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亮光,就意味着快要到洞口了。我也顾不上再跟他计较,转身就向那丝亮光跑过去,才跑了十几米,就看见了洞口。看天色外面还是黎明,没有完全破晓,而且还下着雨。走到洞口,看见这是一条狭长的岩石裂缝,大约两层楼高,能两三个人并肩而过。我俩就在洞口附近找了块宽敞干净点的地方坐下来歇着等外面的雨停。
在洞里不觉得冷,现在靠近洞口,湿漉漉的衣服被穿堂风一吹,我不禁打了几个寒颤,我看旁边有一些横七竖八散乱的树枝,估计是雨季的时候被山洪冲进来的,就捡过来归拢在一起凑了一小堆,然后拿出那瓶汽油,往上浇了小半瓶,再用打火机点着,一团明亮的火苗腾空而起,黄色的火焰发出温暖的光。我尽可能凑到火堆跟前伸出双手,去感受那股热量带来的辐射,浑身顿时觉得暖和起来。那家伙却没有过来,我正要招呼他过来一起烤火,却发现他撅着屁股在不远处捡树枝呢。不一会,只见他抱着一大捧枯枝烂叶走过来,放在火堆旁边,火光在他那张大圆脸上晃动,他认真地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往火堆里添柴火。
待到身上暖和了一些,我从贴身的口袋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我的手机,虽然是防水的,我还是包了一层塑料袋,就怕万一摔坏。我按下电源键,手机很快打开了,电量还很足,但是却没有信号,甚至连拨打紧急电话都没有反应,我又掏出手台,试着呼叫了几遍,依旧是静默,最后我无奈地把手机和手台又收了起来。
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一边烤着火,一边比手划脚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慢慢地,我发现他讲的话跟长生洞附近的村民讲的话很像,虽然没有村民们的话好懂,但是他慢慢地讲,我还是能听懂一些,比如他手指上面说:“高都”,意思就是上面,说“底哈”,意思就是下面,说“嘎七”,就是回去的意思,还有他在岩坡地下骂我的那句“叉死你”,就是用脚踹死你的意思。之前他讲得语速快,在洞穴里神经又紧张,所以一直都没有用心去听,现在他语速放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跟我讲话,我发现,我还是能听懂很多的。我老家的方言属于北方方言的江淮官话区方言,长生洞这里应该是属于南方方言的吴语区,在历史上这里说的都是吴语,后来由于江北人的迁徙,这里也慢慢地慢慢地开始融入江淮官话区,但是方言里还是保留了大量的吴语特征。这样,长生洞这里的方言也就不再是纯粹的吴语了,而是夹杂着江淮官话的吴语,我也有机会能听懂一部分。
在互相交流的基础上,我们也零零星星的互相学了对方一些语言,简单的对话和交流已经没有问题了,我还当起了普通话老师,不时的纠正他的发音。
“你家就在附近?”我问他。
“嗯。”他点头道。“我的牛跑了,我进山找牛,洞口那个坡太滑,就掉到洞里了。在洞里还迷了道,来来回回地走了好久也没出去,后来遇到了你。”
“你怎么还穿草鞋?这玩意可是几十年前就没人穿了,你这也太艰苦朴素了吧。”我笑道。
“我们村只有王大户才穿布鞋,其他人哪穿得起。我看你这双倒是不错,穿着舒服吧?”他指着我脚上的长筒胶鞋说。
“这是胶鞋,一会等找到大杨他们我还得换成运动鞋,胶鞋也就在洞里穿穿,出去爬山走路还是得换鞋穿。”说到这我又看看他身上的脏兮兮的对襟背心还有用一根绳子拴着的破破烂烂的裤子,心里有说不出的古怪,便问他:“还不知道你叫啥,我怎么称呼你啊?”
“村里人都叫我大头。”他答道。
“嗯,大头大头,下雨不愁,也是啊,对你还真挺贴切的,头是不小。你就叫我王雨。”我想了一下又说道,“哎,大头,我问你件事啊,你给我说说。”
“啥事?”
“你们村最近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啊?”
“大事?什么样的大事?村里张老六家生娃算不算?”
“额,这个太小,要比这个还要大一点的。”
“前些天张大帅跟李大帅打仗,来我们村拉壮丁,我跑了,这事算不算?”说着他还凑近我,神秘兮兮地补了一句:“哎,你可别告发我啊!”
