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吗张兄弟?”
张乐下楼时,马德正和彪子已经等在楼下。马德正热情的招呼着,彪子却挑着眉毛打量了几下他,不屑道:
“草了,你怎么跟没睡醒似的?”
他无视了彪子的挑衅,跟马德正招呼了一声。
彪子玩味地笑了笑。
三人系好绳子,进入灰雾。
陌生感袭来又消失,张乐四下一看,果然,自己还是最先清醒过来的。
他的视线集中在彪子身上,眯起了眼睛。
彪子对自己的敌意,真是不加掩饰啊。
就这么转个念头的功夫,二人已经几乎同时醒转。
马德正牵头,第一个出发。
“新来的,你走中间,我殿后。”
彪子冲张乐努努嘴。
马德正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走中间!张兄弟殿后。”
彪子刚要发作,马德正怒道:“有话回去找你二舅说!”
彪子狠狠剐了张乐一眼,把绳子尾巴往地上一摔。
三人重新上路,张乐看着彪子的背影,心中闪过千般念头。
毫无疑问,灰雾降临之后,凭借着自己的暴力,彪子过得相当惬意。
因此,看起来更加暴力的张乐,天然就是彪子敌视的对象。
这是无法调和的矛盾,无论张乐如何服软,彪子都不会放过他。
想到这,张乐的脸越发冷了下来。
“小心,张乐!”
毫无预兆的一声响起,紧接着是右臂传来的一股大力。
张乐的身体猛地向右一倾,眼看身体要失去平衡,他的左手下意识发力,想要拉住绳子。
恍惚间,他见到彪子嘲弄般的一笑,松开了左手。
他妈的!
张乐的脑子里只来得及闪过这三个字,紧接着,“哐”的一声,他的视线忽地一黑。
“哗啦啦”的声音在耳朵两边响起,某种东西自四面八方包裹而来,拘住了他的身体,带着不知名的黏液,覆盖在张乐的整张面部。
张乐呼吸迟滞,下意识地用手去抓。
“嘶”的一声,伴随着什么东西撕碎的声音,带着恶臭的空气涌入鼻腔。
张乐捏着手中的残片,竟然一愣。
这手感,怎么那么像塑料袋?
然而更多的东西,一层一层,包裹上来,张乐顾不上发呆,一把一把撕起来,“哗啦”作响。
“嘎吱”一声,光亮透了进来。
“手给我!”
张乐连忙挣出一只手,冲着光亮处抻去。粗糙的一只大手握了上来,满是老茧,紧接着,一股大力便猛地传来。
张乐半个身子从拘束中脱离,狠狠地喘了两口气,接着又是一股大力,一条腿也挣了出来。
好半天,终于两臂一个使力,张乐狼狈地爬了出来,屁股在半空中转过一圈,呈大字型躺在地上。
脚上一边一个力传来,他被拉出了几米远,紧接着,两个人坐倒在地,呼呼喘气。
“张兄弟,怪额,怪额没带好路……”
张乐无心回答,他已经看到了刚刚是个什么东西关住了自己。
那是个巨大的铁质垃圾箱,呈八角钝化的长方体状,刚刚自己就是从其中一个打开的门中爬了出来。
而自己的手里,正抓着几片破碎的黑塑料袋,脸上、身上,满是不明的、散发着恶臭的黏液。
“好在,好在这个东西,它不能立即害人,只要有人在旁边,及时拉出来,就出不了多大的事。”
马德正和彪子坐在一旁,连呼带喘。刚刚就是他们二人,把张乐拉了出来。
这个巨型垃圾桶,灰雾降临之前就在绿化带里面,是物业一直没解决的一个问题,因此这次,即使三人是在绿化带里行走,也不小心着了它的道。
但有意思的是,走在最前面的马德正,走在中间的彪子,他们二人都没有被它袭击。
偏偏是走在最后的自己,没躲过去。
“我没什么事,就是身上有点脏了。”
“待会回去给张兄弟弄两身好衣服,钱我出。”
马德正站起身来,有些歉意地递上绳子。
张乐也就不再说什么。
彪子一直在地上狂喘,好像刚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一般,忽地,眼前多了一段绳子。
“彪子兄弟刚刚把我拉出来,多谢了。”
张乐嘴里说着感谢,但脸上的笑满是凉意。
彪子愣了一下,也报以同样的冷笑:“都是兄弟,以后日子长着呢。”
他一把抓过绳子,三人按着刚刚的队形继续出发。
一路上再无意外,马德正手里的光柱越来越细。
张乐回过头去,望向自己身后的光点。
这个代表着家的空泡的光点无论何时都跟在身后,但众人却在往前走。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出发,都终究是南辕北辙。
但张乐没有点明这一点,找不到最好,能省去不少麻烦。
光柱缩小,延长,很快变成了光针。
紧接着,下一个瞬间,面前的一切大亮。
“是这?”
看着面前的小楼,彪子的表情难看了起来。
张乐笑了笑:“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上次要不是你们二位来这,我还真不知道外面还有人。”
“那你当时不出来?!”
