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猎手酒吧有不少插头常取笑竖疤,说竖疤没根,人过去的记忆是他的根,但竖疤没有,严格来说,也不是没有,而是模糊。也有几个与竖疤处得来,烬、铁猪、老鼠,几个人常搭配着接活。在酒吧遇到些纠缠,竖疤多数时候都笑着懒得搭理。
竖疤之所以叫竖疤,是因为从头顶到后脑勺有条细长疤痕,竖疤自己不记得这疤痕来历。他也没有真实姓名,只有这个别人送的外号。
竖疤曾问过洛老头,他觉得洛老头应该知道,毕竟他当时一睁眼,见到的便是洛老头。洛老头的诊所在一众插头中挺有名气,充斥着大量粗细不同的线,宛若一条条游动的蛇,洛氏诊所最大的招牌便是洛老头的技术。
“你就叫竖疤,叽叽歪歪什么,一个代号而已。”洛老头说,随即他把一张长长的账单递给竖疤,洛老头知道竖疤没钱,所以贴心地给竖疤介绍了恶魔猎手酒吧。恶魔猎手酒吧,名字玄乎,实际算是中介机构,从找人找物到护卫雇佣的活计,都有,凡是做这行的,都知道恶魔猎手酒吧的名头。酒吧里不少人与洛老头关系不错,做这行,受伤见血难免,正规医院不好去,洛氏诊所可应急。
恶魔猎手酒吧在城南,Q城类似功用的场所不少,不一定是酒吧,像红耳猫咖啡店、清风茶馆、非常时代运动馆这些,在业内都有名气。
竖疤一进酒吧,便看到几个熟人,分散在不同桌边,聊着什么。酒吧放着轻缓音乐,吧台在正中,装饰简约,倒是吧台上放着只招财猫,肥嘟嘟,手臂在不停晃动,想要将生意招揽进来。但恶魔猎手酒吧的生意不用招揽。
酒吧位于蚊香街49号,与洛氏诊所相隔不远,诊所在78号。蚊香街是片蜂巢区,房屋低矮密集,聚集大量人口,也最有烟火气。曲折的街道就像蚊香,回环旋绕,只不过不会燃烧。
竖疤在吧台前长脚椅上坐下,内侧的烬看他一眼:“白开水?”烬在恶魔猎手酒吧有份兼职,她是位出色的调酒师。
“老样子吧。”竖疤说。他转身扫视一眼:“今天生意还成啊。”
“也是老样子。”烬将一杯白开水放到竖疤身前。“也就是你,到酒吧来喝水。”
竖疤往吧台里看一眼,下方有个小桌子,上面放着只机械麻雀,被拆开了,里面挤满了各种颜色的线。烬坐了回去,装上工具手臂,左侧眼睛露出丝血色的光,机械手臂在布满精密线路的麻雀身体上摆弄着。
“忙什么呢?”竖疤问道。
烬左侧的眼睛完全变成了血红,右手安装的工具手臂弹出一片细小火焰。“给麻雀加点料,最近论坛上新出了段代码,能有效提高电池续航及麻雀本身的灵活性,我更新了一下。”
“是嘛,那下次有活,你给我只最新的,我帮你试验。遇到些意外情况,我也能应付。”
“呵,搞得我的东西很容易出意外似的。”
“额,那倒不是,要经过实际操作检验,那才证明靠谱嘛。”竖疤喝了口白开水,将杯子晃了晃。“大家都说你酒调得好,给我来个拿手的?”
几个火花闪烁后,烬解开工具手臂,左侧眼睛里的血红渐渐消退。她将椅子一滑,到了竖疤这边,手撑着吧台站了起来:“你今天很闲啊。不应该啊,想找你的人,应该排着队吧”
竖疤摊摊手:“休息休息。”
烬靠着吧台,背对着竖疤,稍微侧着头:“我最拿手的,可不是轻易能喝到的。”
“我也不行?”竖疤笑道。
“你不是只喝白开水。”烬活动下手指,沉吟下,对竖疤道:“帮我个忙,我就为你调杯黑色玫瑰。”
“我就知道,说吧,什么事。”竖疤将杯子放下。
烬靠近竖疤:“这是等价交换好不好,你看你都在这喝了多少白开水,我又没向你收钱。而且,黑色玫瑰诶,你去问问,Q城有几个人能调得出来,光是基酒,五十四种诶,都没几个人能找齐。”
竖疤也有些吃惊:“这么夸张!”