“啊?!还有这事?”我一下子蒙了,拉壮丁,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啊?民国军阀混战?到底是我穿越了还是他穿越了啊?这不对头。“那你这几年还遇到过哪些大事?说说我听听!”
“也没啥大事,哦,去年王婶说要把夏家塘的老夏家闺女说给我,这可算是件大事。”
“不算,这是你自己的大事,说点跟很多人有关的大事。”
“那,”大头想了想说道:“就是大前年,县里来几个当兵的把我们的辫子都剪了,这个呢?”
我颓然的靠在石壁上,我盯着大头认真地看了一会,看起来他不像是在编瞎话,他也没必要跟我编瞎话。我扑过去,在他身上搜了一通,想找出个钥匙串啥的,来否定我的想法。很遗憾,这家伙身上除了衣服裤子草鞋和裤绳,再没有别的东西。他连连躲闪,一把推开我,问我想干啥。
“在洞里你第一眼看到我为啥那么害怕?”我反问他。
“我当时以为要饿死了,突然看到你,穿一身红,头顶还发光,又是在洞里,我还以为你是洞里的小鬼。后来看清了你的脸,才知道你也是个人,还救了我。那你又是从哪来的啊?”
“一句两句说不清,回头再慢慢跟你讲。”我听了他的话回道,接着侧身看向洞外,天色已亮,雨也停了,再看看火堆,也已燃尽。大头走到洞口伸了伸胳膊踢了踢腿,转身背上探洞包对我说:“走。先带你去我家吃点东西。”
“等下。”我喊住他,从身上取下运动相机,走到他跟前,对他笑道:“好不容易出来,得留个纪念才对。”
“这又是啥?”他奇道。
“照相机,等下你看着我,跟我一样咧嘴笑就行了。”
他也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跟着我一起傻笑了一下,我趁机拍下了一张洞穴一日游得到纪念照,其实我是想给他拍张照,等以后看看他到底什么来头。
“你放心,走得快的话,中午就能到家。”他自信满满地对我说。
我苦笑了一下,心想,如果你刚才所言非虚,那么一会你还能不能找到家都还难说呢。我起身踩灭了火堆灰烬里的余烟,跟在他身后走出洞外,沿着山涧向山外走去。
路上我一边走一边问他:“你的牛也不找了?”
“这条小命都差点没了,先不找了,说不定它自己已经回去了。它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怎么说?”
“王大户肯定不会放了它,最后还不是要被我宰了。”
“你是杀牛的?”
“不止杀牛,除了人,平时猪,狗,羊都能杀。”
原来他是个屠户,我心想怪不得长得一身膘,还一个人敢进长生洞找牛,以后我还是小心点为妙。
“你是做啥的?你穿着一身红,唱戏的?”大头见我不做声,便问道。
“我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想了下,接着道:“我就是来玩玩,跟我一起来的队友跟我走散了,我这一身红就是为了让人老远就能看到我,我头上的头灯你刚才也看到了,跟你手里的手电筒是一样的,在洞里可以拿来照明看路。”
“你这头灯和手电真厉害!比我那火把管用多了!还有你那个爬绳子用的,也比光用手爬快多了!手还不疼。”
我知道他讲的是胸式上升器,那是绳降的基本装备。我对大头讲的话一直都是将信将疑,我才不信什么穿越的故事,他要么是脑子有问题,要么就是成心想逗我玩,或者有别的我还不知道的不可告人地秘密。所以我并没有直接对他说,我是你们一百多年以后穿越过来的,我们那个时候怎样怎样,对他还保留了几分戒心。一切先不下结论,等找到大杨或者到了村里就都明了了。
走了小半天工夫,我们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是的,太安静了,我们沿着杂草丛生几乎难以明辨的小路走了很久也没有遇到一个人,按说这大白天的,又不是深山老林,总会遇到几个下田干活的村民。但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看到。另外,周围的环境也太过于荒芜了,原本应该是稻田的地方,也都长着一种茂盛的野草,那是看起来很像稻子的一种草,走近了仔细察看,发现并不是稻子,连我们进洞前随处可见的电线杆也没有了。
我和大头都疑虑重重地走在小路上。他困惑的是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而我困惑的是一切现代文明的迹象都消失了。
“哎,大头,你不觉得不对劲吗?”我对他说,“这田里的庄稼怎么都没了?”
