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探洞包的浮力,我挣扎着爬上岸边。我以为我会淹死在这黑漆漆的地下河里。离开了水的浮力,身上的湿衣服异常沉重,我倚靠着一块岩石,瘫坐在一片干地上,大口地喘着气。环顾四周,头灯的光在弥漫着水汽的黑暗中刺出一道光柱。我没有看见其他的人,这很不对劲。我没有呼喊,我知道这时叫喊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这里是地下几十米深的地下河,此刻只有我们一支队伍在里面探险,如果我的队友离我很近,我肯定会听到他们的动静或者看到一些光线。然而,除了嘈杂的流水声,再没有别的声响。
我稍作休息,定了定神,对几分钟前的落水还心有余悸。我简单地检查了下身上,探洞包很皮实,没有破,我除了手上被划了几道口子其它地方完好无损,至少没觉得伤到骨头。
发了一会蒙,恢复了点精神,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没有淹死在地下河里,我可不想困死在这长生洞里。还能依稀记得来时的路,我对自己记路的本事还是很自信的,想到这,心里略略轻松了一点。走了没几步突然心又凉了半截。我猛然想到,趟过这片浅滩就是一个十几米高的悬崖,我们当时是打了钉放了绳子绳降下来的,这会工夫,其他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那放下的登山绳还会在那里吗?
非常走运,我还没有走近那个悬崖,就远远看见有根绳子挂在那里晃荡。还没等我看清,那根绳子居然迅速地被从上面抽了回去!我赶紧大叫:“哎!别抽!等等我!”,然而悬崖旁边有一个瀑布,巨大地水流声淹没了我的呼喊,我急得跳脚,等我跑到悬崖下,那绳子早已不见踪影。
我又绝望的喊了好几分钟,回应我的依旧只是隆隆作响的流水声。难道是刚才是我眼睛看花了?一股凉彻心扉的绝望瞬时浸透了我的全身。
是谁?是谁抽走了绳子?是我的队友吗?不会啊,我这落水才几分钟,他们就算不打算救我,就是跑到这里再一个个的蹬上去,六个人,一大堆装备,还有三条充气艇,少说也得要折腾个半个小时吧?满打满算,我从落水到现在也就十几分钟,可是他们就是全部不见了!连装备和小艇也都无影无踪!我敢肯定抽走绳子的人绝对不是我的队友,他们也肯定不会扔下我不管。那到底是谁在上面把登山绳给抽走了呢?
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我开始不自觉地抖起来。
我坐在悬崖下,从探洞包里拿出保温水壶,喝了点热水,身子暖和多了。心想,现在一个人孤零零的被扔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下河里,怕是要凶多吉少啊。可也不能坐在这里等死,我检查了随身的物品,发现还有一个电池包,里面有一些电池,一袋面包,两盒酸奶,两瓶纯净水,一捆30米的登山绳,一瓶大约500毫升的汽油,一袋岩塞,一把折叠工兵铲,连体服的口袋里居然还有一支气体打火机,那应该是进洞前在小店买水的时候随手拿的,胸前的运动相机也还在,没有被摔坏,腰上的安全带上还别了一把半齿折刀。我想了一下,我们进洞不超过6个小时,路程并不长,如果刚才绳子还在,我爬上去沿着进来时的路走出去还是很有把握的。可是眼下没了绳子,看着这面绝壁悬崖,我必须得另找出路才能逃出生天。
我侧身想再翻翻探洞包,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可以用的东西,腰间被一个东西顶了一下,摸出来一看,居然是一部手台,路上一直没用上,就别在后腰上,我都把这茬给忘了。赶紧拿下来按下发射键,“大杨,大杨,收到请回答!”,我喊道,松开发射键,等了一会,频道里一片寂静,我不甘心地又呼叫了好几遍,就是没有人回答。我最后也放弃了,决定不再等下去,自己去碰碰运气。
