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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闻风·轻舞

驾云千浪渡叶舟 喵球喵球 5262 2025-08-01 13:43

  无人凿,路自生。踏旧泥,记新道。

  江淑只觉得身子失了先前的轻盈,连走路也成了难题。

  下午,雾气渐浓。迷离阳光烘得他发昏,眼里小人儿也都毛了边。

  “呆子,你脸色有点难看。”淮云小声道。

  “没事,去轩城优先,我……尚且能走动。”

  “刚才用力过猛了?”宇天枢并不了解情况,“这些东西……乔安染没有引导你?”

  “没有。刚才那些,也只是我胡乱编造的。”

  “哇,那算是自学成才了!”天枢毫不吝啬地鼓掌道。

  “谬赞……你织毛衣技术也挺好的。”

  “织毛衣?你管这个叫,织毛衣?”说罢,他轻轻搓手,便生出数十条发丝一样纤细的皎白丝线,缠绕他十指,“这东西不是我的毛线,虽然看起来大差不差,但你管这个叫织毛衣还是多少有些冒犯它。这只是术灵的一种。”

  “你刚才使用的【指令·破风】和术灵不一样,硬要译来,便是驱灵。”貔璇邹插嘴道。

  “等一下,”江淑有点搞不明白情况,“一个个解释可以吗?”

  “术灵,就是取材于自然,通过使用者本身对万物灵性的感知而使其化形的力量。驱灵,与之不同,是依赖于使用者主观存在的力量,同样的咒念由实力不同的使用者驱动,效果也千差万别。”

  “那……术灵是会更依赖于环境,驱灵更依赖使用者本身?”

  “可以这么说。”

  “但这俩玩意儿不能随意对比——”

  “因为,你要是敢对比,宇天枢可就从自来熟变成自来火咯!”貔璇邹中途截断天枢的慷慨陈词。

  “貔璇邹,我怎么你了诶!这,这……这本来就不能相提并论的,完全不是一码事啊!”

  “怎么不是一码事?同样是借于自然,归还于自然,你说的煞有介事,好像离了这个环境你还能蹦跶似的!”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你个恶人,迟早有一天我得把你按地上摩擦!”

  “这俩是有什么隐情?”江淑哪见过这阵仗,只好问那看起来还算友善的淮云。

  “冤家路窄嘛,”淮云撇撇嘴角,“在之前,他们交手,天枢哥那时候跋扈,没把璇邹放在眼里。但他也没成想,璇邹已小成,而对付他这个毛头小子是绰绰有余。”少女耸耸肩,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还模仿出一个滑稽的鬼脸。

  “那……你会这个么?”少年照着宇天枢姿势比划。

  “如你所料,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她似乎早知道有这样一个问题会被推到眼前。

  “怎么会呢?”

  “的确,完全感觉不到所谓【灵】的存在……是极少数人的事情。你看见蝴蝶扑棱翅膀,静下心则是能感受到它如何役使气流托起身子,或是更进一步,看见空气里是否有【灵】……但这之类的,我都看不见。”

  “那你能看见的是?”

  “一只在飞的小蝴蝶,仅此而已。”淮云仍轻声细语,“这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

  “但是……这些力量,机会,你——”

  “是的,我都没有,”淮云瞥了眼脸色沉重的少年,“但我从未觉得可惜,难道,你……觉得可惜了?”

  “没……”

  “那就好。”淮云不再追问。

  江淑以为,感知不到、无法使用、甚至咫尺千里,是十分可怖的。如若自己有一天知晓,天生便无法触碰这一力量,还能无愧站在此处么?

  “唰——”

  一根木棍突地插在黎祖文面前,捅入泥土,发出一声闷响。

  “嗯?”黎祖文转身时,江淑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里连闪身三次向前,本是在她视线内,忽地在一臂距离时,少年身影消失不见,下一秒,又在黎祖文侧背处挥砍出剑。

  剑鞘的寒光已是足够冰冷。貔璇邹一把拉过还未反应过来的淮云,再闪躲到宇天枢身后。天枢则是三下五除二编织出一面护盾,生怕被误伤。

  留了两人在外面,剑拔弩张。

  “……”剑鞘的确劈中目标,却是劈中目标的手掌,被攥住。少年随即转腕,顺着身子惯性飞身向女子弹踢。脚背正要触及女人脸颊,却由另一手臂格挡住。他猛地失了平衡,而收腿却如此无力,只因那小腿及以下都失了知觉。