“你以为呢。你说你收入那么高,酒不喝,也没看有别的爱好,你的钱都藏着啊。现在这世道,你这样的,少见。”她的眼睛变回正常颜色。“其实这件事,对你来说,不算太难。你跟我去主信号塔,有什么意外,你帮我应付。”
“嗯?主信号塔?就是那个被称为Q城之巅的地方?整个城市的网络都靠那个信号塔维系。”竖疤道。“我印象中,那里应该重兵把守吧,苍蝇都进不去。”
“哪那么夸张,不过防御力量确实有些严。但我们不从地上进去,我们从天上跳下去。要是能轻易做到,我也不会找你帮忙,怎么样,去不去?”烬看着竖疤。“城市里那些爱冒险的家伙们,不知有多少想从主信号塔上玩自由滑翔呢。那可是整个城市最高的地方。你不想去看看?。”
“你也要去?”竖疤问。
“那是自然,你又搞不定那些仪器。”烬白了竖疤一眼。“你连说明书都看不懂。”
“咳咳。”竖疤有些尴尬。“老话怎么说来着,术业有专攻。成,反正最近也没活,我陪你走一遭。”
烬眼睛一亮:“好,我早想上去看看了,刚好还有几个想法,趁机会,也试试,说不定还有意外收获。那我们就说好,今晚十点,你来这里,我们过去。”
“有什么计划?”竖疤道。
“我看过了,今晚十一点二十五分左右,有低空云经过那一带,主信号塔旁禁行禁飞,一旦靠近,极有可能会被防空炮打下来。但即便有低空云掩护,我们也必须要从大概八千米高空往下跳伞,否则还是会被识别到。麻雀可以帮我们屏蔽生物信号,但高空飞行器很难遮掩,无法靠近,我们必须要跳下去。”
烬看了眼酒吧内的情况,将一块写着“临时有事,请您自便”的牌子挂在吧台上,竖疤道:“你跟我来。”
烬就住在这家酒吧,后边一个套间就是她的住所。据说她在这家酒吧有点股份。竖疤对这也并不陌生,里面最显眼的是一个一体化操纵平台,边沿竖立着大大小小、各具不同功能的工具机械手臂,烬常在这个平台上摆弄她那些机械小玩意。旁边是台电脑,与操纵台相连,贴墙摆着一个巨大的显示屏幕。在看得见的地方,基本都摆着白茶花。右侧还竖着一个沙袋,两个拳套上,一个写着“闭”,另一个是“嘴”。
烬在电脑前坐下,竖疤也习惯了,拖过张椅子坐下。她从文档调出张地图,手指将地图滑到左侧屏幕上并放大:“主信号塔不光是Q城最高的建筑,也算Q城最大的建筑,中间这个下大上小的柱体是核心,周边是镂空结构,全部钢梁构成。核心柱体最下端直径长达1公里,要是同周边的镂空钢梁结构加起来,占地足有4.45平方公里。这是Q城网络的主线路。与145座二级信号塔和19854座三级信号塔共同构成Q城的网络通道。据传闻,主信号塔地底,便是数据存储中心,但这没人能证实。我们平常通信必须依靠这些信号塔。不过,通过特殊加密手段,能保持隐秘,不被检测到。”
“Q城并不处在卫星发射的绝佳区域,且俑之乱后,也缺少相应的技术。目前Q城上空的3颗定点卫星,还是与R城合作发射的。但这种联盟关系很脆弱。所以必须兴建大量信号塔,保证网络通畅。主信号塔更是核心。”
“你看,这是主信号塔结构图,论坛上传的,有一定参考价值,但具体数据可能有偏差。你要是站在城市中看的话,那上边是尖的,但实际上端大概有上千平。”烬专注而兴奋,主信号塔,不光是城市里那些无所事事的狂乐派们的圣地,对于烬这些搞技术的来说,同样是心头好。
“听说主信号塔遍布防御炮塔、巡逻队、蜻蜓,更别说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玩意,有详细点的情报没有,比如防御布控图一类的。”
烬耸耸肩:“别说布控图,至今主信号塔内部及上端平台的立体图,流出来的都极少。只能到上面再说喽。”
“嚯,你就不怕被防御塔打成灰啊。”
“所以才叫上你喽。”
“好吧,那目标是什么。我们上去后,总不能无头苍蝇乱跑吧,又不是逛街。”
“平常找你逛街,你都不去,那就当去逛街了。”烬站起身,从一边乱糟糟的陈列架上取四瓶酒,颜色各不同,瓶子形状也不同。“黑李子、小狐狸、清泉、泥沼乌鸦按1:2:2:5混合,味道很不错。”她拿出个杯子,将淡绿的、透明的、微紫的、深红的酒按比例混合,摇晃成一杯竖疤也说不清是什么颜色的酒。
烬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这是最简单的一种,没名字,解渴。”
竖疤尝了一口:“嗯,好喝。”
烬白了他一眼,“由于我也不清楚主信号塔平台的布局,所以,如果能落到上面,的确需要摸索。不过,初步目的,是找到主信号中继器,侵入模拟波段,这样至少以后麻雀屏蔽蜻蜓监控的能力更强,私建网络也会更稳定。”
“这些在那些二级、三级信号塔搞不定吗?”
