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文提供的染色体强化试剂,我将其注入了活体组织培养中了,目前还没发生排异反应。但现在只有局部组织的培养数据,要是实验体整体注入的话,还需进一步实验。”
李寻恩点点头,又看向坐在左侧的第一个人,这人是四人中年纪最大的,该有六十多岁,清癯,眉毛稀疏,鼻子挺大:“陈教授,你这边怎么样呢?”
“我最近一直在监测十四号的反馈数据,目前已经不是太稳定了,新一代海马晶体,可能还需要点时间。”
李寻恩道:“陈教授这边的研究可能确实复杂,但也不必非等稳定后再开始试验,在第十四号基础上,有些突破,就抓紧试验了,一切留给现实去检验吧,就算过程中出点意外,我这边处理。”
“这样的话,我回头就先制作十五号芯片,十四号出现的问题,目前能解决的,就优化一下,争取早点投入试验。”
李寻恩又看向左侧第二位:“申教授,你这边情况如何?”最后这位方正脸,虚胖,看起来不像搞学术的,倒像饭店厨子。
“我这边的研究,进展嘛,也有些,不过可能跟不上其他几位了。但好在与其他研究联系不大,耽误不了大事。”
李寻恩自然知道这话里的意思:“申教授,每个阶段,我们都会调整研究方向,这不是我个人决定的,而是经过详细调研论证,由执政官最终签发命令决定。尽管现在研究方向各有侧重,但经费方面,可没有厚此薄彼啊。再说了,改造体技术,对于我们加强城市治理,同样重要。毕竟实验体无法大量制造,除了技术问题,还有伦理问题。改造体可以加强普通士兵单体作战能力。现在很多大公司也在着力研发更多产品,申教授这边也得上点心了。”
申行教授本就发发牢骚罢了,至少正如李寻恩所说,经费上可没亏待他。但很多时候,发发牢骚是很有必要的。
“李处长,得亏你还重视我的研究室,否则我也只能出去干活赚钱了。”孟教授笑道:“老申,你也别抱怨了,别的不说,我们几个里,要是出去,恐怕就你的技术最值钱了,你看那几个所谓科技公司,恐怕抢你得抢破头。”
申教授不屑一顾:“就他们,哼。关于改造体研究,最近啊,我也审视了以往研究过程,发现经过多年发展,大的框架基本已经定下了,想再有所突破,恐怕很难了。除了我们能在动力源、可控能量武器及一些特制材料方面有所突破,否则想要大幅度提升改造体品质,有相当难度,当然修修补补,搞点小花样,自然不再话下,但也没什么意思。就目前情况而言,现有的技术,足够应付各种复杂情况了。”
“所以。”申教授清清嗓子,语调提高:“最近我把一些活交给助理跟进了,我自己打算调整方向。”
文教授倒是有些好奇:“老申,你又打算整出什么奇怪东西。”
“是这样的,咱们都知道那个俑之理论吧。”
“你这不废话,现在变成这个样子,不都是那个研究发现的后果。”陈教授年纪最大,声音也最洪亮,在这几人中,也最有威严。
“是啊,俑之理论打破了既有的伦理道德,就算现在确实证实结果有效,但听起来依旧不可思议。”孟教授感慨。
“咱们老祖宗早就说过,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嘛,可不,那个理论就是这么个道理。”文教授道。“有些理论的确能改变人们对世界的看法,就像曾经的日心说、万有引力这些,不过俑之理论虽也揭示了世界的本质,但却更具有破坏性。”
李寻恩并没有打断他们,这几位教授说的不错,李寻恩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们这代人生活在俑之乱后的世界,对于这个理论从小就熟知,但依然觉得受到冲击。可以想象,当时人们在知晓这个研究成果时,该是多么惊愕。那个叫刘俑的研究者以俑的代号被记载在历史书上,他的真名反而渐为人们遗忘。Q城那座俑像形象概括了他的一生。他是伟大的研究者,是世界本质的揭露者,尽管这真相本身很可怕。他也是恶魔,是他自己发现的俑之理论的第一个实践者。为了得到研究结论,他存活了254年,手上沾染无数鲜血,在发布研究结果当天自杀,由此引起了俑之乱。从此,世界完全改变。
