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悬王挂纛
桑干河下游,浑浊的血水尚未完全褪去,裹挟着断戟残甲呜咽东流。两岸的芦苇被践踏得伏倒一片,沾满了泥泞与暗红的血污。
跋烈王伏在冰冷的河滩碎石上,沉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肩胛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正汩汩冒着血泡,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跟着他一起悄然脱离战场的心腹及其亲卫,几百号已经躺了一地,血压从喉间喷洒,浸透了芦苇根系,空气中弥漫着夹杂着草腥的腥甜。
他对面,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倾国倾城的绝丽女子。
眉如远黛,琼鼻挺秀,唇色是自然的、淡淡的樱粉。她的双眼紧闭,浓密纤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覆盖下来,在炽热的阳光光映照下,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
肌肤细腻白皙得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美玉,泛着一种温润的光泽,额头红蝶展翼的云纹红印,更添美艳。
一身清丽明艳的宫装,朱红为底,金线织就日月星辰、云龙鱼纹的纹样,袖口与裙裾处用五彩丝线绣着祥云,流光溢彩,华贵明艳!
然而,她周身弥漫的气息却让这方天地都为之凝滞。
无形的压力如同水银泻地,沉甸甸地压在跋烈王心头,比千军万马冲锋时的煞气更令人窒息。
桑干河的流水声似乎都在这股气息下变得微弱。
他带着最精锐的心腹狂奔出河谷,本以为终于逃出生天,却不料刚至洮州口,这个女人,御使一柄红色神剑,如长虹划破天际而落,拦在前方。
跋烈王甚至没能看清对方如何出手,只觉得眼前剑光一闪,仿佛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化作了追魂夺命的利剑!
那并非实体的剑,而是凝练到极致的剑意,融于风,融于光,无处不在。
他拼尽全力鼓荡大宗师境的护体罡气,却如纸糊般被轻易洞穿。
他麾下亲信更是顷刻之间全部被割喉暴毙。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没有连自己一起干掉,跋烈王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事,或许他要面对的是比死还要痛苦无数倍的结局。
女子毫不在意跋烈王那惊惧中带着几分决绝的眼神,缓步上前,芦苇如同被无形的人推倒,朝两侧倒去,红靴所踏之处,离地寸许,不沾尘缕。
缓步踏近间,跋烈王却是吓得连连蹬腿,手扒河岩,不停后退,如同被恶霸逼入绝境的柔弱女子,无力而绝望。
“你不要过来!!!”
看着他这毫无一丝草原王者风气的狼狈模样,女子眼中没有一丝别样情绪波动,依旧柔和温婉,她的声音温润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高渺难言的意味,“率近三十万之众,连攻一孤城三日,日夜不停,损兵折将,徒耗锐气,最终落得个王旗倒卷,只身潜逃的下场。你这王,当得着实有些狼狈。”
字字如针,扎在跋烈王心头最痛处。他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伤口,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孤城?
孤城能有源源不断的精锐战兵持续支援?
箭矢稠密如雨,连日不绝,就是存储充足,后勤供应完备的军镇要塞都不一定能这般奢侈。
他也就在这三天里打了两次,就有你这么个人物冒出来,你跟我说这是孤城?
要不是有情报,是怎么看着你们把城建起来的,我还真信了。
“你…究竟是谁?”跋烈王喘息着,艰难发问:“大隋有名有姓的高手,我都看过画像,大唐诸侯连年征伐,有高手几乎都是在前线相互牵制,死战,大汉与我突厥更是相隔漠南万里,有匈奴跟羌人阻隔,根本就不可能有高手越过他们来到突厥。”
“你,还有你身后的势力,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女子带着几分歉意的笑了笑,:“抱歉,我主人让我支援新关,一是解围,二是杀鸡儆猴,并没有让我回答你的问题。”
跋烈王凄然一笑:“姑娘,本王将头颅增你带走可好?”
女子柔柔摇头,跋烈王笑容愈发凄然,果然被他猜中了。
手中弯刀一扔,身子往后一倒,就那么躺在了碎石上。
天人当面,他竟是连疯狂的勇气都丧失了。
女子一拂袖,一道轻柔却不容反抗的力量将跋烈王束缚,刺破他的丹田,挑断一身筋脉,废去武功之后,将之托举起来。
女子一步踏出凌空而起,化为一把神剑朝着远空飞逝而去,跋烈王不拖曳着紧随其后,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
时间倒退回一盏茶之前
正带着三千银枪校节军在外面打野的李承鄞,正因为系统面板上那兵种一栏后,每时每刻都在跳跃的数字,不敢有丝毫松懈,时时刻刻都分出一缕心神注意着。
生怕一个没注意,好不容易抢来的地盘就没了。
虽然时不时的就会往下跌那么一两个数字好歹在接受范围之内,突然之间召唤的一万卫戍军,除了被投放到江越那边的五十人,其余全部清零。
紧随其后的就是黑剑丛云都的数量急剧下降,不过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没了两千多人,五千长直军的人数也在迅速下跌。
可把李承鄞急得差点哭出来,卫戍军,长直军什么的他根本就不在意,反正都没见过,死了也就死了。
可黑剑丛云都可不行啊!
