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大楼造型比较奇特，呈V字型，基座底端平整，但两侧却往斜上延展。人口服务局的地位在俑之乱后不言而喻，在市政大楼中占着整整一层。具体在市政大楼1号楼42层。

　　随着局势平稳，俑之乱初期的高压政策逐渐被新政策取代，现在推行各项法案，都需进行投票表决，尊重每个市民的权利。在很多人看来，这不过是种形式，但形式的重要意义就在于能堵住悠悠之口。目前相关重要议案都由城市代表大会表决通过，议会大厅在市政大楼最顶端，占据极为广阔的空间。议会成员是来自城市各区及各行业的代表。代表选取方法，自又有一套操作方案。

　　不过，这只是明面流程。议案正式提交公开之前，会进行内部审议，唯有内部审议达成一致意见，才会公开投票表决。自从李寻恩担任行动处处长，成为人口服务局主要执掌人之一后，他便有机会参与到内部审议中了。

　　人口服务局是个内部系统繁多庞杂的部门，其中最重要的，无疑是李寻恩掌管的行动处，除此外，还有行政办公室、档案处、老年人口监察处、情报处等。按照形成的惯例，别的部门唯有局长级能参与内部审议。但人口服务局例外，可下沉到处长级。

　　内部审议场合，与会人员可自由发表意见，但当整个方案通过推出后，便需按照一致意见推行。这是如今Q城事务主要运转的方式。

　　人口服务局会议室在42层最东侧，透过窗户，就能看到另一边的2号楼。

　　李寻恩坐在局长赵世左侧第一的位置，一般情况下，他不必出现在寻常会议上，因为行动处很多事项涉及城市安全，由不得他分心，有时还需直接向市长汇报。人口服务局办公场所在市政大楼，但李寻恩执掌的行动处有众多基地。但行使表决权的内部审议会，他还是要参加的。

　　此次表决的议案为城市建设类，流程一如既往，先由专人将议案通读，与会每个人的桌面上也放着份完整议案。

　　这份议案主要内容是提议在Q城四周新建6座农场。这个消息在网络上已传了不短时间，此次议案提出，也是水到渠成的事。不过议案最终能否通过，还要看是否凝聚起共识。

　　坐在最上首的局长赵世，像只肥硕的熊，头发花白，已接近退休年龄。人口服务局下设多个处室，但能参与内部审议会的，也只少数几个核心部门的处长。包括行动处处长李寻恩、老年人口监察处处长黄秦、情报处处长吴戈等。

　　赵世将议案翻了几页，头也没抬：“这份议案的具体内容，以及必要的背景，都写在各位面前的材料里了。相信大家也都看了。也不是第一次对这些议案评议表决了。大家有什么想法，尽管说，这是前期阶段，就是征询各位看法的，不管同意的，还是反对的，抑或有什么补充，都说说，之后我让机要处统一汇总上报，今天审议会全流程也会进行记录。”

　　年纪不小的局长将面前材料合起，眼镜摘下放在一边：“我先说说我的想法。以下仅代表我个人的暂时看法，随着大家将意见表达出来，我的意见当然也会根据情况适当修正。我目前赞同这个提案。随着俑之乱的风波渐渐平息啊，我们的城市逐渐建立新的秩序，走上正轨，我比你们年长几岁，就我的经历来看，趋势一直是向好的方面发展的。虽然的确还存在种种问题，整体治安状况没有彻底改善，但咱们关起门说，就治安状况而言，想恢复到俑之乱前的那种状态，基本上是不可能了，这是我们必须要适应的状况。恶况难以避免，但生活还得继续嘛。合成食物法案当时是为了应对俑之乱后人口锐减、农业整体遭受毁灭打击推出实行的，从法案出台，到相关技术成熟，只用了两年不到时间，没办法，那是背水一战，否则便会完全崩溃。其后，这一法案一直执行，别无选择，生存才是唯一要义。但随着巡逻队及我们人口服务局的建立，以及各方面的努力，城市重新建立起新的秩序，人口也逐渐恢复，这是目前的新形势。”

