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上挤了不少人。几十年前的影片里，关于末班车的镜头便总是人满为患——而我依稀听说，那还是个人们“一言不合就打车”、往往不选择公共交通的时代。更何况眼下这个人们打车无门、普遍依赖公交系统的时代呢？

　　伴着车辆进站均匀的减速，两道瀑布从车顶两侧向前飞流直下。从水量上看，估摸着这一站地两分钟的车程，车顶就已经积了近20升的水。这个几十年前并不被人们注意的、车顶导流槽的设计，如今赢得了国内外专家的一致好评——只有这样，因惯性而向前涌动的车顶积水才不会让挡风玻璃变成水帘洞。

　　车上挤得够呛。人们尽可能不让自己的伞压在别人身上，但几乎做不到。反复的开门关门、近百人呼出的潮湿的二氧化碳，让车内的相对湿度已经接近100%。玻璃上凝结着厚厚的雾气。通风系统满负荷工作的声音和电机驱动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倒是不吵，还挺和谐。

　　一出站，车子便开始均匀加速。我瞥了一眼驾驶台，触控操作屏上显示的当前车速为59，刚好控制在60限速之下。尽管是智能网联模式，司机仍紧张地把着方向盘。全车唯一还勉强看得见外面的玻璃就是前风挡了，然而就是这里也不算清晰——雨刷一直以最大功率运转着，估计早晨首班车以来十几个小时它就没停过——但噼里啪啦的雨点没等雨刷回到原位便又模糊了视野。

　　BRT的车型跟以往的车型并无二致，还是气候异常前平州银龙客车的最后产品：城市之光系列。现在看来那时的银龙真有远见，早早开发了人们还以为远远不会应用的5G智能网联公交自动驾驶系统。要不是这套系统，平州这华南仅存的先进的BRT线网早就难以为继了。

　　继续看向窗外。各个站台的到站信息提示屏已经关了好多年了。毕竟是不全封闭的展台，如果显示屏进水短路，那整个车站的供电就要出大问题了。好在公共交通重新兴起以来，BRT作为交通网骨干，不仅增开到20条线路、覆盖了全市所有高架道路，每条线路的间隔也都在三分钟以内，没有人在意那几块显示屏了。

　　整个城市的灯火在卧龙立交上看得挺清楚。近处，只见得标识道路边线的反光带在车灯照射下呼啦呼啦地闪过。车轮溅起的水花比车顶还高，向两侧足足掀出四五米。经过有隔音板的路段，密集的水浪打在隔音板上，发出机关枪连发般乒乒乓乓的动静。自动驾驶系统根据精密的定位和早先导入的站点数据，结合站点信号发射器的引导，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转向、进站、对准屏蔽门。

　　就这么开了半个小时，离终点站只剩2公里的时候，我终于有了座位。一路上遇到的积水似乎比以前多了些，但我那时也没在意。直到我看见终点站的几个站务员都在忙着扫水搬沙袋，才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然而那时我没想到的是，更艰难的挑战还在后面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