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多么遥远又甜蜜的话题。

　　每当人们谈论爱情，人们总是会想到心跳、脸红与失眠，当然，还要带上一点点黑色幽默。

　　只是这一次，这黑色幽默的占比是不是太他妈大了点？

　　这满世界灰雾里，找到会唱歌的汽车轮胎的概率，都比找到爱情大出来好几个数量级。

　　【拍摄时间：3天】

　　屏幕上弹出了第三行字。

　　张乐一愣，随后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次不要求立刻拍摄。

　　不然张乐真不知道自己会被逼得干出什么事来。

　　既然还有点时间，张乐也就先息了手机屏。

　　那快递盒就在他面前，几乎毫不犹豫地，张乐便将它撕开。

　　空无一物。

　　望着空荡荡的箱子，张乐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来到窗边，马德正和彪子早已没了踪影。于是他顺着床单吊下去，步入灰雾。

　　转过身来，那光点就在眼前，他一步踏入，那座熟悉的小楼，就此出现在面前。

　　好像，有点变化？

　　这座楼上原本只有张乐所在的三楼没有被灰雾沾染，然而此刻，原本整个被灰雾覆盖的二楼，居然露出了半边窗户！

　　这个空泡的范围，似乎扩大了！

　　【累计消费500点，权限升级】

　　这几个字电光火石一般从张乐眼前闪过。

　　如果说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可能影响到灰雾的话，那就无疑是这个应用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

　　权限升级让灰雾消散，虽然只有小半个二楼窗户的面积，但如果他能再让权限升级呢？

　　会不会有一天，他能完全驱散灰雾？

　　但这个想法让他心里充满希望。

　　他努力平复着心情，来到了那根床单前面，却下意识地瞟了单元门一眼。

　　也许哪一天，他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单元门上楼？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张乐顺着床单爬上，就在他上身探进窗户的一瞬间，门铃清脆地响起。

　　“真准时啊。”

　　张乐感慨道。

　　打开防盗门，一把铲子，两个包裹就这样堆在门口。

　　张乐并不意外。

　　冰箱里喝剩下的四听可乐，茶几上随意堆放的各种布条。

　　毫无疑问，这才是他生活了一个星期的家，而他们穿越灰雾到达的，是另外一个地方。

　　一个张乐自始至终都不曾存在过的家。

　　这个已经近乎哲学问题的想法让张乐汗毛直竖。

　　但既然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他更愿意试试面前这把铲子的质量。

　　这把铲子大概比他的小臂长一点，铲头约莫比他的巴掌大一圈，柄上裹着做了防滑处理的胶皮。

　　铲头和铲柄都是金属质地，相当有分量，但对张乐来说，刚刚好。

　　事实上，他一瞬间就有点爱不释手了。

　　下面是那件防刺背心，当目光落在它身上时，张乐皱起了眉头。

　　这个尺码穿肯定是不用穿了，但当裤衩还有点嫌大。

　　好吧，其实也不能怪人家。张乐的身板确实比较大，一般的尺码他穿不了也很正常。

　　但不管再怎么努力安慰自己，想想那150热度值，张乐还是一阵肉疼。

　　剩下的烟、药物之类的，张乐将烟贴身收好，药物则分包装起来。

　　收拾完一切，张乐四下打量一番，颇为满意。

　　从今天发生的一切来看，他的家只能从身后的光点进入，而从灰雾里，只能找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

　　可如果这样的话，最开始的时候，彪子他们是怎么闯进自己所在的空泡的？

　　难道是因为那个时候自己并没有走出灰雾，身后的光点还没有形成吗？

　　张乐想不明白。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去往冰箱旁，将那几罐可乐装了起来。

　　这点东西拿回去交差。

　　面对死里逃生的他，想必他们不会多加苛责。

　　倒是自己究竟是怎么逃离了那个敲门声的魔爪，这些倒是值得仔细想想。

　　“魔爪吗……”

　　还有【爱情】，灰雾之下，爱情究竟要到哪里去找呢？

　　……

　　“这种奶油面包一共43包，这个牌子的有75包，保质期都一个月……”