申教授接着说:“大家都知道,根据俑之理论,个体与所处空间之间存在裂痕,裂痕常量最常测的两个部位是心脏和大脑,正常人心脏裂痕常量峰值 2.5179到2.5231之间,大脑在8.4326到8.4956之间。峰值往往在刚出生时,随时间衰减。我们的寿命受到时空裂痕影响,当时空裂痕与周边空间完全融合,便是寿命终结之时。后来进一步研究发现,时空裂痕与细胞增殖分裂密切相关。当我们与周边空间之间的裂痕完全消失,细胞便会停止活跃。可以说是以往寿命理论往更本源的探索。”其他人都没说话,只是听着申教授说。尽管他说的早已是普及的常识。
“但根据俑之理论,想延缓时间裂痕融合,也有办法,甚至可以增多裂痕,这样便可延长寿命。这个办法便是亲手杀人。我们每个人身体内外都有众多裂痕,裂痕具有相斥相吸性,也就是同体相吸,等所有裂痕融合一体,便是死亡之时。但是在不同个体间,具有相斥性,按照正常手段,是不可能在不同个体间传递的。但经过血这个特殊媒介,裂痕也可进行跃迁,从一个个体,进入另一个个体。前提条件是个体死亡。这个过程具有至少两个特性,即接触性和偶发性。所以需要亲手杀死对方并接触对方血液,像是一种古怪的传承仪式。但同时又具有偶发性,也就是说,并不是每次以这种方式,都能完美进行裂痕跃迁,具有一定概率性。同时具有死亡瞬衰性,个体死亡,裂痕会迅速衰减,霎时归零,所以进一步要求必须亲手杀死对方,以抓住机会。”
这个理论的详细内容早已为人熟知,正是这个研究结果,从此打开了地狱大门。当死亡变得不再平等,寿命可以延长,那么在死亡恐惧下,做出什么事都不意外。尤其那些上了年纪的人。
“这个研究结果匪夷所思,现在看来依旧如此,但俑却用亲自实践,证明这个理论是正确的,因为他活了254年,并且根据他留下的证据来看,每一年都具体可查。”
李寻恩补充说:“所以俑之乱后,我们加强了人口管理,尤其是老年人口,有专门老年人口监察处进行追踪。但人是不可控的,因而有了女娲计划。我们需要能够控制的人,并且这样的人还需跳脱出俑之理论。否则,我们本身是执法者,但也是杀人不老的恶魔。尤其我们行动处的特工,手上难免沾血,这样就陷入了怪圈,女娲计划是突破口,也是我们这个研究所成立的最初目的。”
寿命可以叠加。这是俑发现的最大秘密。这匪夷所思,但就像力的三定律,像人需要呼吸,由惊世骇俗渐成为众所周知的定理。就像为什么要吃饭、为什么要呼吸一样,为什么寿命能叠加,很快也变成了自然选择的结果。所有不能解释的事,不过是科学还不能触及边界,反正学者专家都是这样说的。
最初的混乱难以想象。当死亡不再平等,杀戮便随之而生,而旧有社会秩序的崩溃,更让死亡如影随形。所幸的是,一个人的恶念固然可以无限膨胀,但更多人想要活下去,对于稳定的渴求压倒了一切。基于这种需求,官方建立人口服务局,经过漫长高压管理,堪堪建立起如今脆弱的平衡。但铤而走险的人一直有,这是无法压制的欲望。那些长寿得过分的老人,手上往往沾着不少鲜血,那些行将老朽的恶魔往往更偏爱婴儿,因为婴儿身上裂痕常数充足。
这个研究结果改变了世界,人口服务局、社区管理、女娲计划、自我防卫法案......新部门、新理念、新法案等等应运而生。在地下世界还形成特殊交易市场,虽然官方明令禁止,但一切禁而不绝。有专门的猎手,专为那些有权有势但没几天好活的人带去合适猎物。这是一种奇妙的仪式,生命的逝去伴随死亡的延缓。
不知造物主为何留下这个规则,但现实就是这样。就像光穿过透镜有七种颜色,不是八种,也没有黑色。
本来,这样的研究成果,若不公开发表,那也不会发生后来的俑之乱。但刘俑以一种绝对公开的方式发表了,让所有人都知晓了这个秘密。按照他的遗书所说。若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话,那么他会自杀,带着这个秘密进坟墓,但在长达两百年的验证研究中,他的研究资金是来自多方资助的。知晓这个秘密的人,不止他一个,而且那些人都有着充足的资金和上流的地位。若这个秘密只有少数人知晓,那对于其他绝大多数人来说,是一种灾难。所以刘俑以公开方式发表了研究成果,将这个嗜血秘密公开,这也是俑之乱的肇始。刘俑自己在引起巨大风波之后,在反噬之前,他自杀了。他的初衷是让所有人都平等享有这个关于死亡的秘密。但世界究竟会如何发展,他显然预料不到。