彪子猛地回头,一抬手就向张乐衣领抓去。
张乐往后躲开,却又似忽地立足不稳,一把扑在他身上。
彪子下意识伸出两手将他抱住,却只觉得满手黏腻,气味刺鼻。
他意识到了什么,怪叫一声,把张乐一把推开。
然而为时已晚,张乐身上的脏东西已经沾了他满身,眼下二人竟似一般狼狈。
彪子大怒,刚要骂,马德正却已搀在二人中间,他拽着那条床单询问张乐:
“结实吗?”
张乐点点头:“我用了三条床单绑了两层,断是不会断的。”
说着,他握住床单。
两脚踩在墙上借力,手上猛地用力,脚蹬了两下,便已到了二楼。
仗着身体能力,张乐左右手交替着上升,尽管那绳子摇摇晃晃让他心底发虚,然而终究还是到了窗口。
“怎么样!”
楼下马德正喊道。
“没问题!”
张乐边喊边冲楼下竖了个大拇指。
眼看着马德正摩拳擦掌,向着床单走来,张乐却紧忙去打开了防盗门。
空无一物。
张乐愣住了。
“张兄弟,搭把手!”
张乐连忙快步赶到窗边,拉上了马德正。
马德正喘了喘,回头冲彪子招呼了一声,接着便环视了房间一周,有些感慨:
“你这一个星期,怕是也不好过。”
张乐也叹了口气:“是啊,要不是有这些……”
话说一半,张乐忽地愣住了。
他的那些馕和饮水、白砂糖,本来都堆在卧室墙角。然而眼下,墙角居然空无一物!
进贼了?
这么一会,彪子也扭着身子爬了上来。
马德正没注意到张乐震惊的神情,只是正色道:“张兄弟,这个屋子里有用的东西,咱们恐怕都得带回去。希望你别介意。”
张乐只得苦笑着点头。他走到衣柜前,柜门打开,却见到那几件半袖好端端地躺在空荡荡的衣柜里。
小偷居然没有把它们偷走,这让张乐有点惊讶,但面上却是大大方方地说:
“这几件衣物先带走吧。”
彪子一言不发地把他们装进包里。
想了想,张乐直接带着两人走向冰箱。
里面原本装着几罐可乐,小偷也许会放过衣柜,但没道理不去翻翻冰箱,因此之所以带马德正来,主要是展示一下自己的坦荡。
打开冰箱,张乐看都没看,随手往里一指:“我这里也没什么东西……”
马德正也是情真意切地点点头:“靠这几罐可乐撑了一个星期,也难为兄弟你了。”
“是啊,我……”
张乐愣住了。
冰箱里面,一提崭新的可乐整齐地放在里面,就连用来包装的纸板都没拆。
“真见鬼了……”
张乐瞪着眼睛挠了挠头。
应用出现在他手机上的前几天,他可是一直靠着每天一罐可乐续命的。
但为什么,冰箱里的可乐,一罐也没少?
张乐的后颈出了一层层冷汗。
馕和饮水消失,可乐原封不动地保存在冰箱里。
他有些僵硬地转头,后边的书架上,一本本书完好无损地摆在上面。
其中一本的书脊上,还写着自己的名字!
“快走!”
马德正一头雾水:“怎么了张兄弟?”
“叮咚。”
门铃响了,刚要开始解释的张乐闭上了嘴。
三人僵硬地转过头去,声音是从门外传来,确信无疑。
几人齐齐冲向床单,然而张乐和马德正脚下一绊,均慢了几步,再看时,彪子却已飞身上了窗台,抓住床单便跳。
“叮咚、叮咚。”
事不宜迟,张乐看了一眼马德正,手攥紧了水管。
“张兄弟,你快走!”
他忽地楞在当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快走啊!这种东西额对付得多咧!你留在这反而碍手碍脚。”
张乐真是完全地愣住了。
他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还真有马德正这种人。
自己和他萍水相逢,几句话的交情,他居然愿意给自己殿后?
张乐真是一万个想不通。
然而,就是这么两句话的功夫,门铃声骤然停歇。
它打开了一条缝隙。
“嗡嗡。”
张乐的裤兜里,手机轻轻震动两下。
一股电流瞬间通过脑海,张乐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一把抓住马德正:
“马大哥,我遇到过这种异常,你先走,别管我!”
未及马德正说话,张乐已然两个箭步冲向门外,砰的一声摔上了屋门。
马德正大吼一声,目眦欲裂。然而门已关上,门外又寂静无声,他来不及犹豫,只得抓住床单,一把翻了下去。
张乐的后背靠住屋门,神色复杂地盯着门口的东西。
那是一个快递箱,箱子的表面,一个半闭半睁的抽象眼睛符号正对着他,似乎在和他对峙。
张乐的裤兜里,手机嗡嗡作响。
这是第一次,这个标志离开了手机,在现实中出现在他的面前。
张乐的心中五味杂陈,但唯独没有恐惧。
他已经对这个应用有了基本的信任,无论如何,它应该不会害自己。
张乐掏出了手机。
【时长:不少于2分钟】
【要素: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