“可以,但效果没那么好,也没那么稳定。信号离开主信号塔后,会进行多次拟态转换,当然是接近本源最好。”
“这样大费周章,不会到头来轻易被监测到吧。”
“一般不会,整个Q城每时每刻的数据流十分庞大,稍微混入点,不会那么容易发现的。若有意调查,是能识别出来的。不过,除非将主干砍掉,否则,这些长出来的枝枝蔓蔓就不可避免。但砍掉主干,你觉得可能吗?”
“是不可能。”竖疤道。“除此之外呢,还有别的目标没有。”
“时间及条件允许的话,在所谓Q城之巅转转也好,要知道,那可是我们这些人心中的圣地,不少技术值得学习。论坛上都是猜测的消息,要是我出个现场观摩的帖子,一定火爆。所以说,第二个目标,就是拍照喽。”烬侧头看着竖疤,像个得到一把糖果的小女孩:“拍到的照片,给那些小报记者,肯定头条。好了,开个玩笑,总之,相机而动吧。现在说什么都太早。要实在危险,咱们立即跑路便是。”
看着高兴的烬,竖疤的心情好像也变得不错。尤其是烬平常显得不近人情。但每个人都有很多面孔。他与烬比较熟,起码相对其他人而言是这样,但他并不了解烬,就像烬也不了解他一样。
竖疤喝水似的将酒一饮而尽,将杯子放到烬面前:“满上,好喝是好喝,就不解渴,越喝越渴。”
烬再次白了竖疤一眼,将方瓶子的泥沼乌鸦往竖疤面前一推:“自己倒,牛嚼牡丹。”
竖疤不明不白:“怎么了,酒挺好喝的,我不是夸你嘛?”
“好了好了,喝完准备准备吧。”
“八千米高空,就算我带着你,你扛得住吗?”竖疤问道。
“怎么,看不起我?”
“那倒不是。好吧,我去找下老雷,八千米,估计得让他找架巡逻队淘汰的飞鹰,否则上不去。”
“记住,时间是今晚,十一点二十五左右有厚云层。”烬强调。
“知道。”竖疤将杯中的酒喝光。“晚上十点见。”
看着竖疤将要走出去,烬突然喊住他:“你觉得主信号塔上,危险大不大。”
竖疤转过身:“这我哪知道,你都不知道。”
烬说:“那你不怕?”
“你这是不信任我?”竖疤道:“要不打个赌?”
“好啊。”烬眼中掠过丝神采,一口答应。
“你不问赌什么?”
“管他什么呢。不过,你想赌什么?”烬问道。
“没想好。”竖疤耸耸肩。
“额,我一时也没想好。”烬又问“那要怎么赌?”
“这样,主信号塔上,你擦破点皮,就算我输。”竖疤自信满满。话声未落,一个酒瓶向他砸来:“滚。”
竖疤将酒瓶接住,小声嘟囔:“什么意思嘛。”
“飞鹰”曾为Q城治安局下属巡逻队所装备,荷载重型武器。但那是过去的事了,最后一批“飞鹰”早在十多年前便被淘汰。换上了更为先进的“海鸥”,飞行速度更快,更为灵活。但就算淘汰的东西,日常使用也是绰绰有余。反正不知经过什么渠道,不少拆掉武器的“飞鹰”出现在各大黑市。其实不算奇怪,连一些最新技术都能出现在黑市,更别说这些淘汰的家伙。
竖疤不知道谁买过“飞鹰”,但他知道谁知道。老雷是个名头很响插座,恶魔猎手酒吧、红耳猫咖啡店、清风茶馆、非常时代运动馆等这些业内有名地方的常客。门路广,朋友多。当然,这是做插座的基本能力。关键在于老雷至少表面看起来讲义气,这样的品德,在插座中就不怎么常见了。不管是不是装的,看起来像足够了。
当然,讲义气归讲义气,够朋友归够朋友,竖疤找上老雷时,中介费,那是一分也没少,尽管老雷说了,已经打对折了。
蚊香街的楼都不高,密密麻麻,从这个天台,到那个天台,运动能力稍好点的,蹦跶蹦跶就过去了。天暗,多云,月光像蒙了层阴影,时有时无。不像别的楼顶天台杂乱,恶魔猎手酒吧的天台收拾得齐整。
竖疤靠在天台边缘,街道吵嚷的声音,到这里显得寥落,由于蚊香街独特布局,灯火人声呈环形分布,好似旋涡,吞没一切。
半空的云的确压得低,很长时间都不见动静。竖疤静静站着,好像睡着了。越是这样的时刻,他越感觉到一切不可捉摸。脑海里的那些记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就像云雾吞吐。他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至少要搞明白脑后这条伤疤,到底怎么回事。
半空突然传来一阵轻微声响,尽管声音藏在呼啸的风声中,竖疤还是分辨出来,那是发动机轰鸣。果不其然,没多长时间,低空浓厚的云层冲出个黑点,轰鸣声越来越清晰。一架如同展翅雄鹰的飞行器缓缓落下,冲击风浪将竖疤衣服吹得乱晃。