后面召唤的都可后天六层修为打底的精锐,最先召唤的更是已经进入自主修炼提升的精英,更是与他朝夕相处,同生共死数月光景的嫡系亲卫,更有安敬思这张金卡大将亲领。
他本来就缺人才,要是把安敬思折那,往后一年之内别想搞什么大动作,你找到个地把根扎稳就不错了。
“系统!系统!mad,老子知道你在,别TM装死了!!”
[(杠!自摸!)宿主啥事啊!这个时候烦我?(六条)]
“你不是说要给我周年礼盒的吗?赶紧给我!”
[时间不是还没到的嘛~有就个把月的时间,你就不能在等等(再碰!)]
“迟到这么多年,我都没让你把以前的补上,只是要今年的礼盒,你都不给?”
[宿主,你这不无理取闹嘛!早就说好……]
“新关就要丢了,我的地盘也要没了,虽然不知道人气值的具体作用,我想,你应该没少赚吧?”
[我……]
“我不管你赚了多少……”
李承鄞根本就不给系统狡辩的机会,示意杨镇江让兄弟们把多余的辎重丢下,抓获的突厥人,就扔原地自生自灭,调转马头,准备回援安敬思。
“他们很多人跟我同生共死,更是以命护我周全,虽然不能确定是他们的本意,还是因为你的影响,但他们与我有恩是事实。”
没有祈求,没有威胁,只有平静的陈述。
“我不是什么好人,触及利益的时候,没有什么底线可言,还算得上优点的大概就是锱铢必较了吧~无论恩仇。”
尘土飞扬,蹄踏如雷。
银色洪流在沙漠荒丘之上蔓延。
“这一去,是死是活,我不知道,估计你也已经找好下家了,我死那,也影响不到你的利益,挺好的。”
[不是?我就打个麻将的功夫,你怎么还给我整上遗言了?]
[有我助力,你该做的是猥琐发育,然后不断的爆兵,去抢地盘,抢人口……雀蟒吞龙,一统河山,不是为一群无关紧要的东西去玩命!]
[你不属于这里,这里没有你的亲人,没有你的朋友,甚至没有你熟悉一寸山河,一缕草木,于你,不过一个过客?]
[有我在,这个世界就相当于一个独属于你一个人的游戏,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不就死几个人吗?就是死几十万,几百万,只要有人气值本系统都能给你弄来,只要最终的结果达成,一切的牺牲不过就是面板上一条无关紧要的数字,一段可有可无的数据,不需要你去铭记。]
李承鄞伏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抓着马鞍不让自己掉下去,抽神回应:“以前读史书,每读到豪杰搅弄风云,以一己之力推动天下大势,无不感到心血澎湃,恨不得以身代之,却总是忽略了那风云之下抱头痛哭的芸芸众生。”
“直到我也如他们一样矗立于风雨之中,却无力躲藏,只能蜷缩进泥泞中苟且,方知书中豪杰,为何为世人敬仰。”
“我或许成不了那些为众生建屋,遮风挡雨的圣贤人杰,至少不会成那挖沟毁田的龃龉之徒。”
[……很难想象上辈子你是怎么活到三十岁的。]
“还差两岁。”
不可知之地,系统十分抓狂(你一个孤儿,来到这个吃人的乱世都已经入乡随俗了,还给我玩上重情重义这套了?!)
……
某个不可知之地,系统看了看手里已经达成对对胡的牌面,咬咬牙,转身出来门。
[唉?人皇,你去哪?不就赢了你两次吗?你至于跑?]
[嘿!你这家伙怎么也输不起了?]