  软得发疼。

  少年狼狈地摔在泥土里,撑身,扫腿,那女子往后退一步,恰是撇开距离。

  再起身,他才意识到,右腿的无知觉,竟是碎骨融筋,比痛觉更快。

  “指令·破——”

  话音未落,少年的嘴便被她的手捂住,“用心说,别大喊大叫。”

  “唔唔!”本想告诉这家伙自己很用心了,却又不让自己开口说话,真是欺负人。

  “动脑子。”黎祖文脸上渗出一丝倦怠。

  她手臂发力,将江淑一把撂倒。

  现在,哪怕没有斗笠,怕是也认不出这家伙发丝苍白。

  “咳,呸!”江淑啐一口污血在地。

  再一次,他颤抖的双臂勉勉强强让他起身来,又架着他身子来调用力量。

  用心,哪种程度才算是用心?

  “江淑。”黎祖文忽然叫他姓名,让他觉着大难临头。

  “【指令·破风】”她抬头看阴沉沉的天,唇间低语。

  江淑余光看见,宇天枢将一把伞扔向自己。接手后,立即撑伞,而透过灵丝的缝隙,他窥见冰山一角。

  一语道破,何止天机?

  本是堆积着云的天幕,哀嚎着雷声,被不知名存在破开伤疤。

  紫电划过云内夹层。

  本就不堪重负的裂口边堆满倾泻瀑布之水,受到暖流冲击,便争先恐后地榨出雨来,如同一颗颗火药弹迸裂在众人脚下的土地上,绽放灿烂水花。

  风呼啸着撕扯天空的伤口,雨如血般从天而降。乌云之上,灿烂千阳。夺目金色光辉紧扣裂口边缘,将其填塞,灼目,窒息。

  放眼望去,这片大地上唯一的光,便是天空的裂痕所透露。

  雨水来临更似海啸,混杂着复杂情绪,在身体中冲刷殆尽。

  手中的伞,幸亏是宇天枢赠予——要一般的伞,早散了架。江淑暴露在雨水里的右肩此时也失去了知觉。他撇过脸检查,却发现迎接雨水的地方已然肿胀成青紫色,冰凉阵痛。

  而光束正中的黎祖文,依然抬头看着,或许是在看云层的挣扎,又或许是在幸灾乐祸,但神情却未曾改变。

  她所在的位置,抬头所能看见的,不包括雨水,也没有风,更无蓝天白云。

  只剩一个太阳。

  以前,她会喜欢暖洋洋的阳光,它总是爱抚自己的身体。

  此时,她只觉灼热。

  一阵强降雨后,她不知是用什么法子合上了裂口,阳光逐渐与她分离。

  待她合眼,它弥留于睫尖,晶莹剔透,与她吻别。

  “看见了吗……‘破风’很美,”黎祖文低下头,看向江淑,“你的体术还不算糟糕,但是法术不如直接丢掉。”

  “祖文,乔安染不是江家人,也不了解江家的血脉,江淑能用别家的招数做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淮云从泥巴堡垒里努力钻出来。

  “……我没想这么多,你几个倒是操心得很。”黎祖文伸手向江淑。而经历了刚才的单方面碾压后,江淑是手也抬不起来了。即便如此,他也本能地朝着后方挪动半边没知觉的身子。

  “再退,就把你抬进轩城。”

  “……”少年本就哇凉的心这下又瘪了一半,却止不住地发抖。身子比他的意识更恐惧面前的女人。

  “术灵与驱灵本身就是一体,相辅相成,没有使用者的主观意志,不可能引动周遭的【灵】,没有大自然的万物也不可能让使用者的力量有所锚定。从这个角度来说,只要适当引【灵】,几乎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见江淑迟迟不肯伸手,黎祖文也不再说什么,宇天枢恰好从泥土下面钻出来,也就凑近江淑,伸手拉住少年,让浅绿的编织愈合伤痕。

  “我去看路。”女人几步离开众人视线。

  “我们逃走可以吗?你,貔璇邹,淮云,还有我,带着我,我能帮上忙,但是黎祖文……黎祖文简直就是个怪物吧!”江淑急不可耐,甚至不顾自己瘫痪的半边身子。

  “啊?”宇天枢愣住了。

  “祖文姐是说话听着可怕,但她没嫌弃我们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貔璇邹也走来,在二人身边坐下,开始使法子让泥土表层干燥温暖些。

  “那也没必要这样欺负人吧!我不过是——”

  “挑衅她?还是你想跟她切磋?”三双眼睛都写满了好奇。

  “净是乱猜,我只想,呃……我想看她到底有什么实力,一天天的,一脸烦得不得了的样子,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底气……”他话还没说完,那张脸就涨得通红,而又动弹不得。

  “江淑,其实她的底气与天赋无关,也和家庭无关,”貔璇邹胡乱折着地上的枯枝败叶,“是她自己。”

  “那,黎祖文能杀皇帝么?”江淑在宇天枢的治愈下逐渐重新链接上那半边身子。

  “谢邀,不想。”黎祖文走路没声音,她已在众人交谈时隐去身影守候许久。

  “你明明可以自己去轩城,为什么还要拖着我?”

