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新生的家园,共同的归宿
其实,送她走的时候,我心里很复杂:想劝她留下,好像也没有很实在的理由,只是觉得楼里大家一起更有个相互依靠。而在这时候把车钥匙给她,其实也就是放弃了我们家安全转移的机会。
我回到家,和父母说了这件事。父母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算了,大家都是挣扎的苦命人。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安稳的归宿吧。”
安稳吗?我不知道。车里的电大概也只够他们再使用一个星期了。新改造的公交车底有波浪发电功能,只要开起来就能发电。但他们会用吗?改装的车厢,能抵挡水流的冲击吗?
但是,住在这楼里,大概也只有死路一条吧。电影里的末日,总少不了物资的争夺。最后我们能剩下什么呢?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楼下爆发出一阵阵喊声。这么快吗?我心想。洪水大潮还没完全到来呢。
我向楼下望去,父母说起过的、那个全民人防时代的墙头喇叭响起来了。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它发出声音,没想到看起来那么陈旧的东西,声音还如此洪亮。紧接着,不知什么时候安装在楼道里的广播也响了,让没有准备的居民们去集中安置点。
我们下了楼,车已经停在楼道门口。业主们陆陆续续上了车。工作人员带着我们行驶了两个多小时,弯弯曲曲地来到了莲花山顶。我才发现,这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磨平,可以容纳十万人的居住区已经就绪,山顶也建设了机场。
这是在梦里吗?我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围,看着忙活的红马甲们。悄无声息的预告,竟然是一场筹划完备、组织有序的营救?
我又想起了小钟,这个可能是青年中最早发现“海蜇”异常的人。是啊,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就算汪老师主管的东南区鼎美山气象台没有上报,也肯定有其他地区的气象台发现了并上报?就算所有的努力都不能完全挽回悲惨的结局,又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坐以待毙?
于是乎就有了这山上的新居了。向两侧望去,邻近的山头上,也有着类似的居民区。因为不确定救灾的把握,所以事先没有任何通知,没有给人们带来不必要恐慌,没有给洪水前本来也不宽裕的物资供应雪上加霜,只是在这山顶,努力建设了一座又一座实实在在的居所,从此人们终于不用再忍受出门必蹚水的难受……
远远向山下看去,水面开始扩大,渐渐连成一片,我的眼前也模糊成了一片。山下的汪洋里,一片片小舟正奋力划动着,那是分散的居民们的,数不尽的渺小的“诺亚方舟”。他们努力地向我们靠近着,挣扎着生存的希望。
在他们的背后,更远处,隐隐约约又是一条厚厚的白线。“那是浪,风暴潮将要席卷平州的巨浪。”身边有人很笃定地说。
身旁的一个小男孩,拉着他的奶奶:我们的未来,就要在这山上度过了吗?
奶奶喃喃着,是的,孩子。我们从山里走出来,又走回了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