俑之乱带来了巨大破坏,刘俑想让众人在死亡面前恢复以往的那种平等,按照现如今的状况看,恐怕他的愿望落空了。其实不管是公开,还是只局限少数人知道,世界总归变得不同了。而真正获利的,也依旧是少数人。
俑之乱后,经历了多个阶段,具体时间划分,目前历史学家们还在讨论,存在争议,但大致有这么几个时期。俑之乱爆发后,存在一段时间的大混乱时期,那时一切秩序都没有了,所有制度都崩溃了,人们自相残杀,血流成河。这种自相残杀并不是以国家为单位,而是一个个独立的人,更显得残暴失序。这个阶段持续了不短时间,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在那样情况下,不是杀人就是被杀,每个人都在欲望与恐惧驱动下沉沦。人口在那个阶段锐减,因为还有更多人死于混乱导致的农业萧条,农业萧条导致的大饥荒。
关于这段时间界定,学术界一直意见不统一,尽管俑之乱前的科技水平已发展到一定程度,但在混乱中全都不起作用,那个时代的很多细节,并没有被记录下来,哪怕有些记录,在那个混乱的时代也早就遗失了。
随着人口锐减,剩下的人躲在家中,整个城市一片死寂,人们只能依靠自己力量苦苦生存。这个阶段称作死城时期,大混乱时期那种疯狂的杀戮渐渐没有了,幸存下来的人们为了更好活下去,克服猜疑,渐渐走到一起,以往国家结构全崩溃了,人们以废弃的城市为据点开始生活。由于人口锐减,及城市在大混乱中遭受巨大破坏,所有城市没有任何生机,人们麻木生存,在那样生存状态下,就算有悠久的寿命又有什么意思呢?可能只是一种变态的折磨。
死城时期成长起来的人,后来被称作荒废一代,因为当时所有的教育、社交系统全都毁坏了,他们没有接受任何教育,现如今的狂乐派也肇始于这一时期,狂乐派只信奉及时行乐,从不想着未来,对于他们也没有任何未来可言。即便如今,城中很多人依旧还是这样的思想。就算现在的城市看似安宁,但谁知道,哪天就又崩溃了呢。
后来局势逐步发展,人们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规,组建了新的执法机构,凝聚起了新的共识,城市开始进入黎明时期,一切都在逐步恢复。就教育而言,先是以线上网络形式开展,几十年后,俑之乱前的校园教育系统也开始恢复,黎明时代的人们,又有了校园生活。
自从决定修建社区后,现在也有些学者将社区法案颁布后的时代称作社区时期,因为这意味着一种新的生活形式,官方对人口加强管理,生活在社区中的人们,生命安全也得到了最大限度保障。这意味着人们开始渐渐摆脱俑之乱的阴影。事实也的确如此,社区化管理后,至少社区中的生活,已不像蜂巢区那般,还充斥着过往的暴力及无序了。
当然,除了社区化的标志外,这个时代还有不少特色法案。比如击晕法案、老年人口及孕妇汇报制度、改造法案等,这些都是为了应对俑之乱而产生的特殊举措。
陈教授道:“老申,你铺垫这么久,要是拿出来的研究成果不匹配,你可得请我们几个吃饭,浪费这么长时间。”几人终日在研究所中,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至少表面上还融洽,彼此也不管年纪大小,都以老加上姓氏称呼。
申教授谦虚道:“我现在只是在方向上调整,并且进行了一定探索,发现可以进行尝试,还不能出成果呢,而且需要出时间。”他的声音倒是提高不少。
“方向上的探索是最难的。”李寻恩道。
“当然。”申教授一点也不客气。“我的想法是这样的,要发现有一种方式,能加速裂痕在个体身上融合,这种武器要是做出来,是不是可以改变目前的武器研究理念。也就是说要是发明出一种,姑且叫作裂痕融合枪吧,被这种武器击中,人会迅速老化。这对于一些特殊情况来说,应当会是一种解决办法。尤其对一些绞尽心思延长寿命的罪犯,让他们提前老化,也是再好不过的惩罚。现在城市实行击晕法案,就算巡逻队及我们的特工也是如此。严禁实施任何致命性打击,否则将会受到严厉惩处,尤其是避免血液接触,就是为了规避裂痕传递特性。当然,凡事总有例外,就比如医生手术台上接触血液,但病人死亡,这有特别的医生法案界定处置。无论如何,使用裂缝融合枪,完全符合法案规定。”