机身印着只白色雄鹰,除此外,俱是漆黑,两侧共四个推进器,降落后收回机体中。尾部像两只炮管,加速时会冲出淡蓝火焰。
快到楼顶时,降落灯打开,照亮一片空地,就如同厚重云层冲出的一缕月光。但肯定不如月光柔和,而是泛着腥味的血光。
飞鹰刚停稳,一个光头拉开舱门跳下来。身材肥硕,身上的大衣一看就金贵,脖子上粗重的金项链也抢眼,眼角有道疤,方口,大衣敞着,脚上皮鞋质量应当很好,至少走在天台水泥地上,挺响。
除了自己的皮外,老雷浑身上下还另有层皮,大衣虎皮的,裤子豹皮的,鞋子鳄鱼皮的,腰间挂的枪套,熊皮。因而老雷在这行还有个称号,老皮。
跟着老皮身后,出来个矮子,平头,带着半张铁面具,黑色西装,但脚上是双布鞋,露在外边的半张脸,板着,好像世上所有人都欠他钱。
竖疤算这行的后起之秀,所谓后起之秀,一般都是那些自以为是的老家伙们对后辈的评判,每个行当,新陈代谢,是自然循环。竖疤一般只在蚊香街的恶魔猎手酒吧活动。到目前为止,恶魔猎手酒吧系统里,竖疤共接手142件任务,完成率76.05%,数量和质量上,都排得上号。任何行当,实力为尊。大家也喜欢跟有实力的人合作,这样能减少反复折腾的麻烦。老雷自也不例外。
他老远就朝竖疤招手:“竖疤,好久不见哪。”他侧过身子,指着停好的飞鹰:“搞来这家伙,可不容易。”
竖疤走过去,笑道:“是嘛,那可麻烦了。”不管容不容易,反正竖疤知道,他付的报酬十分优厚。
老雷拍着竖疤肩膀:“咱们谁跟谁。你的事,我肯定尽心尽力。对了,里头有个驾驶员,免费送你,完事让他开回去就成,他知道去哪。那操纵台按钮几十个,我看挺复杂。”
竖疤还没说话,烬提着个大包从楼梯间走出来:“驾驶员就不用了,我们不需飞鹰做多复杂操作,只要能自动驾驶及返航模式就可以了。”竖疤没说话,朝老雷摊摊手。
老雷见到烬,脸上的笑更热烈几分:“呦,是烬小姐,原来是你们两人一起出去。好,听你的,那个驾驶员就留在酒吧,到时你们回来,让他开回去就成。”竖疤将烬的背包接过,挺沉,这令他颇好奇包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烬上下打量一番:“老雷,一段时间没见,又豪横不少啊。你那皮衣、皮裤、皮鞋,也该镶点珍珠宝石什么的上去。”
“哈哈,烬小姐还老是拿我老雷打趣。”老雷指了指身后那个矮子,十根手指都带着镶嵌宝石的戒指:“这位不用介绍吧,大家都认识。”矮个中年人一声不吭,默默站在老雷身后,像影子一样。
竖疤打了声招呼:“面具。”矮个嗯了一声。
烬倒有些惊奇:“行啊,老雷,面具这是跟你了?够神通广大的啊。”
“这哪能。”老雷连连摆手:“我跟面具现在是合作伙伴,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风险很大的嘛。”
竖疤的确听说过面具,不过以前没见过本尊,面具常出没的地方是清风茶馆,甚少过来恶魔猎手酒吧这带。传闻,面具之所以带着面具,是因为他压根就没有另外半张脸,面具下是白森森的头骨。不过是真是假,没人知道。面具来自烂泥街,近十年来,烂泥街出了不少厉害人物。面具露在外侧的眼睛转向竖疤,而面具后,并没有眼珠。
竖疤收回目光:“好了,老雷,这次麻烦。尾款汇过去了,你查查看。”
“不用,我还信不过你。道上规矩,我不问你去哪,干什么,但是,这飞鹰要是回不来,我可还是要来找你的。”
“放心,你不信我?就算飞鹰真坏了,你怕我赔不起?”竖疤道。
“哈哈,爽快,我这人做生意,就喜欢将话说在前头。好了,东西送到,我不耽搁了,本还想着顺路来尝尝烬小姐调的酒,现在看,真不凑巧。”
“要不我现在下去给你调一杯,不过,你呢,得多付钱。”烬道。
“别别别,烬小姐,我赚的也是辛苦钱,可不当冤大头。”老雷将飞鹰的驾驶员叫出来,挥着手,从天台走下去。“你们忙,我喝酒去了。”
飞鹰内部空间并不大,除了前方驾驶舱,后面只有六个位置,本来设计的目的,就是刚好服务一个巡逻小组。小而灵活,速度快,易操纵。先前在城市中大量配备,不过现在被综合性能更优秀的海鸥取代了。
竖疤将烬的大背包放好:“你这都带了什么,这么重。”
“到了你就知道了。”烬在驾驶舱做好,竖疤坐到副驾上:“你会开?”
