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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烬

遗忘的一切 搬字真人 3328 2024-11-14 18:26

  阿婧捂着左侧眼睛,殷红鲜血指缝沁出。眼睛被抓掉的痛苦,阿婧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了。房间一片狼藉,地上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旁边坐着一个满脸呆滞的中年女人。中年女人身上也尽是鲜血,脸上遍布着伤口,青一块,紫一块,有些伤口皮肉外翻,狰狞可怖。

  那个中年女人先反应过来,她站起来,想将阿婧手中水果刀夺过去:“阿婧,你快走,这里的事跟你完全没有任何关系,都是我做的,你赶快走,快走,一会巡逻队就来了。”

  阿婧声音冰冷:“我的事,不要你管。”其实她也吓坏了。

  “我不管,谁管,算我求你了,好不好,你赶快走啊,这事与你无关,你还年轻啊。”

  阿婧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片僵硬:“以前怎么不见你管,我说了,不要你管,我做的事,自己承担。”她紧紧握着水果刀不放,声音中有了一丝颤抖。

  中年女人更着急了,她拽着阿婧的手,布满伤痕的脸上因担忧反而显得狰狞:“阿婧,算妈求你。真的,以前是我不好。但你还年轻,你快走吧。其实你今天不必掺和进来的,他不过打我一阵而已,这么几年,不知多少次了,也没见怎么着。你不该掺和进来的。”中年女人将阿婧往外推:“现在说这些都晚了,你还年轻,这件事我来承担吧。不管怎样,我都认了。刀给我,好不好?以后不管什么人问,你都要说,他是在争吵中,被我失手杀的,完全与你无关。你要记住了。一定要记住了。”

  阿婧看着这个平时老实得不成样子的女人,今天突然变得坚定。她心中突然一松,就像决了堤,无穷尽的委屈与痛苦一下将她淹没,她强忍心底的情绪,也就这一刹那,她感觉到了左侧眼睛传来的剧烈疼痛。“眼睛有点疼。”阿婧说。

  阿婧松开手掌,眼珠被她握在手里。中年女人低头片刻,强忍住着,并没有说话,她找出医疗箱,帮阿婧包扎,不顾自己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阿婧坐在椅子上,中年女人替她清洗伤口,就像小时候梳头一样。阿婧感觉眼睛的疼痛渐渐消失了。只可惜这样的场景,多年来只存在记忆中了。

  “你为什么一直不反抗?”阿婧吸吸鼻子,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像之前那般冰冷。

  “你也知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只是,诶,不知为什么这几年变成这样了,完全变了。”中年女人小心替阿婧清洗伤口,她本就是医生。“很疼吧。”她问。

  “不疼。”阿婧说。

  “怎么可能不疼呢?诶。”她小心翼翼,血已经止住了,缠绕着纱布:“你平常不是都不回来的吗,为什么偏偏今天突然就回来了。”

  阿婧也不清楚,她只觉心里烦躁。市立第四大学离她家并不远,但自从男人突然变得暴力后,阿婧就不回家住了。今天突然的烦躁,让她觉得应该回来看看。结果就看到男人在殴打女人,女人也不反抗,只不停抽泣,间杂痛苦的哀嚎。尽管阿婧以前经常看到,好像习以为常了,但不知为何,她今天突然怒从心来,她脑海当时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当时到底做了什么,只回过神后,那个男人躺在血泊中,血肉模糊。“回来有点事。”阿婧说。

  中年女人包扎好后,她蹲下来,想握住阿婧的手,阿婧起初躲闪,后来还是被握住了。“阿婧,总之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会巡逻队来后,你一定一口咬定,人是我杀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还年轻,不值当。”阿婧本不想答应,但看着中年女人哀求的眼神,她偏过头,没有说话。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中年女人站起身。“你帮我脸上伤口也处理处理吧,以前教你的,还记得吗?”

