国往哪里卡我们脖子吗!”
仙琳儿按住丈夫颤抖的肩膀,这位以刚强著称的飞云斗罗此刻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牙:“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办!天幕说三天后曝星罗,谁知道它会不会杀个回马枪,把咱们剩下的那点遮羞布全扯了!”
“它敢!”一位脾气火爆的宿老忍不住低吼。
“它有什么不敢?”向来沉默寡言的林老缓缓开口,声音嘶哑,“神界在它面前,似乎也无可奈何。我们……又能如何?”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众人心头刚燃起的一点怒火,只剩下更深的无力与寒意。
言少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分析:“天幕的出现,以及它展现出的能力,已经超出了我们,甚至可能超出了神界的理解范畴。目前看来,它只是‘公示’信息,并无直接攻击行为。但这‘公示’本身,就是最锋利的武器。”
他看向穆恩:“穆老,神界那边……海神大人可有谕示?”
提到海神唐三,所有宿老都精神一振,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史莱克与海神渊源极深,这是他们最大的倚仗。
穆恩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天幕出现时,老夫便尝试通过黄金树深处与海神大人的那一缕信仰链接进行沟通……链接依旧,但回应……极为模糊,且充满滞涩。似乎有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干扰,使得神界与下界的直接信息传递变得异常困难。”
希望之火再次熄灭。
连海神大人都被干扰了?
“不过,”穆恩话锋一转,“虽无明确谕示,但链接未断,证明海神大人仍在关注。以老夫对大人的了解,他绝不会坐视不理。我们眼下能做的,是做好自己。”
他看向言少哲:“少哲,学院内部,如何了?”
言少哲苦笑:“人心惶惶。学生们受了极大冲击,很多孩子信仰崩塌,恐惧未来。教师层面也……有些混乱。我已经让各系主任和班主任尽全力安抚,强调史莱克万年根基未损,强者自强。但效果……有限。毕竟,我们的弱点,是被全大陆都看清了。”
“看清了又如何?”玄子突然沙哑着嗓子道,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凶光,“老子就算有伤,就算心境有瑕,还是九十八级!想趁火打劫的,尽管来试试!看看是老子的饕餮神牛硬,还是他们的骨头硬!”
他的凶悍之气稍稍冲淡了阁内的颓靡。
“玄子说得对。”另一位宿老沉声道,“天幕曝了我们的底,但也曝了我们的实力!十八位封号斗罗,黄金树结界,穆老尚在!谁敢轻举妄动,就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史莱克的怒火!”
穆恩微微颔首:“示敌以弱,并非真弱。但亦不可盲目自大。天幕将矛盾公开化,大陆局势必将激变。日月帝国野心昭昭,本体宗虎视眈眈,邪魂师阴魂不散,甚至星斗森林那边……帝天看到黄金树的弱点,会不会有想法?”
他缓缓站起,身形佝偻,却有一股无形的威严弥漫开来:“传令:第一,学院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外松内紧。所有监察团成员结束休假,召回内院精英,加强巡逻与暗桩。第二,黄金树结界处于半激发状态,由庄老亲自坐镇中枢,林老、宋老辅助。第三,魂导系所有机密项目暂时转入更深层密室,启用备用方案,关键研究领域……可以考虑与星罗、天魂方面进行有限度的秘密接触,寻求材料支持,不能只依赖日月渠道。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穆恩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扫过每一个人:“找出天幕的‘漏洞’,或者说,‘规律’。它说三日一曝,目标似乎是按某种逻辑选择。下一次是星罗,再下一次呢?我们要在它公示之前,尽可能预判,并做出应对。哪怕只是提前几个时辰准备,也可能是生死之别。”
“是!”众宿老肃然领命。
“散了吧。”穆恩挥挥手,重新坐回椅中,仿佛刚才的锐气只是错觉,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少哲,玄子,你们留一下。”
其他人默默行礼退出。
阁内只剩下三人。
“老师……”言少哲上前一步。
穆恩摆摆手,目光望向阁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惶惶不安的学子。“史莱克万年,历经劫难无数。此次之劫,前所未有,非力可敌,乃‘势’之劫。”他缓缓道,“天幕改势,大势倾轧之下,个人之力,纵是极限,亦如螳臂当车。”
玄子闷声道:“那我们就坐以待毙?”
“不。”穆恩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势虽不可逆,却可导,可借。天幕曝光我等弱点,是危机,亦是……契机。”
言少哲若有所悟:“老师的意思是……”
“大陆这潭水,被天幕彻底搅浑了。”穆恩声音低沉,“所有势力都暴露在彼此眼中,猜忌、恐惧、贪婪、野心……都会无限放大。旧有的平衡已被打破,新的秩序将在混乱中诞生。史莱克此刻是众矢之的,但何尝不能成为……漩涡的中心?”
他看向两位最重要的弟子:“收缩不必要的触角,凝聚核心力量。对外,展现坚定与力量,震慑宵小;对内,稳住人心,尤其要关注那些真正的‘种子’。天幕让我们透明,那我们就在透明中,活得更‘结实’。”
玄子似懂非懂,言少哲却重重点头:“学生明白。我会重新调整内院培养方案,资源向最有潜力的弟子倾斜。另外……关于天幕的规律,我让琳儿和多多从魂导和信息角度尝试分析,看能否找到蛛丝马迹。”
穆恩微微颔首,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