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离开部队的那一天
很快,我们就要离开部队了,离开这个我们曾经挥汗如雨的战场,离开这个我们曾经一天都不愿意多待的地方,回到美丽的故乡。
但是在离开部队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说。是在我们离队之前的最后一次谈心,这好像是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每次老兵离队之前,中队主官要找离队的老兵谈心。
那一天上午,退伍老兵集合说了一些事,我在后勤班,不知道老兵集合,所以我那天没有去。过了一会儿另一个老兵炊事员过来了,他跟我说的刚刚老兵集合说了一些事情,还说现在队长正在找老兵挨个谈心。
他已经谈完了,问我谈没谈,我说没有,他让我现在门口等着,一会儿等上一个人谈完我再去。
我坐在了后勤班的门口等着,等了一会儿,队长和上一个谈完了,然后队长把我叫了过去。
队长问我回去打算干什么?
我说:“我是打算上学,如果不能上的话,再去找个工作。”
队长说:“哦,你现在回去应该是还能上学的吧。现在是有这个政策啊。”
我回答他:“他们那些保留学籍的可以,我是没考上大学就过来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上,之前我爸爸去学校问过,说是不可以了。”
队长又问了我一些别的问题,然后总结了一下我身上的优点,最后问我:“最后就还剩下这么几天了,你对荣誉方面有没有什么想法?”
我说:“这个……我没有什么想法,我现在更多的是想退伍以后的事,毕竟那条路还长着呢,在部队也就这最后的几天了。”
荣誉,谁不想要,我肯定也想要,嘉奖,不论是中队的大队的还是支队的,我都想要,还有优秀士兵,三等功,我也想要,但是我知道要这些东西要具备哪些条件,我还不够格。
我其实非常的贪婪,什么我都想要,但是我清楚,要这些之前,我必须先要努力,不要努力什么都得不到。这些的东西都是努力的“附赠品”。
可是在部队,我努力过吗?我肯定努力过。但是我的努力,还不配拥有这些荣誉。
我不喜欢在一个不是特别喜欢的领域里去放手一搏,所以我知道,这些东西自然是与我无缘的。
话先说回来,假如我不喜欢荣誉,那我为什么要去打电竞?难道只是因为艾大哥帮过我,我去还一个人情?
如果只是因为这样的话,在他们输掉比赛之后,我怎么可能会难受,在我要离开我最喜欢的电子竞技时,无法继续拼搏在电子竞技中的时候,我又怎么会心痛?
再假如,我没有这些兄弟的话,我没有打过电子竞技的话,我去当了兵,那应该会是我自己的选择,那样也许我就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或许在中队的荣誉室里还能有一个我为中队拿回来的奖项。
可是“假如”不是现实,现实是我有这些兄弟,我打了电子竞技,最后我还抛弃了兄弟,放弃了电竞。到了部队,我也没有为中队作出什么大的贡献,我作的只是一个兵该做的分内之事。
很快我们的“余额”已不足十天。
刚到新兵连的时候,班长对我们说,两年很快,一转眼就会过去。那时,我们都是呵呵一笑,感觉这话说起来容易,可是现实哪有那么快啊。
现在真的感觉时间很快,因为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离开挥汗如雨的训练场,离开又爱又恨的班长们,离开朝夕想处的战友兄弟们。
临走之前,我们又去了一趟监区清监。等我们回到中队的时候,听说支队的工作组已经要到中队了,我们都回了班。
营区里,一面面鲜红色的旗子已经插满了整个营区,广播里也响起了一首首的军歌,《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的老班长》《老兵你要走》《今年退伍的老兵》《兵心》《别说我出生在哪个年代》《战友还记得吗》……
中队已经没有什么活要我们干了,我们只要等着交被装,举行钢枪告别仪式、退伍仪式就行了。
晚上,我们在班里收拾个人物品,把要交的拿出来,其它的东西收拾好。
转天,上午我和另一个要走的兄弟去了后勤班帮厨,其他人举行了钢枪告别仪式,我们两个当时就在后勤班里看着他们,别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可是现在回忆起来,我竟然鼻尖一阵发酸。
之后支队的一位领导把退伍老兵集合了起来,说了一些东西,我在后勤班,所以不知道要集合,也就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不过我想,应该就是讲一下这两年,还有以后回家之后不要忘记自己曾经当过兵,军人的品格不能丢,退伍不褪色之类的话吧。
晚上,该交被装了。我们这一年,有很多的东西都不用交,只是交了几套迷彩服和一些标志服饰。
最后一天了,这一天我其实应该会有好多的话要说,但是这一段话我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反反复复了好几遍,最后我还是不知道怎么将我心中的话表述出来。
所以我只能按照那一天日记本上写的来讲。
最后这一天,早上,老兵终于是可以不用出早操了。
上午,我爸爸和爷爷到了部队,我们家是去接我的,其实这件事是我自私了,我有几颗弹壳想要留作最后的纪念,但是无论是什么方法都不可能带的回去,所以我让他们去接了我。
上一次他们过来,是在我第一年刚过完年的时候,他们从我还没有离开家的时候就说过,等我下连他们就会去看我。那一次,我还没有到大门口就看见了爷爷站在门外,我走出了大门之后,一把抱住了爷爷。
那时候感觉到了从没有过的亲切,但是这一天,在我离开部队之前的这一天,我看到他们的时候,心中一点感觉也没有了,我感觉自己就好像是一具冰冷冷的尸体一样。
我没有叫爷爷也没有叫爸爸,就是看着他们,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他们很自私,只为了我一个人好,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对我好,甚至能够伤害任何人,来对我好。
我并不觉得这是一种疼爱,我感觉这种爱叫做溺爱。
回想一下这些年,他们给过我什么锻炼的机会吗?没有!