　　“作为一个普通市民而言，市场上目前供应的天然食材价格高昂，不是普通市民能消费起的，他们也期待着建设更多农场，生产更多天然作物，满足他们的需求。以往自身生命安全都无法保障时，肯定顾及不到这方面，但现在局势稳定，这些需求也自然产生，不可压抑。倘若不加以缓解，往后还不知会发生什么。除非市场上所有天然食材全部暂停供给，做到完全平等，但各位也知道，这根本不可能。这次建设六座天然农场之所以提案表决，便是由于之前城市建设多半是建设社区及其他生存必须建筑，对这类超出生存所需的建筑，如此大规模兴建，还是头一次，所以需郑重些，听听大家意见。如果这次表决能通过，之后天然农场的兴建，应该就不必如此兴师动众了，按照城市整体规划来就可以。其实不光天然农场，我们以后会推出更多的法案来满足日益变化的需求，这是形势使然。大家有什么意见，也尽管说说。”

　　“我附议，如今情况下，的确可以着手兴建天然农场了。”老年人口监察处的黄秦道，他比李寻恩要年长几岁，浓眉，不怒而威。“本质上，兴建农场，提供大量天然食物，可以提升市民生活品质。这本身也是对我们目前治理能力的充分肯定。因为只有对局势把控充满自信，对未来充满信心，才会做出这一决定，这反过来对我们市民来说，也是一剂强心剂，增长对我们治理能力的信心，达成良性循环。”其他几位处长也逐次发表意见，全部附和。

　　“寻恩，你的看法如何？”局长问到李寻恩这边。

　　李寻恩合上材料：“这一提案我个人投反对票。”他直截了当。

　　“我认为时机还不成熟，目前虽然我们已建了一万多个社区，但目前城市中还有大量人口生活在蜂巢，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改善他们的生存环境。天然农场建设不光需要大量资金投入，我看材料上资金来源就是标注动用部分社区建设资金，且涉及到相关设备、生产流程的研发研制，我们缺少前置基础，到时候肯定牵扯不少精力。我不是说不需要，只是还不到时候，等我们将蜂巢区居民绝大部分安置妥当后，再谋求提高生活品质的建设，我觉得这才是应有之策。”

　　其实更多话，李寻恩没说出来。在座这些人目前都居住在高档社区，自身安全有保障，但现在市场上的日常消费品，尤其食物类，的确太过贫乏，多以营养成分罐头为主，能保证日常营养供给，口感自然说不上好。这些人虽有一定经济实力，但也没富到一定地步。兴建农场，天然食材价格降低，最大受益者就是他们了，更别说其中还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利益输送。

　　局长点点头：“寻恩说的也有道理，大家的看法都要说出来嘛。”他又接着道：“针对寻恩的意见啊，我也说说我的看法。寻恩成长自蜂巢区，对蜂巢区有特殊情感，这种情怀难能可贵啊。的确，目前当务之急是进行社区化改造，这是稳定当前局势的重要举措。越多人进入社区，我们的城市将会得到更好管理。但是呢，寻恩啊，根据最新的数据，我们已将19.34%的市民纳入了社区中，目前正在建设的社区，还能够容纳至少25%的人口，随着这些社区居民数量越来越多，我们也需要考虑他们的需求嘛。而且社区也不是说就此不建了，只是部分资金流到天然农场去了。我觉得，这个举措还是可以的。也就当先探探路，以后迟早要走这步的。现在啊，其他部门，包括市长他们，都倾向支持这一提案的。”局长看了李寻恩一眼。

　　李寻恩沉默片刻，道：“是的，我也听说了。但是我觉得，建是可以建，不妨减少数量，两座或是三座为宜。或者可以寻求别的资金来源，不必动用建社区的资金。我主要从我们行动处角度考虑的，毕竟目前居住在蜂巢的市民还很多，我担心激化矛盾，影响城市稳定。”