  “如果说十一年前的屠戮去见霖莘是你的理由,那你师娘的死就是我这一趟的原因。”

  “这跟清星苒有什么关系?”江淑作揖谢过宇天枢,随而起身来,一面打理衣物一面问道。

  “帮凶。”

  黎祖文的话语比利刃更直接地刺入少年心扉。

  虽说与清星苒相识不过二三日,但师父的态度显然不像是仇家登门该有的。再者,如若清星苒知晓有黎祖文这样的家伙在清符身后为她撑腰,以星苒性格,定不会如此大意,好歹会给自己留下后路。

  姑父如果在身边就好了。

  出门前的那个晚上,姑父和往常一样来店里,与师父通信,也不知到底透露了几分姑姑的消息。

  现在想来,却平添一丝凄凉。像是雪花融化前的叹息,温暖又孤独。

  江淑确是踌躇犹豫,也深知一旦作出如今的选择,暂且是没有退路了。

  剪不断,理还乱。

  少年甚至还没办法点清楚那一夜惨遭灭门的亲人究竟姓甚名谁。

  不过,有一点是确凿无误的——姑姑与师娘的死,与霖家脱不了干系。

  钓江淑到轩城,这一点足矣。

  ……

  “玖瓷城郊,嗯。幽,马泽真会挑地方……在哪儿引水不好,偏偏要跑这么远,还在辉河旁边。那条河从未决堤,河道也不算宽敞,马泽是想淹了沿岸城池当水族么?”

  “按理说,我们定改的河道与那块地相隔甚远,且,即便是施行工程,也不应选择阴天。”落子清音。她泛红指尖如竹节柔韧,被木制棋盘衬得更是如玉。

  她的黑子吞了他的白子。

  “好妹妹,别逼得太紧,不值当。因小失大,亏的也不会是他人。”

  废子被投入空篮,叮叮当当撞着它的伙伴。

  “不过棋子而已。您什么时候如此同情心泛滥了,连一颗棋子噼里啪啦都要对我说教一番?”

  “你,是当代的国君,也是我的亲生妹妹。虽说是人畏惧神,但神也选择了你,所以……的确,一颗棋子,再造或再取应当是简单的。但这一框呢?假如盖上盖子,你我怎知有几分黑白?”

  “……”霖幽用右手食指与中指从那黑咕隆咚的小篮里夹出一颗棋子,“如果与它熟络,自然可摸黑也辨别出色泽,但如若不熟,也当有对策。”说罢,她指尖燃起火焰。细腻蓝焰与狂舞外焰舔上她指尖的棋子。

  它只是泥身子,耐不住她的火焰。拨动裂缝的弦,几枚碎片为她演奏,刹那永恒。

  “也好。宁求玉碎,不留瓦全……”

  “彼此。”

  弃了棋,失了矢,双手空空,到头来,不也是算漏了自己么?

  兄妹二人起身,不再去动棋局。棋子的尸首摆在棋盘上,怎么看也像是孩童的恶作剧。

  “哥,霖夏回来了么?”霖幽一边走出殿堂,一边轻声问。小雨轻敲檐角风铃。

  “才去不过几日,就不许你弟弟享清闲了?”

  “哎,哥,把那崽子抓回来给你打下手吧!你妹妹我再不享清闲,就要爆炸咯!”霖幽一下子黏在了大哥身上,诉苦连连。

  “真的吗?我倒是觉得,再这样下去,我会比你先爆炸呢……”霖莘并不会去推开自己的亲妹妹,虽是年岁渐长,却学不来如此距离。

  流动来往的臣子仍是照旧。每每在这回廊里多坐会儿,他眼前也都是先帝霖筱的身影。

  那是他们的姑姑。在霖翊云与晓镜葬身在战火后,神授痕落在了霖莘的眉心,也正是在即位那几年,他与乔桓相识。

  说来遗憾,霖莘是唯一知晓乔安染真名的活人了。

  也许,算不上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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