　　身旁的大娘将眼前的商品分着类，苏暖拿着账本，有些心不在焉。

　　这个工作，她已经拒绝三次了。

　　三天以前，刘四平就私下里和她说过，要她来管物资分派，她当时就委婉地拒绝了。

　　每天5元的工资很诱人，但她知道这是带着毒药的诱惑。

　　这并不是因为她有多么聪明，只是从灰雾降临那时开始，彪子看她的眼神就过于赤裸，没有人会不懂他的意思。

　　灰雾降临之后，一切似乎都直白了很多。似乎这场灰雾将她最看重的一切分成两条岔路，尊严在左，生命在右。

　　没有人能同时走在两条岔路上。

　　“我就说这个办法能行……”

　　轻松的交谈声传入苏暖耳中，她回过身来，暗骂一句自己又在多愁善感了。

　　门边上挂着一只毛绒猴子，门打开，它便高声叫嚷：“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苏暖抬头看去，最先看到的，是打头那人领口别着的J大校徽。

　　看到了苏暖，他嘴上的话停了下来，下意识整了整头发，这才拿出一张五元纸币放在收银台上：

　　“苏暖，我们来换点吃的。”

　　“换什么？”苏暖平静地说。

　　宋丛元刚开口，门口的猴子又大叫起来：“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彪哥。”

　　“彪哥。”

　　几人纷纷招呼。

　　彪子走进来，先是享受了一下几个大学生的敬畏，随后便径直走到收银台前面，堆出满脸关切：

　　“还忙呢？吃饭了吗？”

　　“没有。”

　　苏暖稍稍后退了几分，躲开彪子凑得太近的脸。

　　她不敢得罪他，但更不想迎合他。

　　彪子看出来了，但他不在意。

　　昨天那场闹剧之后，这一切就变成了一场捕猎游戏，无论苏暖如何抵触，这一切都是猫吃老鼠之前的一场游戏。

　　或者用二舅的话来说，这他妈的叫情趣。

　　“草，物资分配归你管，他们都吃了，你不吃？”

　　彪子边说着，边用眼睛乜着在场的大学生。

　　宋丛元脸上潇洒的笑容僵硬了。

　　“一群草包……”

　　彪子自言自语般嘟囔，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几名学生再也不敢停留，放下了东西，退出店门。

　　宋丛元凑了过来，伸手想去拿柜台上的紫色纸币。

　　彪子只看了他一眼，他便收回了手，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苏暖看着他的背影，发呆。

　　“还惦记这小白脸子呢？”彪子不耐烦地把纸币往苏暖旁边一推：

　　“你怎么就想不明白？现在这漫天的灰雾，小白脸子能顶啥？能当饭吃啊？”

　　苏暖摇了摇头，但是没说话。

　　苏暖其实不认识宋丛元。

　　她有个小秘密，这个小秘密让她不太愿意与他人接触。因此尽管历经千辛万苦才从小镇考进了J大，她也只是维持着两点一线的生活。

　　做一个小透明，这让她很有安全感。

　　但宋丛元不一样，他比她大一级，人会来事，长得也不错，学校里的各大晚会上他总是主持人，幽默风趣又能言善辩，是彻头彻尾的风云人物。

　　本来，他们两个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但灰雾降临了。

　　菜鸟驿站里，宋丛元轻声细语地安慰她，又组织起众人，和刘四平谈判。他挡在众人面前，能言善辩地和刘四平交涉时。

　　那时候灰雾漫天，苏暖心底却有一点安心。

　　然而，仅仅两天之后，一切都变了。

　　只用了五分钟，在彪子单独叫走宋丛元之后，只过了五分钟，一切都变了。

　　J大的众人，没有人再和苏暖说话。

　　苏暖带着疑惑和不解入睡，醒来之后，她走出房间，却发现整个屋子空无一人，只有宋丛元的房门紧闭。

　　她带着期望去敲门，房门打开，看到的却是彪子笑嘻嘻的脸。

　　于是她明白了一切。

　　苏暖知道，自己其实还算幸运。

　　刘四平不是什么好人，但他却是约束了彪子。马德正倒是个实在的好人，对她多加照顾，还帮她换了屋子。

　　这几天她处处小心回避，好歹算是捱了过来。

　　但被分了这个工作之后，彪子再找来，她就避无可避。

　　见苏暖低下头看也不看他，彪子几次欲言又止，压了一肚子火，见苏暖身后的中年妇女偷瞄过来，他猛地一拍桌子：

　　“看你妈呢看！眼珠子不要了！”