　　“寻恩，你是不知道我们的财政状况，要有别的大笔资金来源，又何必动用建社区的资金呢？而且啊，我觉得随着我们不懈努力，整个城市局势都在变好，即便还有些市民生活在蜂巢，他们的生活肯定也比以前好多了嘛。再说，那些社区居民现在也是一股力量，基本生活得到保障，欲望肯定也会滋生嘛，我们也得处理他们的情绪。尽管他们人还不多，但他们能量可大着咧，你也知道吧，寻恩。”局长又看了李寻恩一眼。

　　李寻恩心中轻笑一声，你们有哪几个真正过在蜂巢生活的。不过，他也知道，局长的话也是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阶层这种事，俑之乱前解决不了，现在更不可能。他沉默片刻，道：“我持保留意见。”

　　“好，有意见不打紧，我们如实反馈嘛。不过最终还是服从整体意见。”局长定下基调。“寻恩，有空也到市政大楼来，留心留心最近情况，我感觉你跟我们都不处在同一步调上了。我也知道，行动处工作忙，但局势越来越稳定，也变得越来越复杂喽。”

　　李寻恩笑道：“好的，局长。”所谓局势变得越来越好，李寻恩知道这不过是表面现象，是这些人的一厢情愿罢了。这些人住在高档社区，在严密保障下，已失去了对现实的感知。这些话李寻恩不会说，说了也没用。只有到蜂巢去，才会知道，现如今城市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子。不过，李寻恩也相信，局势一定会变得越来越好，只要相关法案及计划能稳步实施的话。

　　“好了，这次提案审议表决就到这，除了寻恩外，我们几个都赞同。按照计划，下次提案应当是最近声势浩大的，由腾里科技为主推动的改造法案，目前相关部门还在调研，相信很快也要进行审议了。大家最近都关注下这事，想想对这到底是什么看法。这个改造法案可谓声势浩大。寻恩，你们行动处应该早就接触这样的技术了吧。有什么想法？”

　　李寻恩道：“俑之乱后，我们实施了多项计划，应对错综复杂的形势，人体改造也是其中之一。此次腾里科技的提案是将其推向市场，走向民用，对于这一提案的影响，我现在也说不准。可能会增加暴力事件的发生，但这些改造科技，也可能会增加市民个体的防护力量。枪支法案早已实行，再多个改造法案，似乎也没什么影响，而且，身体改造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了，但毕竟没有官方承认，多在黑市流通。不过，一旦身体改造泛滥，会不会引发别的事，那就难以预测了。”

　　“我的初步想法也是支持。”局长说。“不过，还得看最终调查情况，腾里科技他们这次声势浩大，恐怕早已做了不少公关。这个提案最终通过应该没什么意外。”局长站起身：“好了，各忙各的去吧。”

　　李寻恩落在最后，一边老年人口监察处的黄秦凑过来，由于工作关系，行动处与老年人口监察处多有合作，两人打交道不少，关系却算不上融洽。“本来这则情报应当给你送去的，但刚好碰到了，就跟你通下气。我的人在河湾别墅区发现个目标，具体位置给你发过去了。你让人过去看看。不过，河湾别墅区住的人来头都不小，先调查清楚最好，不要闹出意外。”

　　李寻恩靠在椅子上：“越是有钱人越怕死，做起恶来也越没有心理负担。”

　　“话虽如此，我们也得注意影响不是。”黄秦站起来：“这事就转交给李处长了，按照规矩，凡牵扯到一些特定人物，都需上报情况，由上头定夺，等李处长这边将具体情况调查清楚后，若情况属实，我们两家联合出个报告吧。”

　　“这种事，黄处长让人递个消息就好，不用亲自麻烦。”

　　“不麻烦，要知道，河湾别墅区的每个住户都可能牵扯甚广，小心点是应该的。当然喽，李处长肯定也不需要我提醒。”