“对啊,我也看到了,这山里的条条小路我都走了二十多年了,怎么今天就是摸不着道了?我来的时候明明走的就是这条路!”
“好像这野兔野鸡也比平时多了很多,这一路上我都差点踩到好几只了。”我说。
“野兔我没踩到,倒是看到一只獾子,可惜没带叉。”
“那边有棵大槐树,我们过去歇歇吧。”我说道,“顺便捋捋思路。”
“好嘞。”一听说要休息,大头赶紧跑到前头,往那棵大槐树快步走去。等我撵上他时,他还没有放下探洞包,而是在盯着树下的一个东西瞅。
“你看啥啊?看到宝贝了?”我说着也挤了过去。
走到近前发现那是一块小小的牌子,看质地像是金属做的,被插在大槐树脚下的地上,上面刻着“44号保留地”几个汉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看起来是一串数字编码,我拿出相机,给牌子前后都拍了照片做记录。大头不识字,就问我上面写得啥,我就告诉他:“好像是一个路牌,这里是44号保留地。”
“44号?保留地?什么意思?”他不解地问到。
“具体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我们来看看这上面还有什么。”说着我蹲下去,伸手就想把这个牌子拔起来,可试了几下愣是没拔出来,我抬头看看大头,他笑呵呵的走过来弯下腰,微微一用力,就把那块牌子给拽了出来。我接过那块牌子,看见牌子埋在土里的部分还有接近半米长,底部的末端是黑色的,反过来看到背面刻着一段文字,上面用汉字写到:“根据第44号协议,设立本保留地,保留地内一切公共设施受规则保护,不得损坏。”在这段汉字下面还有一段我看不懂的文字,我猜这可能就是双语说明书吧,下面文字的内容跟上面这段汉字表达的是一个意思。我把这块牌子拿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但是摸起来感觉很结实,不像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金属,我把金属牌递给大头,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我在树荫下找了块空地坐了下来,大头把包放一边,坐在我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我看着远处青灰色的群山,近处姹紫嫣红的花草树木,还有身边流过的这条潺潺的小河,一切都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空气也无比的清新,有种清甜凉爽的感觉。我又拿出手机和手台,尝试着拨号和呼叫。大头见了,就问我:“那是啥?我看你摆弄过一次,有啥用?”
“这个是用来联系我的队友的。”我说。
“有用?”
“没用。”我无奈地说道,“没有一点信号,联系不上。”
“你队友也太不厚道了,你都走丢这么久,也不来找你。”
“你可别乱说,这里连信号都没有,他们肯定是来找过,没找到罢了。我倒是看你,一个人,也不会有人来找你吧?你还不如你那头牛,好歹你还要去找它。”我挖苦他。
“去你的,我还要人找?我打小在这长大,闭着眼都能走回去,都是我找别人还差不多。”
我心中有事,也没心思跟他斗嘴,就没再理会,闭目养神。坐了一会,觉得腹中饥饿,睁眼一看,已过晌午,再看大头,正歪在那块大石头上呼呼大睡,口水都把近前的一片给浸湿了。我走过去,拿脚踢醒了他。
“嗯,嗯,你干嘛?!”大头气呼呼地揉揉眼爬起来。
“你倒是睡得香,家都找不到了,还能睡得着?”
“反正我家就我一个人,到哪都一样睡。这都啥时候了?哎,你饿不饿?”