来的时候我们下了悬崖是往右手边走的,我也是从右边趟着地下河的浅滩走回来的,现在不能再继续往右边走,那样会走到洞穴深处,虽然也有可能走到另一个出口,可是我不敢冒那个险。我用头灯往四周照了照,悬崖的正对面是一面洞壁,左边似乎隐约得有更大的流水声,应该通向浅滩的另一头。我背上探洞包,收拾好东西,往悬崖的左边摸去。
一个人在这黑洞洞的浅滩上行走,心里难免有点害怕,之前是跟队伍一起,人多势众,不觉得害怕,只是很亢奋,现在,我心想,哪怕有条狗跟着我底气都足多了。就这么在水里趟了将近半小时,我看到在水流的左侧有块地面,走过去,发现这一小块地面连着一个岔洞,看起来不小,足有三四米高,两三个人宽。我犹豫了一下,按说沿着水流继续往前走有可能就能走回我们来时的路,但好奇心还是叫我忍不住走进了这条岔洞,说实话,我也实在不想再把脚泡在冰冷地河里了。
这条岔洞里面开始还算好走,地势比较平缓,后来越走越曲折,时不时地要手脚并用。走着走着,我头盔上的头灯无意间扫到不远处的一个石窝里好像躺着一个人。我赶紧停下来,拿出手电筒调到最亮,照了过去,按说一般人被这1000流明的强光只要照上一秒钟就会下意识地下意识地扭头躲避暂时失明,可那个人却纹丝不动。我这会自己都嫌晃眼,就调小几档亮度,又往跟前走了几步,想看个清楚。
远远地看去,这确实是一个人,看身形应该是个男人,身上穿着件青灰色的粗布对襟背心,腿上是条黑裤子,脚上居然是双草鞋。再看脸,乱糟糟的短头发,好像是才长出来时间不长,大圆脸,看身材挺胖。这人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而且满身是泥,就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一样,他露在外面的胳膊腿上还有不少擦痕,脸上也黑漆漆的,我又用手电照了照他身边,看到还有一根熄灭的火把。我心想,这人是谁啊,就这个样子也敢进来探洞?这是哪个队伍的?出去一定要说道说道,让大家引以为戒。
我拿出工兵铲,小心翼翼地走到这人跟前,先环顾一下四周,确认安全,然后用工兵铲拍了拍他的肚皮,“哎,醒醒,你可不能在这儿睡觉啊。”
没反应,再拍,还是没反应,我也急了,干脆放下手电和工兵铲,直接上手去拍打他的脸,“醒醒,哎,醒醒。”
可能是下手重了点,这人小声地哼了一下,嗯,看来没死,还有气。但是他就这么躺着我也是束手无策啊,我只好仔细检查了他的胳膊腿,又把他翻了个侧身,没看到哪里有明显的外伤和出血。我心想该不是饿的,渴的吧?我从探洞包里拿出一盒酸奶撕开,抬起他的头,撬开他的嘴,往里面倒给他喝。好在这人尝到酸奶以后知道往下咽,一盒酸奶眨眼就被他喝光了,没办法,我只好又拿出一块巧克力塞到他嘴里,他也不客气,居然还有力气想自己抓着往嘴里送,一口就吞了,看得我都有点害怕。我本来的食物就所剩不多,也就没打算再喂他吃什么,他吃了酸奶和巧克力之后,又歇了一会,力气也恢复了不少,眼睛也能睁开了。
这人一看到我,就像见到鬼一样,立刻挣扎着爬起来,朝我跪倒就磕头,嘴里还讲着一些听不懂的话。我也有些懵,连忙按住他,示意他先躺下休息。
“你怎么穿这个样子就敢进来?”我问他。
他傻乎乎地看着我,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你是附近的村民?”我继续问。
他依旧是茫然地看着我,好像在看外星人。我也很纳闷,虽然我这一身橙色的连体服加上身上的上升器安全带还有头上的头盔头灯,在不玩探洞的人眼里看起来是挺夸张,可是也不至于如此惊讶吧?