他们给我的都是无微不至的关心呵护,我就像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一样,虽然不是锦衣玉食,但是也从来没有让我冻着饿着。
从来没有离开他们一步,如果不是我的同学,我的兄弟们,我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我就一直是一只井底之蛙。
他们在那里说了几句,大队长也在旁边,打了声招呼他们先走了,在外面等我明天离队。
我回去了,举办退伍仪式。
队长去带新兵连了,中队主官只有指导员。指导员主持了仪式,宣读了命令,教导员讲话。
之后终于到了这个环节:为退伍老兵卸警衔领花。
我们都说好了,这一天谁也不许哭,谁哭谁是狗。
我以为我能忍得住,我也确实不是第一个哭的,我强颜欢笑的说了一句:“终于卸下来了,终于可以走了。”当我说完这句话,抬起头看了一眼兄弟们。
我忘记了那首背景音乐放的什么,我只记得那些我从没见过哭的人,眼泪都掉了下来。我眼前的画面突然变得模糊不清了,
我的眼睛在那一瞬间湿润了。怎么回事?不是说好都不许哭的吗?
汪汪 汪
我没看见是不是所有人都哭了,但我看见的所有人,眼睛里面都是淌着泪珠的。
那天仪式结束之后,我们说了这么一句话:没有当过兵,你永远不会知道,一群大老爷们抱在一起痛哭是一种什么感觉。
仪式还有一项,就是我们一个留队的同年兵代表和邬排讲话。
我们那个同年兵先讲的,我没敢看他的脸,低着头,只给了他一双耳朵,这一次还好,我忍住了。
然后到了邬排,邬排开篇就是几个第一次,这几句第一次还没有说完,我面前的桌子上又落下了几滴泪水。邬排讲的什么,我早已经忘记了。不是忘记,是我当时根本就没听进去,我不可能听的进去了。
我虽然没听进去,但是我知道邬排讲的是些什么事。
仪式结束,他们开始把自己的东西打包寄回了家,我就不用了,直接放到我爸爸的车上就行了。
那天还发生了一件事,说起来还觉得挺有意思的。
中午,我们都回到了中队,开饭之前又都把警衔领花都装了回去,说是要延期退伍,具体是什么情况,我没有仔细听,所以也不是很了解。
这个时候我感觉我很坦然了,让我走,我就走,不让我走,再多呆几天也没关系。
在面对去留问题的时候,很多人都是走也行不走也行,而我却是走也不行不走更不行。
走,我回去能干什么呢?上学吗?已经去问过了,不行。打电竞吗?先不说艾大哥的事,就算兄弟们都没有变,但是我们至少都长大了,已经失去了打电竞最好的时期。
那我还能干什么呢?我还会干什么呢?
不走,留队,两年的时间,心都不在,现在怎么可能留得下来,就算中队把我留了下来,我又能为中队做些什么呢?难道还这样在中队再混三年吗?
晚上,最后一餐,部队里最后的晚餐。吃完饭,我们去了学习室开茶话会。
回班之后,这一天晚上也就不管我们了,我们很多人这一天晚上都没睡觉。
我好像是到了两点左右才睡着的。应该是睡着了,不过感觉就好像没睡一样。
四点多,因为杭州战友们的车时间比较早,所以他们提前走了,我们起来之后把他们送走了之后又回去了。
天亮了,我们也要走了,在楼下我们等了一会儿,出发了。我们终于还是要离开这里了。
留队的所有战友们都站在了路的两边为我们送行,我们挨个告别,这一次我忍住了泪水,留下的是一个笑容。
但是我却见到了两年来邬排第一次流泪,在那一刻我差一点忍不住了,想去给邬排一个大大的拥抱,但又不敢,我不想把最后的一个笑容毁掉。
告别过后,我们上了车,所有留队的战友们在车外面列好了队,随着一声“敬礼”的口令下达,四四方方的一个队伍中所有人整齐的举起了手。
最后一次看见这些兄弟们的军礼了,忍了半天的泪水还是流了出来,我本以为只要在他们面前的时候我没哭就不会哭了,但是在看见了他们的军礼时,我的心还是被刺激到了。
大巴车缓缓启动,我们出发了,前往市火车站。
我们即将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城市,回到自己的故土,回到美丽的家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