“饿。来,我看看还剩多少吃的,把它分了吃掉。”我说着打开探洞包,取出食品袋,把里面的东西都翻出来,清点了一下,就剩下一块巧克力,还有身上的保温壶里还剩小半壶水。其它再无一点干粮。
“这哪够吃啊,还不够我塞牙缝。你先收着。”他挠了挠脑袋,说道:“刚才路上看到不少野兔还有獾子,你待在这里别动,等我去抓一只来就好。”
“就你?”我狐疑地看着他。
“还得借你一样东西,嘿嘿。”他笑道。“把你的铲子借我用用。”
我想到他在长生洞里往石缝里扔铲子的情形,心里也释然了,心想这家伙的准头我也见识过,没准他就能拿这把工兵铲给逮只兔子回来,就取出工兵铲扔给了他。他接过铲子,转身一猫腰就钻进了树旁的灌木丛不见了。
趁着大头去打猎的空当,我把干粮又收起来,躺在树下,仰望着蓝天白云,决定好好的回想一下从落水到现在的事情。
我是前天下午跟着队伍进的长生洞,如果没有记错,应该是在第二天,也就是昨天上午落水了,落水之后大杨他们都消失了,最诡异的是我们进洞时在悬崖上留的登山绳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抽走了。接着就是遇到这个来历不明的大头,后来差点淹死在沼泽里,过了沼泽,被大头带到岩坡下,爬上岩坡,躲过大蝙蝠,出了洞,又迷失在广阔的田野中。最后走到这棵大槐树下,发现了这块刻有“44号保留地”的神秘路牌。
大头莫名其妙的话,荒芜的田野,杂草丛生的道路,消失的手机信号,还有这块神秘的路牌,我越来越有种不安的感觉。如果说我是真的时间穿越了,那么,我现在是在何处?看大头的反应,似乎也不是在他那个时间点。整个世界除了身边这块路牌还显示着人类文明的存在,其它的一切都没有显示出一丝一毫有人类的迹象。恐惧源于未知,这对于大头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好像影响不大,但对于我,却让我开始焦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什么威胁,出现的活物都是些野兔、野鸡、獾子之类的小动物,据我所知,长生洞附近的山里并没有什么大的野兽。但是也不可掉以轻心,毕竟我并不知道现在身处何处。我突然又乐观地想,也许我只是从长生洞的另一个洞口出来了,走到了一个像世外桃源的那样的地方。我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我没法解释大头的出现,就算这是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可是按大头的说法,他叙述的事情仅仅是发生在几年前,这就对不上了。还有那块保留地的路牌和上面说的44号协议,又指的是什么?既然有路牌,那么就应该还有别的人工建筑,找到那些人工建筑,或许一切疑问就都能找到答案了。
我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忘记了饥饿,极度疲劳之下,居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当我被大头推醒时,已是黄昏,看来我这一觉睡了好几个小时。散了会起床气,觉得精神略好,我四下看看,大头已经生了一堆篝火。
“可以啊!大头!你都会用打火机和汽油生火了啊!你没把汽油全部用完吧?”
他没答话,只是回头冲我嘿嘿一笑,我赶紧去看汽油瓶,果然被他倒得一滴不剩。我叹道:“好了,现在我们没有汽油了,没想到你还喝汽油啊!”
“本来就没多少,柴火又潮,倒少了点不着啊!”
“打到野兔了?”我问道。
“自己看,喏。”他说着用手朝边上一指,就看见边上躺着一条半大小狗那么大的东西。我走到近前,借着火光看清了这个东西的面目。这看起来像是个幼兽,脸像猫,身子像狗,嘴角渗着鲜血,已经死去多时了。
“这是啥?野猫?”我问道。
“我也不知道,从没见过。好像是野猫跟野狗杂交生出来的吧?”
“不懂就别瞎说,猫跟狗有生殖隔离,生不出来这种东西。不过我要说说你,这么可爱的小崽子你都下得了手,够狠啊你!”我上前摸了摸那只小兽,身上的毛软软的,摸起来很舒服。
“我是谁啊,杀头牛也就眨眨眼的事,你别说这只小野猫了。再说了,我看到它的时候也是我运气好,它已经受伤了,跑不动,要不然我能抓到它?我就上去照脑袋一铲子,让它安生了。哎,你要是觉得它可怜,一会我烤好了你可别吃!哎,再把你那把小刀借我用用。”
我有点不情愿地摸出我的那把折刀递给他。
“那边还有一些果子,你要是饿了就先吃。”他接过折刀,一边开始熟练地剥那只小兽的皮一边对我说,“这个小畜生,今天就是不遇到我,看它伤成那样,也活不过今晚,你就别伤心了。嘿嘿。”说着对我坏笑了几声。
我看火堆另一边还有一小堆野果子,就拿起来看看,有枇杷,有李子,有桑葚,还有几个叫不出来红果子,就对问道:“你这些果子都没有毒吧?”