“不必全会,只要打开,调自动驾驶模式就好,升空到达位置后,让其自动返航。反正我们也不可能再飞上来。老雷讹了你一笔吧。”
“不知道,我也不懂行情。”竖疤如实答道。
“不过,也不打紧,你任务完成率那么高,又听说有什么不良嗜好,身家肯定丰厚,只不过没像老雷那样,将身家穿在身上罢了。”
烬按下一个蓝色按钮,前方屏幕浮现出立体图,她划动选中主信号塔,将最终目的地选在主信号塔上八千米高空。随后,又设置返航模式,将目的地选在恶魔猎手酒吧的楼顶天台。
“现在十点二十五,我设的速度,预计到达主信号塔上空是一小时后,刚好那时云层堆积最多。我们从高空跳下后,这架飞鹰会自动返航。休息会吧,坐在那也没用,自动驾驶的,手动驾驶模式比较复杂,我也不会。”
“八千米高空,我是无所谓,你准备必要设备了吗?”
烬将那个巨大背包拉过来,掏出两个小型设备包。“小型推动器,帮助我们降落。”又掏出一套黑色衣服和一罐随身氧气。“高空温度太低,且空气稀薄,我需要这些,你应该不用,就没给你准备。”
烬将设备穿在身上,又从包里掏出个盒子,打开后,一只机械麻雀飞了出来。“这个麻雀我进行了改装,除了能屏蔽情绪变动信号,生物信号也能屏蔽,不过持续时间不长,至少能给我们省去些麻烦。”
掏出这些东西后,背包还是鼓鼓囊囊。“你还带了什么。”竖疤问。“一些设备,超出了你的认知范围。”烬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好吧。”竖疤识趣没有再问。
飞鹰渐渐进入高空,透过舷窗看去,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灯火中。那是片光亮的海洋,不过,倘若再往高处便发现,这些光亮也不过是小小一团,外边更多的黑暗还没有开拓。俑之乱后这些城市像刚长出的嫩芽,还没长成无边无际的野草,只能在黑暗中苦苦求生。
但那要站得足够高,即便在八千米高空,也依旧看不到Q城的边缘。那些本尖耸入云的建筑,变成了光亮中长出来的荆棘。
飞鹰悬浮在主信号塔上空,厚重云层堆积下,已看不到下方具体情况。竖疤背上小型推进器,控制腕带戴在手上,打开装备箱,他没有取出夜灵,这样的任务没必要动用狙击枪,而是选了匕首“红鲤”和一把动能手枪“进击者”,同时,将那个沉重的背包拎起。
烬拉下氧气面罩,抓住竖疤胳膊:“一会你看方向,你眼神好。”由于面罩遮着,声音有些微弱。
“怎么样,紧不紧张。”
烬长出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竖疤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拽着她跳了下去。一只麻雀也跟着两人飞下。烬感觉自己心脏突然漏跳几下,但她并没有叫喊,只下意识抓紧竖疤。这么高地方跳下,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拽着竖疤,却好像有底气了不少。
穿过厚重云层,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当烬感觉到自己视觉恢复时,眼前已经出现了蘑菇状的巨大平台,竖疤已帮她打开推动器,一股巨大力量缓缓抵消着下坠之力。
在这个巨大平台上,十多个巨碗状的信号中继器缓缓转动,还有几十座仙人掌般的天线塔矗立,除此还有些方正建筑,不知有什么作用。主信号塔周边是钢梁结构,正中是圆筒建筑,虽然从高空看细小,但实则占地至少五六个足球场大小。内部结构无从得知,因为空间布局图从没流出过。
之前烬展示的那张外平台平面图,竖疤已经记住了,但看实际布局,与那张落后的平面图有不小出入。而且那张地图也没标示可能的武装力量点,并没有多少值得参考的地方。耳边只有风声,这个巨大的平台犹如幽深海底,偶会有些光亮闪烁,就像海底的游鱼经过。竖疤也没来过这个地方,不知危险会出自哪里,唯一办法,只能是提高警惕。烬只觉眼前漆黑,只能抓紧竖疤手臂。
竖疤抓住烬的手腕,两人缓缓在一个巨碗状信号中继器边落下。借着方才的幽微光亮,竖疤看到的确有人值守,不过,或许长时间没出什么问题,这些守备并不在状态。这样当然再好不过。
两人靠边坐下,从半空看,这些信号中继器像一个个碗,但只有落到平台上,才能察觉到这设备的庞大,直径得两百米开外。
“怎么样,还好吧。”竖疤问。
烬打开氧气面罩,拢了下头发:“还行。背包呢。”竖疤将背包拉过来:“在这,没丢。”烬微微一笑,拉开包,掏出一罐啤酒递给竖疤:“喝不喝?”
竖疤朝着烬竖起大拇指:“牛”。他接过啤酒,拉开,喝了一口:“接下来干什么?”