李寻恩道:“想来应当有什么成果了,申教授才拿出来说的吧。本来我们的女娲计划,就是为了规避俑之理论的束缚,要是能研发出这种设想的武器,也算一种新的出路。”
“的确有些新的发现。其实,主要技术难点就在于怎么让时间裂痕融合,或有什么催化剂能加速这种融合。在正常情况下,时间裂痕也是会融合的,随着时间流逝,可探测的裂痕常数越来越小,直到最终归零。如果找到催化剂,加速这种融合,便能起作用了。”
“经过反复尝试,我们先是在实验舱内模拟各种情况,不断修正参数,调整变量,经过反复试验,的确发现了一种物质,我将其命名为调皮孩子了,这种元素具有一种特性,我将其称作时间裂痕过敏特性。什么意思呢?就是在可观测条件下,这种催化剂一旦接触时间裂痕,可能产生某种刺激,其活性突然爆发,在裂痕间到处游走。本来时间裂痕比较稳定,只有通过漫长时间才会慢慢融合。但催化剂不断游走时,时间裂痕也逐渐开始活跃。后来我逐步加大剂量,发现短时间内促进时间裂痕融合,完全可行,当然,是在实验舱可观测条件下。”
“那么,走向实际运用,还有哪些难点。”李寻恩直截了当问。
“首先便是催化剂,我称其调皮孩子,是因为这种元素特性极其活泼,脱离实验环境,一下就逃逸了。所以需要找到合适容器。我的设想还是制作成弹头形式,因为时间裂痕在个体内,发射进入身体后,就算逃逸,也进入了时间裂痕中。我原本打算制成光弹形式笼罩,但逃逸速度过快,不可控。当然,两个方向都在尝试。”
“其次便是小型化适用,需进行高度压缩,调皮孩子恐怕不容易控制。需要时间试验。”
“好,申教授,你全权负责这个设想落地实施。越快见到成果越好。有什么需要,你尽管提,能解决的,我想办法解决。”
“最后一点局限,调皮孩子提取很困难,稀少,由于材料限制,就算研制出了这种武器,可能也无法大批量生产,只能定制。”
“这不成问题。有新的路,就要去闯闯。至于后续困难,或许走到那步,自然就有了合适解决方法。”
“对了,还有个事。”申教授说。“关于改造体那边的。那边实验室需要一批新的志愿实验体,前段时间最后两个发生了过敏反应,不幸......”申教授耸耸肩,没再说下去。
“我来解决。”李寻恩只淡淡道。“过敏反应什么症状?”李寻恩又问了句。
“不会立刻死亡,但引起了器官衰竭,无可挽救。”申教授道。
“嗯。”李寻恩点点头。面对这几个研究所中的顶梁柱,李寻恩十分客气。具体研究他是搞不定的,还得靠这些专业的教授们。
“多亏四位教授,如今我们研究所各项工作有条不紊开展,也都有了初步成果。几位也是为了城市稳定做出了巨大贡献,若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提,我能解决的,第一时间解决,解决不了的,也会努力争取。”
随后李寻恩对文教授道:“文教授,我们去看看那个发生意外的实验体吧。”
“可以,不过,这次变化,可能有些......”
“没事,早就见得多了。”不过此次情况,还是出乎李寻恩的想象。躺着的那个实验体完全看不出人形,浑身上下都是突出骨刺。凡关节相连的地方更是如此,好似刺猬般。身上也没剩完整的地方,都是深可及骨或是贯通的弹孔。
文教授道:“这是老孟那边送来的实验体14-98,在14号基础上,多次优化升级而成。分析实验数据,也找出了问题所在,H-90注入过程中,注入速率过快,导致实验体发生应激发应。本来也没装入老陈那边的海马晶体,但这个实验体在H-90刺激下,不能说有了自我意识,总之就是无意识疯狂破坏。我这边紧急关闭实验舱,启动自动防御机制,在上层警备帮助下,将其制服了。实验舱及一些实验设备遭到破坏,还有一些研究人员伤亡。”这种失控事件,研究中早已司空见惯,文教授如常汇报。
烂肉中长满骨刺的尸体静静躺在透明实验台上。李寻恩看了一会,问:“文教授,你这些染色体病毒,除了对孟教授合成的实验体有作用,对普通人是否也会起到突变作用?”