“你放心,我都尝过了,没毒,枇杷,杏子,桑葚还有野樱桃,你都没吃过?”
我尝了几个,有一个奇酸无比,其余的几个比较甜。“这些果子我以前吃过,可是没有这么大啊,你看,一个枇杷都快有一个苹果大了,这是打了啥化肥啊?”
“苹果?啥玩意?”大头停下手中的刀,看向我问道。
“好吧,算我没说。”看来他可能没有见过苹果,我转念一想,也对啊,他那个时候苹果应该还是昂贵的进口货吧?他一个穷山沟里的屠户,哪里吃得上?但是我又懒得跟他费口舌解释,就敷衍着回道。
我也不想吃现成的,就把果子拿到不远的小河边洗干净,又灌了满满一壶水回来,这时大头已经把那只小兽收拾停当,找了几根根结实的树枝削去枝杈,用藤蔓扎成一个支架,又拿一根从头到脚地穿过那只小兽,架在篝火上烤。不一会,一股烤肉的香味冒了出来,要是在平时,我肯定是不会吃这种无盐无味的烤肉的,但是此刻我已经饿了快一天,浑身疲乏,腹中饥饿,忍不住这口水就不争气的溢了出来,我赶紧假装揉鼻涕悄悄地咽下口水。
不知不觉,金乌西坠,明月东升,深蓝色的夜幕渐渐地铺上夜空,几颗明亮的星星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展示自己的光辉,叽叽喳喳的鸟儿归巢的叫声让这棵大槐树下热闹起来。我和大头围坐在篝火旁,开始大快朵颐那些香喷喷还在滴油地烤肉。
“你手艺不错啊!”我对大头夸道。
“干我们这行,不光要胆大心细刀法好,烧饭的手艺也不能差。怎样?味道可行?”他得意地说道。
“嗯,不错,不错,好吃。”我嘴里嚼着肉含混地回应着。
一顿狼吞虎咽,我们很快就把烤肉一扫而光,又吃了些果子,大口地灌了几口凉水,就躺在树下消食。大头舍不得那只小兽的兽皮,找了几根树枝,把兽皮撑起来,用藤蔓挂在树枝上,让风吹着风干。吃饱喝足,奔波了一天,都很累,人极度疲乏,但是我们又不能都睡,毕竟在荒郊野外,没有帐篷,必须要两个人轮流放哨守夜,篝火我们也没有熄灭,就用柴火保持着一个不至于熄灭的小火,一来可以取暖,二来也可以吓走野兽,防止它们靠近。由于太困,我们都很难坚持长时间的守夜,就约定,我先守,我坚持不住了,就喊醒大头,大头再守,如果他也坚持不住,那就再喊醒我,如此循环往复,始终要保持有一个人醒着。就这样轮换了几班,最终我们俩都睡着了。
我是被夜风冻醒的。篝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我正要叫醒大头,余光扫过树梢,猛然发现那张挂在树枝上的兽皮不见了!我一下子清醒了很多,赶紧去推大头,那家伙呼噜正山响,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搞醒。
他正要跳起,我指了指树梢,他扭头看了一眼,也顿时醒了七八分。
“那小畜生的皮呢?”他惊道。
我示意他别出声,他会意的点点头,然后都戒备起来,四下里望望。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声水声和虫子的鸣叫声。大头悄悄地抓过工兵铲,我慢慢地掏出折刀,背对背做好防御的姿势。
突然就听哇的一声怪叫,一团黑影从树上朝我们直扑过来。黑暗中我们也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只觉得好大一个动物从我们身边擦过,大头手疾眼快,抬手就是一铲子朝那个黑影拍了过去,那黑影发出一声惨叫,栽在地上,扑腾着,这时我们借着月光才看清这是一只硕大的猫头鹰,离它不远处一只大黑耗子呲溜溜地跑到草丛里去了。大头还不依不饶,嘴里嚷嚷着:“叫你吓人!”,说着就提着工兵铲跑过去作势要打那猫头鹰,我赶忙喊住他:“行了,别打了,人家又没招你,它吃个饭都不安生。”