看了我一会,他又开始叽哩哇啦地跟我讲话,看我听不懂,就比手划脚的,样子很滑稽。我心想这可能是附近的村民,这里的村子都很偏僻,我们来的时候打过交道,可是遇到的那些村民都是能讲一些磕磕巴巴的普通话的,所以日常的交流是没有问题的。只是眼前的这个家伙,好像完全不懂普通话,而且看穿着打扮,也是古怪得很,因为现在这里的村民早已没有人穿这样的衣服了,更别说还穿草鞋。既然语言不通,那我就当他是个哑巴好了,只是我自言自语的时候他也会时不时蹦出几句算是回应。好在用手势交流彼此还能够明白大致的意思,他看我没有恶意,神情也缓和了许多。
折腾半天,我自己也饿了,就拿出面包和另一盒酸奶,吃了起来。刚喝完酸奶,正准备往嘴里塞面包,我突然发现,这家伙正眼巴巴地看着我手里的面包直咽口水。我无奈地苦笑一下,撕了一半面包递给他,他也不客气,接过去就狼吞虎咽地吃掉了,然后又眼巴巴地看着我手里剩下的另一半面包。
“哎,你可别动歪心思,这可是我的,给你我可就要饿死了。”说罢我扭过身去就要吃掉手里的这半块面包。哪知道他居然也跟了过来,看他这样,我也没了胃口,只好把面包往他手里一塞,说道:“都给你!”
这家伙一看,乐了,赶紧又接过去,三两下给吃个精光。
我摇摇头,掏出一瓶纯净水,拧开盖子,喝了几口,算是补偿被抢走的面包,然后又递给他,说:“喝点吧,你干吃面包别噎着。”
他看看我,又看看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像我那样试着喝了几口,接着居然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全喝完了。
“我看你呀,我估计是得有十几天没吃饭了,看你就像刚从大牢里放出来一样。”我笑道。
他看我笑了,也跟着憨憨地笑了起来。
“好了,吃饱喝足,该走了。”我边说边起身,拍拍他肩膀,示意要他跟我一起走。他看看我,立刻明白了,赶紧爬起来。我正要走,却被他拉住了,我不解地看看他,他用手指了指我手里的手电。我就把手电递给他。
他把手电拿在手里,调过来翻过去的看,我就把手电又拿过来,演示给他看,按了下开关,立刻点亮了。他看了迫不及待地又把手电要过去,开关了几次,还自己琢磨出了调光,开心得不得了,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我听不懂的方言。
“好啦,这下没问题了?走吧。”我说道。
谁知道他又拉住我了,“这又怎么了?”我有点诧异。
这回他也不跟我说话了,直接把我身上的探洞包拽下来背到自己身上,然后又几步跨到我前面,回头看着我,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懂,但是那意思很明显,是要我跟着他走。我一想,也好,没准他能记得自己来时的路,就跟着他碰碰运气吧。于是我也不客气,就任由他背着探洞包,在前头走着,我跟在后面。
接下来的洞穴要比开始的那段好走,地势也更加的宽阔。我不禁禁地感叹起来,这长生洞到底有多大啊?我之所以落水,就是因为充气艇被水流冲撞到一根巨大的钟乳石柱上,把我给掀下水去,万幸的是探洞包水密性好,里面还有空气,我沉了一截又自己飘上来了。眼下这条洞道,估计有七八米高,五六米宽,而且有越来越宽阔的趋势。
走了一会,眼前出现了几个小一点的岔洞,这家伙略一犹豫,仔细地看了看几个洞口,然后走向其中最大的一个,也就是我们正前方的这条路,他走了几步,看我没跟上,就又折回来,招呼我赶紧过去,我问到:“你能肯定是走中间这条?”
他似乎听懂了我的意思,嘴里说了一句,然后就不由分说硬拉着我往前走,我挣脱了他,盯着他看,他也直愣愣地看着我,那眼神就是在说,错不了!
“好吧,但愿你是对的”。我妥协了。跟了上去,他也笑了,嘴里又说了些什么,反正我也听不懂。
走了大概个把小时,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大厅一样的空间,看上去有二三十米高,好几百个平方米那么大,但是地面非常的平坦,不像我们刚才走的路,都是起伏的洞壁和不时突出的岩石。看到这一马平川,我一激动就要三两步踏上去。那家伙却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我。
“搞什么鬼?”我疑惑地回头看着他。
他说了句什么,从路边捡了块小石头,朝前面扔了出去,只见那块石头“噗”的一声砸在地面,然后就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原来这是一片巨大的沼泽!