烬从背包里又掏出个罐子,打开后,里面竟是摆好的肉串,她又将铁罐拉开,竟成了个简易烧烤架。竖疤一口啤酒好悬没喷出来:“你真来烧烤的啊。”
烬将一个小包扔给竖疤:“里面是炭,交给你了。”竖疤双手都给烬竖起大拇指,而后将烬给的炭块塞进炭盒:“希望不会被发现。”
“发现了就跑路呗。”烬又放出一只麻雀,两只麻雀绕着两人盘旋。随后,一只麻雀缓缓向高空飞去,烬从背包取出台电脑,一番操作,麻雀所看到的画面呈现在屏幕里。启动着的制图程序开始根据看到的画面,自动绘制立体地图。
竖疤将肉串放上烤架,这种特制无烟无焰炭温度极高,竖疤刚想问问带没带油、调料这些,烬就又将一个小包扔了过来。
竖疤五体投地,将肉串刷上油,没用多长时间,肉便滋啦滋啦响,散出浓郁香味。竖疤也不管什么调料,每样都洒点,闻着味感觉熟了,自己先咬了一口,随后给烬递过去一串:“尝尝。”
烬也不客气,操纵着麻雀,咬两口肉串,再喝口啤酒。竖疤也坐过来,他看着屏幕里不断延伸的地图:“还要多长时间?”
“快了,等立体图绘制完成,便能大致了解平台布局,从而找到具体位置,这样可避免绕路。当然,也有可能先被扫描到,我已经尽量小心了。还有嘛。”烬朝着竖疤伸出手。
竖疤从烤架上拿了两串给烬:“最后两串了。都给你。你说,咱们这烤肉香味,会不会先将敌人吸引过来了。”
“有人过来,或者其他什么东西,麻雀会提醒的。”烬一边咬着肉串,一边抬头看去。厚厚的云层渐渐散开,柔和的月光穿过缝隙洒落进来。这个位置靠近平台边缘,尽管还有些距离,但仍能看到下方情况。整个城市似乎成为一个巨大光球,想要铺满天地。黑暗与光明界限分明。“这里风景着实不错。”烬说。
“还可以再高点,你看这个信号中继器还有几百米高呢。这里视野还是受到限制。”竖疤将炭拨开,把烤架重新折叠,放进包里。
烬将电脑拿来放在腿上:“你看,基本完成了。我们所在位置在这。靠近东侧边缘,这些巨型信号中继器,东,东南,南,西南,西,西北,北,东北八个方向,每个方向各布置三座。一般而言,会有总线路通向总控室,总控室多半不在平台上,传闻主信号塔地下是数据中心,相关控制室多半也在那里。至少也在主信号塔内部,我们缺少内部构造图,贸然进入风险太高。但是看外平台布局,估计是为了间隔管理,你看,每个方向收缩点都有个方形建筑,我觉得,那里应该就是集束中心,虽然有些麻烦,但我们在这八个分支的集束中心做点动作,动静应会小很多,多半不会被发现。只要能将八个方向都植入破解频段,效果跟进入主信号源也差不太多。”
“具体你来操作,需要我做什么。”竖疤问。
烬看着手上都是油,在身上抹两下,又在竖疤身上也擦两下,随后从包里掏出个长条盒子,里面是个葫芦样的仪器,灰色,上小下大,小口露出一排天线。“这是我做的解析仪。”烬将画面拉近。“看到这个位置没有,你比我灵活,从离我们最近的东南侧这个开始,按顺序,将解析仪吸附在这个凸点位置。”
竖疤接过,仪器挺重:“就吸附在那个位置,别的都不用做?”