大头听了,悻悻地放下工兵铲,我收起折刀,想过去看看,哪知道这只猫头鹰自己挣扎着居然飞走了。
原来是虚惊一场,“我们四下里找找,看看那兽皮是不是被风吹到地上了。”我对大头说。然而我俩打着手电开着头灯把大槐树下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
“肯定是风太大,刮到草丛里去了。”大头说道。
“先不找了,这三更半夜的,也看不清,等天亮再找。”我说着,走到火堆旁,拿了些树枝盖在火堆上,用一根树棍挑起灰烬,再用嘴轻轻地吹了几下,那些原本似乎已经熄灭的柴火又开始冒烟,不一会几处橘红色的小火苗从下面窜了出来,死灰复燃说的就是这个吧。重新点燃篝火,身上又暖和了,经过这只猫头鹰这么一折腾,俩人睡意全无,但是终究熬不过疲惫,最后俩人还是都再一次进入梦乡,见周公去了。
后半夜相安无事,再没有猫头鹰的骚扰,也没有别的什么动物过来,我俩一觉睡到大天亮。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大头已经起来了,他正盯着地上看,我也看向那边。顺着他的目光,我看见昨晚的火堆旁除了我们自己的脚印,还有一些凌乱的爪印,那些爪印形状看起来像猫爪,大小却有小孩手掌那么大。这么大的猫科动物,难道是豹子?老虎的爪印没这么小,再说了,长生洞这里早就没有老虎了。可是也没听说过有豹子啊。不过,先前我已经开始默认了周围环境的变化,这就是说,我们现在所处的时间和地点很可能已经不再是我曾经去过的那个长生洞了,这样看来,一切皆有可能,别说豹子老虎,连狮子都有可能出现,也有可能还有一些我们所不知道的动物。细想之下,我突然觉得很危险,在这片看起来非常宁静祥和,空气中都充满了甜美芬芳的田野深处,很可能潜伏着致命的威胁。
大头也感觉到了危险。“这看起来像是豹子的脚印。不会是我昨天宰的那只小野猫它妈来寻仇了吧?”
“完了,惹祸了。现在人家妈找上门来了。”
“哎我说你,肉你可没比我吃得少!”
“我就说说嘛。管它是豹子还是野猫,我们得赶紧想办法找到村子。不然在这里瞎转也是找死。”我说。
“我看我们就顺着这条小河往下走,肯定能找到村子。”大头说。
“行,就这么办,我们得抓紧了。看看我们运气怎么样,能不能在天黑前找到村子。”
不能饿着肚子走路,我们把昨天没吃的那一点干粮给分分吃了,又吃了几个昨天剩下的果子,算是凑合了一顿早饭。临走,我们觉得那块路牌没啥用处,又把它插回了原处。
这条小河水流平缓,河面不算宽,窄的地方助跑几步我都能跳过去,宽的地方大概有五六米,河水清澈,能看到有鱼群在水草间游动,颇有种“皆若空游无所依”的意境,大头见了很开心,说午饭有着落了,可以下河抓几条鱼吃。河道曲曲折折,蜿蜒盘桓,我心想,这里倒很是适合做漂流,要是充气艇在,就可以直接放进去顺流而下,省地沿着河边徒步消耗体力。
一路上眼见着美景相随,我忍不住拿出相机边走边拍。大头看我拍照,就问我在干啥。我就把拍得照片调出来给他看,他感到很惊奇,当他看到我跟他在洞口的那张合影时,更是惊讶得合不上嘴,忍不住问道:“哎,这不是我嘛?这是不是我?”
“当然是你。”
“这东西真好,回头你给我玩玩。”
“行,先找村子,找到村子你再玩不迟。”
走着走着河面渐渐变得宽阔,看样子离下游不远了,地势更加地一马平川,只有几颗零星地树立在河的两岸,远处的山崖离我们越来越远。我正想问大头要不要去摘点果子当做午饭,突然一条状如大狗一样的野兽从不远处的草丛里跳了出来,拦住我们的去路,对我们龇牙咧嘴发出低低的咕噜声。我一看,这野兽也长着猫脸狗身,看上去很像被我们吃掉的那只小兽,我心想不好,仇家真的找上门来了,就一边掏刀子一边对大头说:“不好,这回真的是仇家寻上门了!”
大头一见,也连忙把工兵铲握在手里,对我说道:“没事,就这只畜生,我两铲子就让它安生!别怕!”