“路是你带的,你有好招过去?”我问他。
他指了指一边洞壁上突出的一块狭长的岩石,说了起来,可我一句也听不懂啊,他连比带划半天,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想我们先到那块岩石上,然后再跳到对面的洞口。我看了下地势,在右侧的岩壁上确实有片凸出在沼泽至上的岩石,十分的狭长,有几十米,岩石的另一头离对面的洞口很近,大概有两三米的距离,可是,岩石的这一头离我们至少有十几米远,没办法直接过去,要是有木板就好了,可以踩着过去。
“还是过不去。没有工具。”我摇摇头对他说。
他笑了一下,脱下探洞包,然后慢慢地趴到地面上向前爬去,没爬多远他回头向我招手,叫我也像这样跟上爬过去。我看他这体重都没有问题,也就放心了,但是还有个几十斤的探洞包,如果我再背上,肯定要沉。我略略一想,打开探洞包,取出登山绳,把绳子的一头系牢在包上,另一头拴在自己的安全带上。再看他,已经快要爬到岩石上了。
很快,我们俩人都爬到了岩石上,互相一看,简直就是两只刚出水的泥猴子,我这时才明白刚看到他的时候为什么身上那么多泥巴。我把登山绳解下来扔给他,对他说“你刚才吃得比我多,这力气活就给你办吧。”
他也不推辞,伸手接过登山绳,几下就把探洞包给拽了过来。我俩就坐在这岩石上稍作休息。我仔细地拿头灯把这片沼泽照了一遍,发现这片沼泽中间的颜色比较浅,四周靠近岩壁的地方颜色比较深,就对他说“哎,你看,这沼泽的中间颜色比较浅,靠近洞壁的地方颜色比较深,是不是因为中间的泥土比较软,四周的泥土稍微硬一点啊?”
他听了我的话,怔怔地看着我,也说了几句,可我依旧是听不懂。
“算了,你说的我听不懂,我说的你也听不懂。我看啊就是这样,不然你刚才朝中间扔一个小石头都能沉下去,我们两个大活人哪能从边上爬过来?”说完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笑道:“你也可以啊,还能想到用爬这招。”
这家伙也冲我笑了笑,算是回应吧。
“好吧,我们也该继续赶路了,走。”他应了一声,我收拾好绳子装进探洞包,俩人来到岩石的另一头。到跟前才看清,这岩石跟对面的洞口约有两米多将近三米的距离,但是中间的沼泽地面的颜色却是一种浅得发黄的颜色,扔块石头下去似乎都能溅起微弱的涟漪,这表明这片沼泽非常地稀软,可能比中间的还要软,万万不能掉进去,不然小命可都难保。
这两米多的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加点油还是能跳过去的,探洞包也好办,里面没有怕摔的东西,先扔过去,这次不能拖了,怕会陷进去。我把探洞包拖到岩石边,准备举起来扔过去,这时那个家伙拉开了我,然后看了我一眼,我感觉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你扔不过去。”
不过对于这种出力气的活,我向来是很谦虚的,啥也没说,很干脆的站到一边。只见他很轻松地就举起了探洞包,用力朝对面一扔,竟然被扔到了七八米开外!我暗暗叫苦,虽然探洞包耐摔,可你也不能下手这么狠啊,果然是别人家的东西不心疼。扔完探洞包,他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纵身一跃,也跳了过去,真没想到他一身肉居然还如此敏捷。我也往后退了几步,不料最后一脚竟然踢在了一块石头上。但我的身子已经飞了出去,就听“噗”一声,我正掉在了洞口和岩石的中间。
我此时脚踝被绊得生疼,却也没敢挣扎,赶紧伸开双臂,趴在地上,想增大接触面,但是身子还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眨眼已经没过了腰。
他在洞口看到这个场面,也有些慌。我想让他去探洞包里拿登山绳,可我又不敢动,我朝他喊,他也听不懂,真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但是他很快镇定下来,快速地从包里取出绳子,把一头挽在胳膊上,另一头朝我扔过来。我也顾不得什么了,赶紧抓住绳子。他看我抓住了绳子,就要使劲往上拉,我立刻感到整个人就像要被撕开一样的疼,大喊道:“停停停!别拉!”