身后传来友人的呼喊,系统依旧头也没回的离开,声音远远回应:“你们先打,我有点事,先去处理一下。”
撕裂虚空,露出无边翻涌的混沌,无数荧石随着混沌翻滚,犹如无形大手扬起的飞沙,又似海边拍卷的海浪,折射着五颜六色的光澜,绚丽夺目。
细看之下,那恍若闪烁荧光的沙砾,居然是一个个世界,混沌每一次翻卷,就是无数世界的覆灭,亿万万生灵陨灭的哀嚎,溅不起丝毫涟漪。
可每一次的翻卷,亦是亿万万大世带着璀璨的光芒诞生。
系统挑中了一个世界,大手探进。
那个世界的天穹犹如幕布被撕裂,一只无边无际的巨掌落下,朝着一座云蒸霞蔚的仙城落下。
一柄被灵链束缚于剑台上的暗红色长剑,连同一个弟子被摄入掌中,仙城最深处,有万千剑影骤起,所过之处虚空片片坍塌撕碎,带着无上神辉斩在巨手之上。
巨手动作一顿,手掌翻转,长剑连同弟子倒落,朝着地面飞速落下。
巨掌一指微曲,对着万千剑隐轻轻一弹,万剑瞬间破碎,一个身着紫衣云纹袍的白发帅哥倒飞而出,一对绯红长剑飞射而来,护在帅哥身前。
巨手两只靠拢,如同拈花帮直接捏住双剑,缓缓缩回天外。
“不!!”
老帅哥怒吼着,无尽的剑气挥洒,虚空不断被割裂,天地神序不断的被斩断。
各种玄妙的剑诀被老帅哥一个个使出,各种仙法秘术更是不计后果的施展,世界万物凋零,山河倒转,星辰移位。
万千剑影再现,每一柄剑都带着足以灭世的力量挥砍在巨手之上,法则爆裂开来的力量,空间被撕裂,时间被扰乱,因果混沌。
可这些都伤不到那自天外而来的巨手。
祂本可以直接离开,却要捏住两把如同小刺的剑,慢悠悠的退走,充满了挑衅。
“不!!”
老帅哥吐血倒地,作为此世最强的几人之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自己最重要的人,被抓走,自己却无能为力,如同一个弱小的孩子,亲眼目睹整个过程,却什么也做不了。
拿到了自己想要的,系统很满意的联系了李承鄞。
[叮!您的周年礼盒已送达,是否打开?]
听到系统的声音,李承鄞都愣了,以往的接触来看,系统根本就不会帮他,没想到一个摊牌居然让一直漠不关己的系统给自己帮助。
简直出乎意料。
“打开!”
[恭喜宿主获得古剑红玉,其中剑灵自身相当于此界天人,是否提取?]
“给我把她投到新关战场上去!把所有人气值清空,再压五千黑剑丛云都上去!”
[叮,红玉已抵达战场,五千黑剑丛云都已投放。]
“好!”
没想到系统居然这么给力。
天人某种意义上已经可以说是这个世界的天花板了,几乎不怎么出手,大宗师才是中流砥柱。
有这么一个强者投入战场,结果已经注定。
李承鄞紧急叫停了正全力奔袭的银枪校节军,拿出缴获的地图,与杨镇江一同确认了方位,绕阴山而走,直奔燕山地域。
他这个人心眼小得可怕,哪有挨了抽还不还手的。
桑干河谷的硝烟尚未散尽,红玉立于阴山新城残垣之上,身侧是被裹成粽子的安敬思,半边身子被暗红绷带紧缠的蒋绍山侍立在后。
玉指轻扣安敬思手腕脉门,真元顺着经脉游走,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一遍遍不厌其烦的清理着阻塞的淤血,隐藏的暗伤。
神念小心翼翼的探入泥丸,为安敬思稳定涣散的神魂。
城关下,残甲断戟沉浮于赤色河水中,突厥降卒被黑剑丛云都驱赶着清理战场,修筑倒塌的城墙,斧锤凿击声与皮鞭抽打声交错。
跋烈王被吊在了城头旗杆之上,身后是他那代表着其尊贵身份与无上荣耀的狼头大纛,正随风翻卷,火焰灼烧过的焦黑,暗红的血污交织在一起,无不诉说着昨夜战事的惨烈。
…………
燕山以北
耶律阿保机掷开染血的密报,鹿角椅下的狼皮地毯已跪裂七名斥候的膝盖。
“跋烈王帐三十万铁骑...折了?”大帐死寂中,耶律阿保机的声音像磨过生铁,“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这个时空,契丹早就建国超两千年,正于中原膏腴之地,与大宋争夺主权。
所谓
富庶之家免不了有几个糟心的穷亲戚。
很不巧,耶律阿保机这一支就是契丹,啊不~是大辽所厌烦的穷亲戚。
为了阻止他们进入中原,甚至还修起来长城阻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