　　对于黄秦所说的这种情况，李寻恩自然见怪不怪，当死亡变得不再平等，有钱有势的人当然最先骚动。城市目前推行的各项法案，说是为了保护人身安全，不如说是为了限制人们内心的欲望。随着城市局势渐渐好转，各种制度保护着的一些人，又坐稳了他们屁股底下的位置。位置坐稳后，别人死活，大抵只成了他们的手段。当然，俑之乱的确威力过大，颠覆了一切，各方势力重新洗牌。但不管什么时代，权力总归令人着迷，上下之分无法逾越。

　　别的不说，目前城市中还有很多人居住在混乱的蜂巢，基本生活还没有得到保障。尽管已修建一万多个社区，但相对城市人口来说，还远远不够。但就在这样情况下，为了些口舌之欲，便要开始建造天然农场，提供天然食材。想都不用想，就算天然食材价格因此而走低，住在蜂巢的那些人，肯定还是消费不起，最后还是满足了少部分人的私欲。假借公众名义满足私欲，见怪不怪。

　　但身处这个位置，他也只能尽量将自己的意见表达出来，至于能改变什么，他是不指望的。他唯一相信的，便是自己掌控的力量，尽力维持着这个城市的秩序，让其不至走向分崩离析。

　　这次黄秦提及河湾别墅区的事，让他调查清楚后，两个部门共同提交报告。李寻恩却并不这么想，倘若调查后情况属实，他会按照自己的方法解决这件事。既然俑之乱后，死亡变得不公平了，他带领的行动处的任务就是，让一切重新变得公平，所有罪恶必须得到惩罚。哪怕做到这一切需要付出代价。

　　一阵声响打断了李寻恩的沉思，他划开手机，惊慌声传出：“处长，不好了，研究所出事了。”

　　李寻恩细长的眼睛眯起：“出什么事了，哪个部分的问题。你不要慌，说清楚。”

　　“是文教授的病毒实验室，好像发生了泄漏。”

　　“文洛呢？让他接电话。”

　　“文教授还在现场。”对面道。

　　“我马上过去。”

　　作为人口服务局下属的行动处，拥有特别行动权，行动处具体有多少特工，恐怕除了李寻恩外，没人知晓。

　　除了特工外，李寻恩成为行动处处长近十年时间里，他还是研究所女娲计划的主要推动者。文洛教授主导的病毒实验室，便是这个计划的重要一环。

　　尽管听到病毒研究所发生了泄露，但李寻恩却也并不太慌乱，不是说他不担心，而是这种情况经常发生，实验室制定了严格的应对方案。按照既定方案操作，妥善处理好应当不成问题。目前女娲计划的几项核心研究都已取得不错进展，且投入到试验中了，但实验体的有些参数还不完整精确，需不断进行调整修正。一旦实验体能保持稳定，计划便可宣告成功了，李寻恩相信，到时整个城市的秩序将更加稳定。

　　坐进悬浮车，设定方向，调到自动驾驶模式，李寻恩给病毒实验室负责人文洛教授打去电话，声音响了会，电话被接通了。

　　“李处长。”有些尖细的声音道。

　　“文教授，听说实验室又发生了泄漏。”李寻恩问。

　　“是的，编号H-90的培养皿发现了裂痕，里面的变种胚胎接触到空气后，突然觉醒，造成了一定破坏，不过，在卫兵及防御系统帮助下，局面已经控制住了，我正想向你汇报下。”

　　“控制住了就好。”李寻恩也松了口气。他在每个实验室都放了人，一旦有情况发生，他会第一时间知道。倒不是说他不信任这些教授，只是有些情况，他必须最早知道，这样才能做出妥善安排。那些教授可能在自己领域是权威，但处理别的事不见得就利落。

　　“人员伤亡情况如何。”

　　“死亡两人，伤十七人。”对面声音有些沉重。

　　“事情怎么发生的？”

　　“今天上午，大概九点的样子，老孟那边送来一个新成熟的容器，我着手注入H-90溶剂，H-90是从犀牛体内提取的强化物质，注入后，容器起初反应良好，但随后失去培养皿突然出现裂痕，导致容器觉醒，造成了一定破坏，不过，虽说这次试验失败了，但也有一定收获，这次经过特殊处理的H-90溶剂，极为有效改善了容器的力量，在后续研究中一定会有新的突破。”