他看我一脸痛苦的大喊大叫,就停了手,没敢动。我就对他说:“对,你别动,拉紧绳子就可以了,千万别再动了!”
他好像也听明白了我的话,就站在洞口,紧紧地拉着绳子,一动不动。我想到以前钻过一个洞,那个洞非常的窄,就连我这样身材的进出都很困难。这个洞窄到什么程度呢,人进去了都不能抬头,注意,我说的不是站着进去,而是躺着钻进去,都不能抬头,更别说爬了,因为爬行也是要收肘弓腿然后再伸展开的,在那个洞里,根本没办法收肘弓腿,进去了,就是一根棍,除了眼睛嘴巴和脚踝,唯一能动的就只有手腕。我们当时是先放了一根登山绳下去,然后全靠手腕的力量一点一点地拽着绳子挪进挪出的。
眼下我的境遇也差不多,全身也不能动弹,眼看着泥浆都快要淹到胸口了。我也顾不得了,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到手腕上,一点一点地拽着绳子往前挪,实践证明这招是有效的,我慢慢地挪到了洞口的岩石边上,虽然还有半截身子没在沼泽里,但是,我已经松了一口气,这时,那个家伙也扔了登山绳,跑过来扶着我的胳膊,一点一点地把我像拔萝卜一样从沼泽里拉了出来。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感激地对他笑笑,说道:“好了,这下咱们扯平了,你也救了我一次。”
他这回没再说啥,看着我,眨巴眨巴眼睛,看到我浑身泥呼呼的狼狈样,也笑了。
歇了一会,他拾起探洞包,伸手把我拉了起来,我们继续往前走。过了大沼泽,是一段很狭窄的岩缝,他背着探洞包过不去,只得把包卸下,人才能勉强挤过去,我没他胖,相对来说过得比较轻松。挤了大概几十米,洞道又豁然开朗,洞顶还垂下了很多钟乳石,在灯光的照射下色彩斑斓美轮美奂。这时候长生洞的地下河又出现了,我们立刻跳进河里把身上的泥巴给冲洗掉。这洞里的温度不低,水温也不凉,洞里也没有什么风,所以我们冲洗干净上到岸上,也不觉得冷。
“要是能听懂你的话就好了,我现在跟你讲话就是白说,你虽然不是哑巴,可也比亚吧强不了多少。”我边走边跟他说,打发这沉闷无聊的路程。
“这是你进来的时候走过的路?”我问他,也算是自言自语。他也回应了,我听不懂,我估计他也听不懂我的话,纯粹是出于礼貌?或者只是单纯地回应我的话?表示他在听?
“好吧,好吧。看你走得这么熟门熟道,应该就是了,可就是不知道还要走多久才能出去。不知道我们的干粮够不够吃啊,看你这肚子,我看够呛!”我边说边在心里盘算着,我打落水到现在也有快十几个小时了,如果大杨他们当时就往回撤,这个时候也该出去了,如果他们找人来营救,这个时候也该进到洞里了,可是我并没有按照我们进洞时的原路返回,营救的人恐怕很难找到我,这长生洞内洞道复杂,水流交错,这样就大大增加了营救的难度。但是最关键的是,这一切都不合逻辑啊!我落水仅仅几分钟,所有的队员都不见了,就是紧急撤退,整支队伍七八个人几百斤的装备,也不是说走就能立刻消失的。还有那根被抽走的登山绳,这个莫名其妙从土里冒出来的胖子,都是奇奇怪怪的事。但是总的来看,这些暂时都不会对我构成致命的威胁,这也算是好的方向了。
根据以往探洞的经验,像长生洞这种内有地下河的天然洞穴,越往里走越是没有什么危险的,因为洞穴深处没有阳光,一般的动植物很难生存,外来的侵害小,生态系统相对简单脆弱,电影里的那些怪兽异形是不可能存在的,就是体型大一点的动物都不会存在。洞穴里常见的生物,像蝙蝠,蛇,虫之类的,也往往生活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即使一些生命力顽强的微生物,如某些细菌病毒,在洞穴深处也是很罕见的,因为没有可供存活的宿主,再厉害地以人为感染对象的细菌病毒,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最长也就能活几天,洞穴深处常年没有动物进入,这些细菌病毒是无法生存的。长生洞也被好几支探险队前前后后的探了十几遍,也没有听说过被细菌病毒感染的报道。此外,天然洞穴不像人工开挖的矿洞或者墓穴,天然洞穴基本上不存在塌方的危险,你想啊,除非地震,不然要是塌方,肯定也早塌了,一个天然溶洞需要亿万年才能形成,都是经过久远的时间考验的。在长生洞这样的地下溶洞,因为水的流动会从外界带来新鲜空气,所以,只要沿着水流走,也不必担心窒息或中毒的危险。