“不用,一会一只麻雀跟着你,只要你不进入探头扫描范围或被守卫发现,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好,线上联系。”一只麻雀停在了竖疤肩膀上。
竖疤稍微直起身子,巨大的信号中继器就像一个竖起的足球场。
平台上的防护力量的确有些松懈,加上麻雀遮掩,他轻而易举到达烬指出的第一个位置。那是栋方形建筑,半空看的确不高,与周边巨大的中继器比,就如同小孩的玩具。但到近前,才发觉这栋建筑至少十米高,像一块厚厚的面包。烬指出的位置,在这栋建筑最上端。
竖疤往后退两步,正当他想一股作气跳上去时,半空飞来一架无人机,声音细微,在巨大风声中,几乎听不到。竖疤戴上辅助镜片,透过镜片,无人机携带的探头扫描范围被识别成红色区域。竖疤动作不变,只是方向调整一下,整个人划了一道弧线,跃上建筑顶端。那架无人机四处扫描搜索片刻后,又沿着原路返回。
竖疤很容易在建筑顶端找到了既定位置。整个建筑浑然一体,从外部进不去,出入口应在平台内部。竖疤将那个葫芦样的解析器贴在正中。另一边接收到信号的烬也迅速开始工作。在根源系统注入破解频段。这是她这次冒风险到主信号塔顶端的主要目的。
在Q城,只要是搞技术的,精通网络,且不受雇于执法部门,不管是男是女,也不管年纪多大,给主信号塔加点料,几乎是每个有点技术的家伙们的梦想。但这事可不是简简单单的。执法部门的顶尖技术,大家都眼馋,并不是说,破解了技术就能实现,有些东西还需要完整的产业链才能生产。同样,也并不是唯有官方背景的研究所或是大公司的研发部门,才能搞出新玩意。就像烬为了应对遍布整个城市的蜻蜓制造出的麻雀,便十分出色。这些野路子的技术人员,更追求实用性。
主信号塔的重要意义不言而喻,周边向来重兵把守。但或许很长时间没出现意外情况了,主信号塔平台上的防御反而有些松懈,尽管遍布巡逻人员、无人机、探头及各式防御设备,但更像在应付差事。这给了竖疤和烬机会。两人配合十分顺畅,当最后一栋建筑也完成后,竖疤就像奔跑在城市道路上的狸猫,不断躲避车辆灯光,最终完美隐入黑暗。
竖疤悄无声息在烬身边坐下,烬盯着屏幕,手指飞速敲击,竖疤凑上去看了眼,一连串代码飞速跃动,看得他眼花缭乱。微弱的光映着烬的脸,棱角分明,有股英气,她的性格也是这般。事实上,在这行,柔柔弱弱的女性是无法生存的。
巨大的信号中继器缓缓转动,这是整个城市命脉,就如同电与水源。要是突然失去信号,整个城市估计会陷入混乱。一些重要地方配备临时信号中继器,能让一些重要设备暂时保持运转。
烬在机械及网络方面的造诣,让她在恶魔猎手酒吧颇受欢迎。俑之乱后,竖疤所在的这个行当,也经历了不少变化。插座倒还好,一直都是门道多、人脉广的人在干。但插头变化就大了。起初,插头都只是些经过训练的普通人,尽管会比普通人厉害很多,但至少还在正常人类所能及的范围。随着改造法案颁布,做插头这行,多多少少都开始改造,借助机械力量来增强自身实力。而现在,更是出现了变种人,尤以烂泥街一带为多。客观来说,现在这行竞争越来越大,因为你也不知道会面对什么样的敌人,而敌人也远超以前那种实力。
竖疤自己过去的记忆有些模糊,但想来自己也应当来自烂泥街,因为他并没有改装,但他的身体却比任何机械都要可怕。竖疤与烬相识,但除了知道烬叫烬,知道她擅长机械,别的也不了解。烬的本名叫什么,多大年纪,都一无所知。竖疤也从没问过。在这一行,这是本分,别人不说,就不该多打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好了。”烬的兴奋溢于言表。“我该算是第一个走到这个地步的人。”烬开始将设备收拾进包里,她看了眼时间:“十二点二十七,还早,现在要是回去,还能睡上一觉。”
“不过呢,我觉得在这再待一会吧,毕竟来一趟也不容易,我觉得,这里风景不错,离下面城市足够远。”主信号塔下方的灯光海洋如同巨大的玻璃球,风声呼啸,让人眼前迷离。
“其实这里还不是最高点,我们到那个上面去?”竖疤指着身后这个巨大信号中继器的顶端。烬眼中流露出一阵光彩:“会不会太招摇。”
“情况不对,咱们就开溜。”竖疤拍了拍小型推进器。
竖疤与烬小心翼翼沿着庞大阴影上升。由于推进力量集中在背部,要没有经过特殊训练,很难把握平衡。烬显然没经过训练,在竖疤帮助下,才勉强稳住身体。
两人在信号中继器边缘坐下,这么大个的家伙,即便最上方,宽也达到三米。半空中浓厚的阴云已渐渐散开,由于身在高处,斜后方半空中的月亮也变大不少,仿若触手可得。
烬双脚悬在半空,不断晃动,尽管这个动作看起来很危险,但烬心中却一片平和,天地间一切声音似乎都消失了,除了风。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烬突然对竖疤道:“你过来点。”
竖疤困惑抬头,烬凑了过来:“朝上看。”竖疤顺着烬的方向看去,有些困惑。上方悬停着一只麻雀,烬的手机上显现着麻雀看到的画面。两人坐在一起,烬脸上带着微笑,竖疤则一脸困惑,两人身后是轮巨大的圆月。
下方一切变得很小,但依旧看不到城市边缘,Q城似乎从不休息,即便最深的夜,也依旧灯火闪烁。即便下方的主信号塔平台,也显得空旷,不过,在那些闪烁的光芒里,可以看到来回穿梭的巡查无人机。
“好不容易来一次,得拍张照片。回去我发你。”
竖疤笑道:“好啊。”随后他目前看向黑暗:“为什么要做这行呢,你?”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烬盯着下方光海,眼神有些迷离。
“我,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呢。挺复杂的,我能够感受到的清晰的记忆,是从见到洛老头开始的。之前很多事,虽然有些记忆,但都很模糊,只有大概轮廓,继续往下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是洛老头介绍入行的,他说我之前受了很重的伤,从我后脑上的伤疤就可以看出。为了治好我,他花了不少钱,我记得账单就有长长一串。所以嘛,我赚钱是为了还债。”“当然喽,也不仅是还债,我也一直想搞清楚我那些模糊记忆到底指向那里,进入洛老头诊所前,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可惜,到目前为止,还没一点线索。洛老头讲,我这种症状,应该与后脑的伤有关。”
竖疤说了不少,语气倒没什么波动,似乎在说别人的事。有些事,独自一个人念叨时,觉得很重要,但当有人倾诉时,那些自以为炽热的情感,似乎一下就消失。仿若一切本该如此,那就是生来的命运。
烬晃悠双腿,手撑在边缘:“挺曲折啊!”