　　李寻恩揉揉眼睛：“15号实验体目前进度如何了？”

　　“我只能说说我这边的进度，根据老孟那边与我最新的合作，我们将实验体的各项生体原始机能，在14号基础上，提了7个百分点。至于别的方面，就得问老陈、老申他们了。”

　　“文教授，你叫上孟教授、陈教授、申教授，我一会赶到研究所。我们碰头分析下情况。目前14号实验体在实际运用过程中，监测到了波动，我感觉又要走上老路了，得及早做好备案。”

　　“好，我这就通知。”

　　挂断电话后，李寻恩接通内部网络：“通知青鸢，让14号去河湾别墅区，具体情报，我已发过去。”

　　烂泥街是出了名的蜂巢区。不像别的地，蜂巢和社区至少还间隔出现，但烂泥街这一带，是连成片的蜂巢，无数人生活在这里，像蜜蜂，又像老鼠。研究所就在这广阔烂泥街的某处，具体位置在地图上并不显现，没有任何一份地图上标识了研究所的位置。李寻恩的悬浮车的着陆点也是设置在附近位置。

　　从几十米的半空看，密密麻麻的楼房的确像蜂巢。比之新建社区里那些动辄百米的住宅楼不同，这些楼房最多也就十层左右，墙体脱落，钢筋外显，散发着腐朽气息。随处可见塌了一半的房子，这是动用重型武器留下的痕迹。

　　与配备防护设施的新建社区不同，这些蜂巢区除了日常监察的巡逻队外，没有任何其他防护手段，只能靠自己，因而这里的犯罪率居高不下。但与那些冰冷的社区相比，这里也最生动。在这能看到高兴、愤怒、悲哀、痛苦......而社区往往只能看到麻木。

　　若在俑之乱之前的时代，烂泥街可看作是Q城的贫民窟，现在也不过是换了个叫作蜂巢的称呼罢了。市长每次公开发言，都声称不会放弃城市里的每个市民。尽管市长的很多承诺百分百兑现很难，但至少不少社区在建设中了，虽然速度有所减缓，但毕竟还是在继续往前赶。

　　搬进社区的名额确定也是个复杂流程，每年一次的名额确定都会引起流血冲突，但在巡逻队的枪口炮管下，最终冲突都能圆满化解。那些被选中的幸运儿得以搬进新社区，而没有选中的，只能留在蜂巢中。但生活毕竟还要继续，只能期望明年运气够好，能被选中。

　　社区名额确定流程，从俑之乱后，也经历了一系列变化，最终才发展成如今的形式。

　　起初，俑之乱迅速引爆，整个世界走向分崩离析，幸存下的人向大城市汇集，城市规模迅速膨胀。城市之外的地方，荒原古林覆盖了以往人类存在的痕迹。为稳定局势，降低犯罪率，社区法案最终得以通过。通过建设新社区，加强人口控制，从而应对俑之乱带来的巨大冲击。

　　最初的社区形式可看作有钱人联盟，那些富豪抱团取暖，花费大量资金安装防护系统，在豪宅周边布置大量警备人员。但覆巢之下，随着社会秩序瓦解，相当一部分富豪同样死在了暴力的海洋里。

　　后来，在官方主导下，动用资金新建公共社区，每个社区配备完善的安全防护系统，以此加强人口管理。最初进入社区的名额需交钱获得，因为需要筹措资金推进后续工程。这一举措在强力压制下得以实施。当资金充裕的人住进社区后，矛盾也变得空前激烈，为了缓解紧张局面，官方继续筹措资金，兴建社区。这时逐渐形成了公开摇号的形式，将一切交给命运。虽然每次公布中签名单都会引起暴力冲突，但比初期局势已好很多了。能住进新社区，人身安全有保障自然更好，但没被命运选中，那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如今蜂巢虽然破败简陋，但毕竟也是容身之所。这一形式一直持续到现在。