在洞穴里真正的危险是复杂险峻的洞穴环境和人在狭小幽闭空间的恐惧心理。
尚未开发的洞穴里面的环境是非常曲折险峻的。悬崖,沼泽,裂缝,深渊,暗河,激流,几乎地面上的有的地形下面都有,只是没有植物覆盖。而且洞穴里没有光,行进起来会更加的困难。想去探洞,你至少得学会攀岩、绳降,不然就只能钻一些小一点或者地形缓和的洞穴。这也正是洞穴探险的乐趣所在,那个黝黑寂静的远处,永远充满了未知的挑战。不过,只要有备而来,胆大心细,洞穴里面的自然环境也不是凶险到不可克服。实际上探洞的风险比起某些极限运动来,要小很多了。
记得刚入加入队伍的时候,有天大杨带我们几个新人和老队员去探一个比较小的山洞,那个洞叫姊妹洞,里面非常地小,也不深,不是所有的洞穴都像电影上那么广阔悠远的,我们钻过的很多洞都是狭窄曲折,钻进去都直不起腰的那种。那次我们几个人钻进去,挤在一个小小的洞室里,大杨让我们关闭所有的光源,不要说话也不要动弹,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保持静默三分钟。在那三分钟里,我体会到了有生以来最深的寂静。在离地面几十米深的地下,在一个小小的天然洞穴里,我们听到彼此的心跳声,偶尔不经意地挪动一下手臂,衣服的摩擦声都变得清晰无比,而这些极其细微的声响,我们平时即使是在最安静的夜里也是很难听到的。
大杨告诉我们,这就是要我们感受一下“死亡寂静”,如果有幽闭恐惧的人是不能参加探洞活动的。当时虽然很静,可是我们都能感觉到队员们彼此的存在,所以也不是很害怕。事后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洞里,我是否还能那样淡定?
那么现在我有答案了。我肯定会害怕。不过毕竟也钻了不少洞穴,有了一些经验,所以我现在害怕之后,也能淡定下来,特别是遇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好歹是个大活人,心里也多多少少有了些底。
就这么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我看了看手表,计算了一下,从我落水到现在已经整整十二个小时。这十二个小时,我就喝了几口水,和一袋酸奶,觉都没正儿八经地睡过,可就是不觉得累,也不觉得饿,我知道,我这是在亢奋期。人在极端环境下,会下意识地下意识地激发全身的潜能,可以长时间的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但是这是以透支身体为代价的,亢奋期过了就会很快进入一种虚脱状态,如果不能得到休息和补充体能,小命都可能保不住。
想到这,我正想喊住那家伙,休息一下,他却已经停了下来,用手电光朝岩洞上方照了照,示意我向上看。
我便抬头向上望去,原来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远离了地下河,走到了一处陡峭的岩坡,我来回看了看,这面岩坡倾斜度在六七十度,高约十几米,快跟一面墙差不多了。
“你是想让我们爬上去?”我看着他嘀咕着,用手指了指上面。
他也指着上面叽叽哇哇地说着,还把衣服裤子掀开,指着身上的擦伤给我看。
我大概的明白了,他可能就是从这个岩坡上面摔下来的,身上的那些擦伤就是滚落的时候搞的。