　　妇女被吓了一跳，手一抖，面包掉在地上。

　　“张大姐有心脏病，你！”

　　苏暖“腾”一下站起来。

　　彪子哈哈一笑：“你还操心上她了？”

　　苏暖心脏猛地一跳

　　彪子伸出一只手：“真他妈是个小圣母。巧了，老子就喜欢你这个劲。”

　　苏暖惊恐地看着他伸出的手，几乎就要站起身来时，彪子的手却猛然一沉，抓住了桌上的5元纸币。

　　“拿着钱弄点好东西吃，听说你今天一天没吃东西了？”

　　彪子把桌上的五元推到苏暖面前。

　　“你怎么知道？”

　　苏暖平复着心跳，随口回应。

　　彪子的目光往她身后放了放，随即哈哈一笑：“我什么不知道？”

　　苏暖回过头看去。张大姐整理着货架上的东西，背过了身去。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天发生的一些画面：

　　“求求你了小暖！我，我身体不好，我不能没有这个工作啊！”

　　“小暖，算你帮帮我，你帮帮我好吗！没了这个活，我就得饿死啊！”

　　苏暖像把那张痛哭流涕的脸拼到面前这个背影上，她觉得这样一定会很荒谬。

　　“我不饿。”

　　苏暖平淡的说。

　　然而偏偏这时候，肚子不争气的响了一声。

　　“草。”

　　彪子一边骂一边哈哈大笑，他随手从怀里一掏，摸出一包巧克力夹心饼干，拍在桌子上：

　　“我听说，你是不愿意花这个负责人的工资，所以才不吃饭。”

　　“其实你哪用得着花钱买，想吃啥你自己就拿呗……”

　　苏暖看着桌子上的饼干，她看过账本，这包饼干标价足足5元，太贵了，没有人买过。

　　但拿出来它的是彪子，一切就又都很合理。

　　苏暖轻轻地推开饼干：“谢谢，现在我还吃不下……”

　　“真他妈给你脸了！”

　　彪子轻声念叨了一句，忽地一拍桌子，震得苏暖耳边嗡嗡作响：

　　“真把自己当盘菜呢？老子看你是个处才……”

　　“欢迎光临！”

　　门口的猴子玩偶扯开嗓子，在彪子的大嗓门里抢出一口气。

　　彪子话说一半被打断，气火攻心之下一扭头就要开骂。

　　然而脏话刚到嗓子眼，就像被掐住了一般，卡在当间不上不下。

　　来人径直走到桌子边上，掏出一张20的纸币放在桌子上。

　　彪子不自觉退后半步，见鬼了一样，那人比他高了半个头，他因此只能抬起头来对他说：

　　“你，你还活着？”

　　来人呲着大牙，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你不也没死吗？”

　　“你他……”

　　彪子下意识地两个字出了口，剩下的就咽了回去。

　　那人无视了彪子的反应，带着微笑说：“苏暖是吗？给我来四个面包，两瓶水。”

　　“哦，再来六包干脆面，要五香牛肉味的。”

　　苏暖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发愣，又连忙“嗯”了一声。

　　紧接着，那高大的身影又似乎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他把背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罐可乐，摆在苏暖面前：

　　“吃不下东西就喝罐可乐，别低血糖了。”

　　苏暖难以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又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彪子。

　　甚至连张大姐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我他妈弄死……”

　　“欢迎光临！”

　　猴子张大了嘴巴扯着嗓子狂喊道。

　　几乎就在欢字响起的一瞬间，一个急切的声音便抢在猴子前头响起：

　　“张兄弟，你居然活着回来了！”

　　话音还未落，那人便已一把握上张乐的手。

　　张乐哈哈大笑：“马大哥，你可别咒我啊！”

　　马德正基本上是无视了旁边的彪子，激动道：

　　“那可是能进空泡的异常啊！你咋活下来的！”

　　这句话如同灭火器喷出的泡沫一般将彪子的火气消弭于无形，他脸色阴沉一阵，连句话也没丢下，便转头离开。

　　“这就说来话长了，要不咱哥俩边吃边说？”

　　马德正哈哈大笑：“那可得我请客！”

　　二人一番笑谈，接过东西，马德正掏出一张钞票，豪爽地往桌上一拍，拉着张乐径直出了门。

　　只留下苏暖一个人，看着桌上的那罐可乐，有点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