“这个没经过试验,但根据掌握的数据看,多半有的,而且对普通人刺激性可能更大。寻恩,你也知道,我把自己的研究称作第四十七号染色体。主要从自然界各种生物体遗传物质中提取特殊成分,模拟成人体第四十七条染色体,从而大幅度改善人体各项机能,甚至拥有一些特殊能力。目前,至少在十四号实验体上,其四十七号染色体内,已融合螳螂、豹、猫、猩猩的基因物质,这几种基因物质目前可控,能完美融合,目前在试验的有犀牛、野猪、河马等,凡自然界有的物种,我们都在尝试,诸多数据在分析中。试验过程中也出了不少意外。目前主要的实验体都是老孟那边送过来的合成体。实际上老孟合成时,便已对实验体身上各项机能进行了强化,韧性、皮肤强度等指标,都远比普通人强大。但就是这样的躯壳,对于一些合成染色体,都会产生强烈应激反应,可能对于普通人类身体而言,会更加剧烈。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按照研究所规定,我们无法用人类当作参照对比。”
李寻恩沉默片刻:“总之注意研究的安全性,就算发生意外,也尽量将事情保持在可控范围,小心总归是好事。”
“这个自然,每次开始试验,我都做好严格防护准备。”
对于具体细节,李寻恩其实搞不懂,好在这几位专业人士足够敬业,加上资金也不缺,所以进度完全可以。但李寻恩却觉得时间还是紧张,他希望女娲计划能够早日成功,完全可控的实验体,对整个城市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研究所他也不算常来,但一旦过来,也有必要了解各项研究进度。几个研究所的教授还算坦诚,有什么问题、困难,或是新发现,也会及时报告。
与文教授交谈一番后,李寻恩到了陈教授负责的海马晶体实验室。对于女娲计划来说,可控记忆晶体必不可少,甚至是最重要的一环,否则制造出来的实验体越强,带来的威胁反而会越大。
陈教授年纪大,说话比较慢,方正脸甚有威严,他的实验室是几人中最大的,虽然制造的海马晶体,算是成品最小的,但这需要庞大的机器、复杂的工艺才能完成。
“其实,我的研究更像制作艺术品的手艺活,还包括了脑科学及社会科学的研究。你看这个东西,多漂亮。”陈教授给李寻恩展示了最新研究成果。那是一枚细小的、完全透明的海马状晶体,可以看到内部密密麻麻的纹路。
“这是按照人类大脑中的海马体仿照的,也具备海马体的各项功能,尤其是记忆存储功能。经过不断改善,目前采用新的工艺流程制造出来的海马晶体,比之前十四号实验体使用的更佳,不管外观上还是性能上,基本与正常人类的海马体没有任何区别了。”
“不过,最近研究发现了小瑕疵。人体会有些许记忆储存在海马体之外的地方,比如大脑皮层一些位置,利用海马晶体修改记忆替换,并不能涉及全部记忆。换句话说,就算利用海马晶体替换记忆,可能还会保留本体的一些行为、动作、偏好等。不过这对我们的计划并没有多大影响。”
“没影响就不用管。最近十四号实验体的意识海好像产生了波动。这不是个好兆头,以前的十三个实验体,最终都是因为如此而报废了。”
陈教授低叹一声:“这便是研究的困难所在。目前,海马晶体技术层面,尽管并不是十全十美,还有可以完善的地方,但目前来说是足够使用了。而且,我们还在优化记忆编辑室的各种设备,不管是将电信号转化成生物信号,还是将生物信号转化成电信号,技术层面问题都不大了。但是编制一段让实验体绝对忠诚的记忆,这可不是技术问题,而是社会学问题了。目前我们也正在调研筛查,争取早日做成进一步优化的可控模板。”
“将生物信号重新转变成电信号?也就是逆转录吧。现在这个方向上也有了突破?”李寻恩问。
“不错,经过努力,一些技术问题已经突破了。不过,还有个局限,那便是必须使用我们研制出来的海马晶体,若是普通人的海马体,目前是无法将储存记忆的生物信号转成电信号,在屏幕上重新编译成画面的。这种将生物记忆画面重现的方式,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攻克了。”
“能转录回去,已经是种难得突破了。”
“先前十四号的海马晶体,如果从他身体里取出来,我有把握将其后来产生的记忆重新编码,形成画面播放。要不要将其召回,我将其记忆重新巩固,这样或许能减缓他的异化。”
李寻恩摇了摇头:“暂时不,陈教授,你直接编制新的记忆可控模板吧。十四号目前还能使用,能解决不少棘手问题,将其召回,新的实验体又没生成,对工作开展不利。等十五号投入使用,就将十四号收回,到时候你可将海马晶体拿回来研究,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
“这样也行。那我就抓紧做出一个版本吧。在十四号基础上做些优化。至于效果,你要有心理准备。”
“嗯,知道。”