  阿婧站起来,中年女人坐了下去。看着中年女人脸上的伤口,阿婧抿着嘴,她先开始消毒:“你要早听我的,也不会走到今天地步。”

  “这命里注定的,逃不开的。阿婧,以前,嗯,自从你十四岁后吧,是十四岁吧,我跟你爸的关系就变得不好了,也很少关心你了,对你也变得不够了解。”

  “你别说了。”阿婧道。“过去就过去了。”

  “好吧。阿婧,总之,你之后就离开这里吧,不要再回来这里了。把那盆白茶花带上,不然没人照看的话,就会枯死了。你以后也要学会保护自己。眼睛的话,就去装个改造体,现在也普及了,没什么要紧的。”阿婧细心清洗伤口,随后涂抹药水:“你别说了。”阿婧声音有些哽咽。

  伤口清理完毕后,中年女人就坐在椅子上,握着那把沾满血的刀,阿婧靠着墙坐在地上,屋内一片狼藉,到处都是血。

  “阿婧,我觉得这个地方像被诅咒了。”中年女人说。“你爸原来那么好的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你以后要远离这里,远离烂泥街,再也不要回来了。”

  “你会怎么样?”阿婧问。

  “不会怎样。好了。你先回学校去吧。”中年女人道:“别忘了带上白茶花。”

  阿婧站起身,走到阳台边的白茶花旁,雪白花瓣上,似乎也染了点血。她抱着花盆,走到门边,回过头,中年女人也看着她。

  “那我先走了。”

  “走吧,不要回来了,照顾好自己。”

  阿婧走到楼下时,她发现自己家所在那个楼层冒出浓浓黑烟。她抱着染了一丝血迹的白茶花,站在原地。

  烬后来想,自己到底为什么没有冲回去呢。是太无情了吗,她也说不清楚。从那后,她的确再也没回去过。她也无法回去了,一把火已经将过去一切烧了个一干二净。那或许的确是个被诅咒的地方,这也是一个被诅咒的城市。但烬却没有离开这个城市,只是从烂泥街到了蚊香街,用官方的名称说,就是从凤凰街道去了青木街道。离开也没用,其实整个城市、整个世界不过是更大的烂泥街罢了。

  烬也会想起小时候的日子,尽管很多事已经模糊了,但有些记忆就像在脑海生根发芽,怎么都抹除不掉。烬记得有一年,一家三口到风车山游玩。在Q城四周,靠近海港的地方,有连片的巨型风车,与潮汐大坝的水电站一样,为城市提供充足电力。风车山是专门做的一个巨型风车主题乐园,有好几座巨型风车对外开放。烬现在还能记得,站在风车顶端,巨大的叶片不时遮挡阳光,往下看,一切都那么小。三个人还在风车顶端拍了张合照,最后在大火中也烧掉了。烬后来就喜欢站在高处向下看,她觉得在那样的时刻,再也没什么东西能羁绊住她了。

  只是后来那两人的感情突然发生了裂痕,烬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所有秘密都留在了那场大火里。男人变得暴虐可怕,动辄拳打脚踢,没人再关注她,烬感觉自己那个时候就像秋天的小草,孤独无助。但好在她挺过了那段时光,她从家里搬了出去,基本不再回去。偶而回去,也只看到女人遍体伤痕,独自哭泣。烬也曾劝她离开,或者反抗,但这样的劝说都无济于事。烬想不明白,为何女人那般懦弱。就像想不明白,为何男人变得那么可憎。她强迫自己忘记那些事,但有些东西注定要牵绊在一起的,是无法摆脱的阴影。好在一场大火,烧了个干干净净。烬虽然有时也觉得心里空落,但一切也就那样罢了,还能怎么样呢?

  烬那天离开家后,去植入了眼球,她没钱,失魂落魄也不知去了多少地方,唯有洛老头帮了她的忙。命运就像绳索,将应该碰见的人,紧紧绑在一起。大学剩下的时光,烬对特殊人群的心理产生了兴趣。她到恶魔猎手酒吧接触不同人群,并顺利通过一个插座,找到了一个特殊老人,对其进行了访谈。或许是她的心里始终放不下,她想搞明白,为何那个男人会变得如同恶魔一般,为何那个女人从来不知道反抗。可能就像那竖立着的俑像,一切都是矛盾的综合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内心的恶魔就会引爆。那个老人就如老鼠一般躲躲藏藏,他必须生活在黑暗中,否则,他会被巡逻队抓走。烬搞不明白,老鼠的生活有什么值得继续的。但一旦笼罩在死亡的恐惧下,那个老鼠一样的老人也将如恶魔一样凶残。

  都说时间能治愈一切。后来烬也渐渐放下了某些东西,至少不再那么频繁想起了。她毕业后进入恶魔猎手酒吧,凭着不错的技术,在这个行当也闯出了点名声。她小时候喜欢白茶花,后来不喜欢了,当她抱着那盆白茶花回来的时候,她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她按时浇水、施肥、剪枝,后来那盆花长得很茂盛。这些白茶花生命力很强,切出一小块枝条,插进花盆,要不了多长时间就能长出满满一盆。以至于烬的房间里都快摆满了白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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