　　李寻恩悬浮车开进烂泥街西南侧一家酒店停车场，停车场岗亭有全副武装的保安值守，岗亭上方，还煞有其事安装一座炮塔。在烂泥街随便停车是要付出代价的。很可能回来后就什么都不剩了。这个停车场离目的地不远，且比较正规，李寻恩向来停在这里，而后步行过去。

　　烂泥街只是凤凰街道的习惯称呼，正如蚊香街是青木街道的习惯称呼一样。烂泥街之所以得名，得于此处实在糟糕的城建系统，多年从未整修过，道路坑坑洼洼，一旦下雨，积水不可避免。要是雨量充足，冲出点袜子、内衣，也是常有的事。街道两边商铺各式各样的货物也往外摆，杂乱无章。基本上所有蜂巢区都这个样子，一来是实在没有资金修缮，资金大头都要用于社区建设。二来也是觉得实在没有必要，按照官方计划，蜂巢区的居民迟早都要搬走的。

　　此刻下午时分，天气有些闷热，有些商铺开着门，里面老板却有气无力，现在也不是生意旺时，要是傍晚时分，这里将变得生机勃勃，是社区里的那些商业中心所没有的。

　　一栋老旧的商贸大楼矗立在不起眼的角落，本就稀疏的人到这更是一个都不见了。事实上，从前方飞鹜路口转过来，这条街道算是废弃状态，路边长着茂盛野草，坑洼不平的地上留有泥脚印，可能偶尔会有迷路的人转悠到这，留下些痕迹。老旧的商贸大楼看起来似乎也早就废弃了，不光墙体脱落，有些房梁都塌了一截，漏出粗重厚实的钢筋，在一些缝隙里还长着生命力旺盛的棒头、鼠曲、瓦松。就像蜂巢区常见的那些废弃建筑，也没人清理，就这样静静躺着。

　　当进入大楼后，便会发现，虽然里面设施也很陈旧，但看起来至少干净整齐。正中大堂旷阔，没什么装饰，胜在空间敞亮。李寻恩一直走到电梯，掏出身份卡识别，走进了电梯。里面又需要识别，李寻恩照样将身份卡放在识别器上，一声短促声响后，电梯并没有启动，后侧反而向两侧分开，露出里侧另一座电梯。李寻恩走进去，电梯没有往上走，而是往下沉去。

　　研究所在这栋老商贸大楼下方，周边看似衰败破旧，实则暗哨林立，尤其老商贸大楼内部，不明身份的人贸然闯进，绝对走不出去。

　　电梯内部是有些发白的灯光，一片寂静，只有电梯绳索运行发出的轻微声响。电梯门打开后，外边是个广阔空间，泛白灯光下闪烁着神秘光泽。在地底开辟如此巨大的空间，耗资定然不菲，事实上，研究所也的确是经过官方批准，并拨付大量资金，否则根本无法建立。

　　研究所分成多个板块，作为主导者之一，李寻恩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他径直绕过前端平台，走向最里端的会议室。

　　研究所在整个地下建筑的最下层，上方驻扎警备队，警备队并不干涉正常研究，只负责研究所的安保。当研究所内部出现突发情况时，通过研究所相关负责人申请，警备队可紧急介入，处理情况。

　　李寻恩到达时，研究所已恢复正常。通过一道道身份识别关卡，打开会议室门时，里面已坐着四个人，正是研究所四个核心研究室的负责人。李寻恩坐下后，对右手边第一个人道：“文教授，情况都处理好了吧。”

　　文洛教授是研究所染色体病毒实验室负责人，四十多岁，黑框眼镜，人瘦，但眼神明亮。“解决了，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实验嘛，难免发生意外。好在结果是好的，已经获得更为妥帖的数据了。”

　　“那就好。”李寻恩又看向坐在文教授身边那人，这人年纪比文教授看起来要大，头顶全秃，还要稍胖些：“孟教授，你那边进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