孟教授负责人体组织体外培养实验室。其中原理,李寻恩自然也不懂。按照孟教授说法,主要研究是一种细胞可控复制技术。首先采取一种复杂方式,培养人体内部各种细胞,称作元细胞。而后,在可控形态下,促进元细胞分裂繁殖,从而形成人体各类组织。这项技术是整个女娲计划的基础,没有这些培养出来的实验体,女娲计划就无从谈起。
经过多年研究,目前人体各个组织都能进行体外培养。这样培养出来的实验体,属于与机械一样的人造物。理论上,只要不坏,就不会死亡,所以,不受俑之理论的束缚。
孟教授的实验室,李寻恩是不太愿意去的,因为里面摆满各种人体组织,从五脏六腑到四肢百骸,摆的满满当当。李寻恩坐在孟教授办公桌对面,在孟教授的桌面上,左边摆着三只培养皿,里面是三只眼球,大小颜色不一,左侧是同样的三只培养皿,里面是三只耳朵,形状也各不同。
这几个教授的研究,若公开出去,定然引起轩然大波,尤其是人体组织培养。李寻恩倒不在乎这些,他的使命是维护整个城市的秩序,为此他手里需要工具。
“寻恩哪,我这边的技术瓶颈是整体培养技术。与部分组织培养技术看起来一样,实则操作发展程度上,可不是一个级别。至少目前的培养仓,全部需要重新定制,要按照整形象塑造。之前推出的实验体,都是先部分组织培养,而后贴合拼接。尽管通过我们观察,神经、骨骼这些,都能融合,至少看起来没有缺陷,但经过生物信号测量,发现在接口处还是有轻微阻碍的,也就是说,现在的实验体在我这里还不是完美形态。目前相关技术正在攻关,不过毕竟是新的培养技术,从模具制造到控制程序这些,都需重新设计,可能这个第十五号,也会出问题,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没关系,所有技术都是逐步走向完善的,只要比之前有所提升就好。”
“有心理准备就好。”
李寻恩从孟教授办公室刚出来,便看到陈教授等在一边。陈教授靠着墙,掏出一根烟:“不介意吧。”眼神不是那种饱经沧桑的睿智,反倒是有些迷茫。
李寻恩摆摆手:“请便。”他自己不抽烟,但也并不介意别人抽烟。
“寻恩,说心里话,我还在说服我自己,就那老孟的研究来说,以往用部分组织拼合成实验体,还可以说那并不是人类。现在,若是整体生产技术成功后,到时候出来的实验体,再搭配上海马晶体,可就难以界定了。寻恩,你说我们这种行为算是什么,女娲计划,难道真把自己当女娲了?”
李寻恩道:“陈教授,其实体外培育婴儿的技术,老早就有了。但那用到的还是人类基因库,但孟教授的技术不同,那只是,嗯,细胞复制培养。虽然实验体被制造出来后,有与我们相似的外形,但我们只需将其当作工具就好,不用想太多。Q城的治理,你也明白,需要这样不受俑之理论束缚的工具,否则我们很多工作不便开展。你也不想看到一个再次变得混乱的城市吧。”
陈教授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万一技术失控呢,后果将会怎样,我反正想象不到。”
“你放心,实验体,肯定不会大量制造。”李寻恩一口咬定。
“我相信你,但有时候,技术是不可控的。不被研究出来还好,一旦研究出来,就很难控制了,就像当年的俑之理论。”陈教授说。
“陈教授的担忧我能理解,而且这也是必要的。我也无法做出过多保证,因为我也不知我能在这个位置上坐多久。但我可以保证的是,只要我还在这里,实验体就不会泛滥,而且只会将其当作城市治理的工具。”
李寻恩又道“其实,我们也别无选择。不是嘛,陈教授,现在我们只能做我们认为正确的事,结果到底如何,就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了。”
“也有道理。”陈教授将烟按灭。“我也只是说说而已,可能年纪大了,想得多。”
“我也想过,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Q城的秩序需要工具来维护,陈教授也不想见到秩序再次全面崩溃吧。这项计划耗时已久,也投入了大量资金,至于到底是找到了解决问题的钥匙,还是又打开了另一个魔盒,交给时间吧。”
“交给时间吧。”陈教授也说。“我这边尽力推进吧。”
“多麻烦陈教授。”
实际上陈教授的担忧,李寻恩的确考虑过,并不是敷衍。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个计划已持续多年,投入大量资金,就算李寻恩想停,也不是他能决定的。而且目前城市的秩序,确实需要这些工具来维持。尽管之前的实验体都出现了大大小小问题,也造成了一定损失,最后不得不强行回收,但不得不承认,这些实验体帮助行动处解决了很多棘手问题。在他们意识海出现波动前,也很可靠。不过一旦意识海出现波动,便意味着随时都有崩溃的风险。意识海的问题,与海马晶体有关,但问题到底出在哪,目前不得而知。目前实验室的研究已足够深入,但人体还是有很多秘密无法解开,就比如记忆问题。