对峙了一会,这野兽忽然尾巴一耷拉,呜咽了几声,转头朝远处的山崖跑去,大头提铲便追,我赶紧拉住他:“算了,你也别追了,穷寇莫追,咱们都吃了人家的娃,你还想赶尽杀绝?”
“不杀它,它肯定还会再来,再说,杀了它,这午饭不就有得吃了?”大头说。
那野兽也是奇怪,它看我们并没有追过去,便停下来,低下头,朝我们又发出龇牙咧嘴的咕噜声,那意思分明是在挑衅。这下大头可不干了,口中骂道:“奶奶的,找死啊?!你还成精了不成?!”说着就挥着工兵铲撵了过去。我也紧跟其后。
那畜生最后被追到了山崖下,再无退路可逃,它突然停下,回头盯着我们,坐了下来,接着抬头对天长嘶了几声。“去你的!还跟我装模作样!”大头说着举起铲子就要朝那畜生的头劈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畜生机灵地跳起躲过,钻到草丛里去了,无影无踪。
就这么完了?我心想,肯定哪里不对。这时四周的草丛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沙沙声,好像有好多东西在里面窜来窜去。我和大头赶紧退到山崖下的空地上,摆出防御的姿态。很快的有几只那种像狗一样的猫从草丛里走了出来,坐在离我们大约十几米远的地方,慢慢地,又出来几只,就这样不一会我们的面前坐满了这种不猫不狗的野兽,我粗略地数了一下,约有十几只。这些畜生都只是静静地坐着,没有任何举动,似乎在等什么。大约过了两分钟,最开头被我们追的那只从兽群中慢悠悠的走了出来,因为这只的毛色跟别的有些不同,所以我才一眼认出来。我和大头这时都很紧张,“你不是还没吃午饭吗?”我小声对他说,“这眼前就有好几顿呢,你赶紧收拾了啊。”
“收拾了?我怎么觉得我俩是它们的饭呢。”大头悄悄地回道。
“你认识这种东西吗?”我侧着头问大头。
“没啊,你见过?”他摇摇头说。
“我也不认识啊,它们咕咕噜噜的叫,我看就叫它们‘咕噜’吧。”
突然这只领头的对我们低头怒吼,然后一跃而起直奔大头扑过来。大头也不示弱抡起工兵铲就打,这时其它的“咕噜”也都纷纷朝我们扑过来。我们寡不敌众,且战且退,大头突然对我喊道:“快爬到树上!”,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到边上有一棵长在山崖上的歪脖子树,就赶紧跑过去往上爬,有几只“咕噜”也跟了过来,就要往上爬。大头急了,脱下探洞包朝那几只砸过去,那几只“咕噜”被砸了一下,吃痛惨叫几声,又转身向他扑去。“大头!你快过来!我们从这能爬到上面去!”我拼命地向大头喊道。
“就来!”只见他挥舞着工兵铲,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朝我这边杀过来。万没想到,那只带头的野兽,趁乱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跳出来,一口咬住了大头的脚脖子,大头吃痛跌倒在地上,霎时间十几只“咕噜”就围了上去,对着大头疯狂的撕咬起来,就听得他发出阵阵惨叫,震彻山谷,我在树上看得是心如刀绞,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这一群畜生活活撕成了碎片。很快,大头的惨叫声渐渐微弱直到消失,那些“咕噜”慢慢散开,睁着血红的眼睛,拖着滴血的舌头开始朝我爬的这棵歪脖子树围拢过来,我顾不得再难过,强忍着眼泪,赶紧就想往山崖上爬,却不料一脚踏空,半个人都被卡在树上,右脚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一定是刚才踏空的时候崴着脚了。我便眼睛一闭,心想,也罢,真是天要亡我,大头也死了,剩下我一个人在这莫名其妙地荒野也是九死一生凶多吉少,等下那些“咕噜”爬上来,我肯定也跟大头一样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然而,那些畜生们并没有再往上爬,反而发出呜呜的惨叫四散奔逃。难道有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出现了?吓跑了那些畜生?横竖也是一死,“咕噜”不吃我,肯定还有别的东西吃我,在这里,现在我就是别人的下酒菜。
我隐约听见头上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接着一根扁扁的绳子垂到了我的身旁,我正要抬头去看,一阵眩晕袭来,我昏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