“也不算,相比每天那些在城市各处死去的人,我算很幸运了。”
“是啊,我们都很幸运。你了解俑之乱前的世界吗?”
“从各种各样的文字和影像资料里看过,不像现在这个世界这般割裂,但现在这个世界有的,暴力、谋杀、死亡、欲望......以往那个世界也同样不缺。”
“但毕竟与以前不同了。”烬道。
“新的规则、秩序,已经生成,我们只需活下去就好l 。”竖疤说。“很多事,无法选择,只能接受。说说你吧。为什么到恶魔猎手酒吧,你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什么叫更好的选择呢。”烬问。
“至少不像这样,要生活在黑暗中,见不得光。”
“我倒觉得挺好,在这个城市,想有个稳妥点的工作,不是那么容易的。不管怎么样,活着才是最好的。大家都说这个城市乱,都怀念俑之乱前的时代,但有什么用呢,又回不去。”
“那不过一厢情愿罢了。”竖疤说:“俑之乱的确改变了很多。但我们也也没体验过以前的生活,那些不过是幻想罢了。”
“在这个城市的一些角落,还有俑之乱前留下的人。”烬道。“我曾见过一位。”
“什么时候?”
“也没几年,还是读大学时,市立第四大学,选修了心理学专业,曾经想研究这些人的心理,通过各种渠道认识了一位。”
“你胆子真大,怎么样?”
“不怎么样,按他自己的说法,他很后悔,毕竟手上沾满鲜血。不过嘛,恶魔流点眼泪也正常。我毫不怀疑,真到下次快死的时候,他一定不会停下的。为了躲避人口服务局追踪,他从不敢露面,正常人有的生活,他都必须舍弃,这是他的代价。”
“后来怎么样?”
“按照他与我见面的约定,我保守他的秘密,后来我也再没见过他。实际上,保守不保守没什么差别,反正他说的故事真假,我也无法确认。”
“随着人口服务局对城市的管控,这样的人,也一定越来越难生存。”
“但在死亡的恐惧前,像老鼠一样活着,恐怕很多人愿意干。制度的威慑抵挡不住人性的诱惑。”烬说。“不过,我是十分愿意一切遵循自然法则的。也可能,年轻时,每个人都这么想。”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竖疤问。
“没什么打算,恐怕整个城里也没几个人对以后有什么打算,不管你前一天是谁,可能第二天就暴尸街头了。虽然现在治安好了不少,但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哪还关得上。你看现在城里,哪个不是狂乐派。工资都日结,干一天工作,赚一天钱,出去玩一天,没钱再说。其实吧,要说短期打算,本来有的,不过今晚实现了。这得感谢你。”
“你还欠我一杯酒呢,黑色玫瑰?”
“放心,我从不欠人东西。”
“你原来叫什么名字?”竖疤看了一眼烬,目光又移开。
“想知道?”烬微微一笑。“等下次我有事请你帮忙了,再说。”烬看向远方,目光也不知落在哪里。“其实名字只是代号,我喜欢这行的一个原因是,只用代号,这样,就不必提起名字了。”竖疤静静听着,只是烬也沉默下来。烬在包里摸索片刻,又掏出两罐啤酒,扔给竖疤一罐:“其实我们应该为自己找个目标,否则,在这个城市,就像行尸走肉,没什么意思。”烬将啤酒举到竖疤面前:“希望你我都能找到。”
竖疤碰了一下:“但愿如此。”
竖疤刚将啤酒递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喝,突然一道强光打过来,竖疤想都没想,啤酒罐朝着光源方向扔去。无人机的警报刚响一下,顶端配备的炮管才转动,便被易拉罐砸中,直接在半空爆炸了。
竖疤飞速站起,看着不远处的爆炸火焰:“看来得跑路了。”这时,整个主信号塔平台警报声此起彼伏,更多无人机向这边飞来。
竖疤拉着烬的手腕,从信号中继器顶端直接跳下。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主信号塔平台上,却逐渐混乱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