但不管怎样,就算有缺陷不稳定的实验体,也已经是足够优秀的工具了,李寻恩不能放弃,城市也需要这些工具。
至于陈教授的担忧,基本都是基于实验体泛滥,在目前法律意义上无法界定这些实验体,一旦泛滥,确实很多情况无法解决。李寻恩至少可以保证当他在这个位置上时,会将数量保持在可控范围内。同时还有另一个控制手段,便是海马晶体。通过海马晶体,随时监测实验体情绪变动。发生意外情况,可及时处置。
陈教授主导的海马晶体研究是整个女娲计划的灵魂。其赋予了实验体很大的自主意识。要没有海马晶体,那么就算实验体再像人类,也不过是没有意识的傀儡。通过海马晶体对实验体的记忆进行控制,应当也是掌控这些工具的绝佳手段。所以对海马晶体的研究不能停下。
或许会有那么一天,在一些人的欲望下,实验体被大量制造,并进而拥有自主意识和自身诉求,或许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但有了麻烦,去解决便是。俑之乱这么大的麻烦都一步一步走过来了,还有什么可怕的。到时就像当初为了应对俑之乱而制定了一系列制度法案,肯定会有新的制度出现解决相应情况。这点李寻恩毫不怀疑,他相信,除非是所有人类全部突然灭绝,否则再大的麻烦也不过只是麻烦而已,总归能够得到解决。他相信人类的智慧与勇气。一个人的见识和能力可能有限,但作为整体的人类一定能绝处逢生。
想那么遥远的事,于眼下情况解决并没有任何促进。要是整个城市秩序再次失控,回到俑之乱时,那也就没有以后了。不是说不能有未来眼光,而是得分时候。
从研究所出来,李寻恩又走在那条荒废的道路上,在蜂巢区,这样的荒废地带很常见。俑之乱的痕迹在这里还能发现,但更多是时间留下的印记。
转而进入热闹点的街道,这是渐渐恢复生机的城市。但这样的情况也是易碎的,很多人对现在的生活还是不满意,但殊不知这已花费了很多气力。李寻恩相信自己的一切作为都是为了这个城市,尽管有些行为看起来不合情理。一切都在改变,俑之乱前后,就是两个完全不同法理的世界,总归要去适应,旧时的法理不见得适合如今的世界。他不怕自己深陷泥沼,总归有人要做正确而艰难,乃至于正确而违背现存法理的事。这样的想法几十年不曾变。
他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想法呢。李寻恩想起小时候在蜂巢区生活的那些日子。虽有些温暖时光,但更多伴随无穷尽的痛苦。他自己是不想回到那样的生活中去,他也想让更多人摆脱那样的生活。他也想到自己在巡逻队工作时,看着一个又一个队友倒在自己身前。城市的黑暗中,不知还有多少罪恶没被扫除,他的感受唯有深深的无力。他也永远记得,二十七岁那年,五月十七号,蚊香街145号,他抱着一个被人砍断头的几个月大的孩子时的那种感觉,无法言喻,那样的事,在这座城市,无时无刻不再发生。
既然在巡逻队工作十年时间,依旧还活着,那么,有些事他就一定会去做,哪怕遭受非议。其实非议又算得了什么。蜂巢区的经历注定伴随他一生,局里好多同仁私下也看不起蜂巢区出身的李寻恩,话里话外有刺,但李寻恩并不在乎,那些社区中长出的燕雀,哪知他的志向所在。
天色渐晚,夜幕来临,但好在还有月光。
李寻恩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几个教授私下又聚在一起,在陈教授的办公室。几人坐在待客沙发上,陈教授烧水煮茶,给几人面前淡青茶碗都倒上清亮茶水。
“废话不多说,合作这么些年,我们几个什么秉性,各自都清楚。我也知道大家心思都不在这。我有个计划,完事后,咱们几个都可以脱离研究所。”陈教授够直接。
申教授左右看了看,老孟在喝茶,文教授低头看着茶碗,他肩膀一耸:“老陈,我也实话说,在这我跟你们几个比不了,我的确想走,也没什么不可说。但你也知道,我们都签了协议,一旦进了这,基本上这辈子不可能离开了。”
“老申,也就是说,你愿意试试?”
申教授勉强笑了声:“那要看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我嘛,怎么也要评估下风险。风险过大,我可承受不起。”
陈教授自然知道申行为人。这家伙专业能力自然没得说,但胆小如鼠、狡猾如狐、爱财如命。他一直想离开研究所,研究所这边也不能说亏待了他,但到外边那些大公司去,他的改造体技术,绝对可以为他带去无穷无尽的财富。
陈教授道:“风险收益并存,只要成功,你就能离开研究所。”
“老陈,你还是先说说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吧。”申教授也端起茶碗。
陈教授又看向孟九章:“老孟,你怎么想?”
“我无所谓。”老孟向来就这么个脾性,陈平也捉摸不透,不过他倒能感觉出来,老孟至少要比老申靠得住。“说实话,我也有些厌倦了研究所,这里条条框框太多,不如自己干。而且我这个研究,在外边能起更大作用,更好服务于普通的市民,而不是留在这个研究所,继续搞什么女娲计划。”
“好,老文我就不说了。不管我们最终目的是什么,至少我们目前有着相同诉求,就是想摆脱研究所。既然如此,那我就说说我的计划。”
陈教授没有说出他的真实目的,但他讲了如何摆脱研究所管控的计划。孟九章还好,很快认同了,觉得可以尝试,虽有风险,但风险不是不可以冒。就算计划失败,推给试验失败造成的也行。申行那边顾虑倒不少,问了不少问题,最终也是答应加入陈教授的计划。多半还是出于利益驱使,一旦离开研究所,他申行的身家将立刻飙升,总好过在这研究所苦熬日子。
就这样,在李寻恩并不知晓的情况下,几位教授达成了统一意见,他自以为了解研究所的各项进度,但实则他已失去了掌控。
李寻恩在几个月之后才意识到这点,但不打紧,一点点的障碍并不会阻挡他前进的脚步。多年之后,他还亲自在收拾着残局。
一栋豪华别墅内,一个老头颓然坐在地上,满脸愕然,低声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的面前躺着具尸体,早没有了声息,心脏插着柄匕首,脖子也被割开了,血还在缓缓流动。老头手上也沾着血。就在刚才不久,躺着的还不是尸体,只不过,老头看到这个猎物后,突然狂性大发,连声喊叫:“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疯狂用匕首切割咽喉,戳穿心脏,直到这人变成尸体后,老头预想中的事并没有发生,他才颓然坐到地上,还是自语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一道声音突然传来,别墅大门打开,一道人影走了进来。老头先是一惊,看清来人样貌,随即似乎死了心,他挣扎着爬起,坐到椅子上,倒也不是多意外:“原来是你。”
“不错,就是我,申教授,有很多年没见了吧。”
老头眼睛无神,脸上突然一阵抽动:“这是你设计好的?你早就盯上我了?”
“不是,这是自然法则,也是命运使然。申教授,你已违反城市法规,接受惩治吧。”来人鬓边白发不少,他似乎又跟自己说:“俑像下发生的事,应该也是命运使然,我从不会做错。”他的眼神有瞬时恍惚,重又变得坚毅。
老头轻笑一声:“倒是感谢你亲自跑一趟,你现在已经是副局长了吧。”“这一定是你设计好的。”老头突然双眼圆睁,血红,手紧紧抓着椅子把手,颤抖着。
来人摇头:“我说不是就不是,而且不管是不是设计,没人逼你这么做,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念在曾经同事一场,我亲自跑这趟。”
来人正是李寻恩,黑衣黑裤,眼角有了风霜痕迹,但神情还是一如既往刚毅。他看了眼尸体:“很不幸,申教授,你白忙活了,虽然这个实验体裂痕常数很高,但你也应该知道,他们身上的裂痕永远无法传递的。你贪得无厌,想一劳永逸,但可惜现实不如你所愿。”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这个目标我们的确掌握具体行踪,但没想到,会引出你这么一条大鱼。”
“你不想知道当年研究所的事,我告诉你真相,你放过我这次。”老头突然哀求。
“不想,过去的已经过去,而且,现在研究所运转依旧良好。”李寻恩面无表情。
老头一下颓唐:“想来我错了一步,要是只动普通目标,哪有这么多事,到头来却还是一场空。还真是命运使然。”
“迟早会到这里的。”李寻恩道:“只要你迈出这一步,我们迟早找上你。”
“申教授,目前你的裂痕常数是0.0089,按照正常换算,你大概还有三个月寿命。”
“也就剩三个月了,你还是打算杀了我。”老头抬头问。
“不会,申教授,你离开我们实验室太长时间了,你都不知道我们现在的进展。我们把你当初的设想实现了。你进入腾里科技,应该早就放弃了曾经的研究设想了吧。”
李寻恩掏出一个圆盘,在左侧按了下,圆盘朝向老头一侧,散发出柔和的光,将老头笼罩在内。“对你的处置是,老化。”李寻恩声音没有丝毫情感波动。
“老化?”老头先是困惑,接着脸上突然浮出惊恐:“我的身体机能,在消失。”
“不错。”李寻恩冷声道。
老头惊恐看向李寻恩:“这是?你怎么做到的?那些问题你们都解决了?不可能,当时我判断这种光芒笼罩形式根本不可能成功,催化剂太活跃了。”
李寻恩并没有搭理他,看了眼时间,将圆盘关闭:“你的裂痕常数变成了0.0000035,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寿命。这裂痕融合仪的研制成功,还得感谢你当初的设想,所以说,这是命运使然,提前感知死亡的来临吧。”
老头眼中惊恐渐渐退去:“好东西。进入腾里科技后,我的心思的确都放在了改造体研究上,没在这个方向上继续研究。”
“要是你留在实验室,或许还能为我们带来更多新式武器。”
老头哂笑:“留?为什么留,留在那,我永远也享受不到我现在拥有的东西。李寻恩,你觉得你能改变什么?你看这城市有改变吗?到了腾里科技,我拥有了一切,有什么不好。”
“好是好,只是可惜,你仅有半小时寿命了。好好享受死亡来临吧。”李寻恩转身,又像个幽灵一样离开。
老头突然癫狂大喊:“我不服,我不服,我那么有钱,凭什么让我死。”沙哑的声音在豪华空旷的别墅飘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