“可是我们也爬不上去啊,”我挠挠头,看着那面岩坡道。“我这里有登山绳,还有岩塞,但问题是我爬不上去啊。”我又看看他,他这时也在愣愣地看着我,以为我能有什么好办法。
“哎,先不管了,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再说!人吃饱了,精力充沛,点子才多嘛。”我说完一屁股坐下来,示意他把探洞包递过来。我打开探洞包,翻出剩下的一块面包,分了一半给他,他略有迟疑,笑嘻嘻地接了过去。就那么点面包,两口就吃完了,我拿出仅剩的一瓶纯净水,喝了几口,也递给他,他这次没客气,咕嘟嘟的全灌进肚子了。虽然没吃饱,但是精神也足了些。我检查了随身的装备,给头灯和手电换了电池,然后就歪着脑袋看这面岩坡,又瞅瞅探洞包里翻出来的东西。我的眼光落在了一样东西上。
那是我的工兵铲。这个似乎能用得上。但是光靠一把工兵铲怎么能爬上去呢?我只好再去看那面岩坡,我发现在岩坡的左上方凸出一块岩石,这块岩石就像被谁用斧头砍了一下,中间有一道裂缝。
要是从上往下放绳子就简单了,我直接拿几个岩塞塞到那个裂缝里,系上登山绳就可以了。那么现在我要怎样才能把岩塞放到那个裂缝里?这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嘛。我又瞥到了那把工兵铲。
一个念头闪现在我的脑中,我可以把工兵铲拴上登山绳扔到岩缝后面卡在那块岩石上,这样就可以攀着绳子上去了。想到就做,我一手拿过工兵铲,一后抓过登山绳,用绳子在工兵铲的中间系了个双八字结,用力拉紧,然后起身退后几步,把胳膊抡圆了将那把工兵铲向着那个石缝扔了过去。就听当啷一声,工兵铲砸在了石壁上,掉了下来。我捡起来看了看,质量真好,铲子没事。这时那个家伙也凑到跟前,想看看我要干什么。我指了指手上的铲子,又指了指那块有裂缝的岩石,做了个向上抛的姿势,示意他离远一点,防止砸到他。
他却没有退后,伸手指指我手中的工兵铲,又指了指自己,我心想,好啊,你来就你来,这种力气活嘛,当然是你的。只见他接过工兵铲拉开身体,朝那块岩石瞄了瞄,略一沉吟,用力地将铲子甩了出去,只听咔嗒一声,工兵铲稳稳的横在岩缝后面,登山绳越过岩缝垂了下来。我不禁暗暗叫好,真的开始怀疑他到底是做什么的,他要是附近的村民,这准头也太好了吧?
也来不及多想,我把登山绳穿过胸式上升器,就要往上爬,突然看到站在一旁的那个家伙。对啊,就一套上升器,我想了下,回头拍拍他肩膀,安慰他道:“放心,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在这儿的,马上我先给你演示一下,教你怎么用这个,回头等我上去了,再用绳子把这个放下来给你,你再上去。探洞包我先拴在绳子那头,我们最后拉上来。”
我便指着胸式上升器教他怎么安装,又做出爬升的姿态,教他怎么用。教了几遍,我不放心,又让他自己亲身体验了一下,他倒好,看自己差不多掌握了SRT的技巧,就想着往上爬几步,我赶紧拉住他,指了指上面的那把工兵铲,又指了指他的肚子,比划着对他说:“不行,那把铲子承受不了你这体重,你先等着,我上去了换上岩塞,你再上。”
他也听懂了我的意思,点点头,我帮他拆下安全带和上升器,给自己穿上,沿着岩坡往上爬。这不是垂直的悬崖,只要借力登山绳,爬起来省力多了,很快我就爬到了岩坡地上面。我借着头灯四下看了下,这个岩坡上面还有一面斜坡,但是坡度要缓和很多,上面还覆盖有泥土,甚至还有几根树枝卡在泥里,看起来离洞口也不远了。这个时候听那个家伙在下面开始叫唤了,虽然听不懂,但是我估计也是在催我快接他上来。我突然有种恶作剧的念头,故意关掉了头灯蹲下来默不作声,听凭他在下面叫得越发焦急。他叫了一会,终于不叫了,好像是累了准备放弃了。我怕他再往别的地方跑,连忙跑到岩坡边上,打开头灯,探头去看。只见他也在抬着头怒气冲冲地朝上看。一看到,他就指着我又叽哩哇啦地嚷嚷起来,不用说,肯定是在骂我。我忍着笑,把工兵铲取下来换上几个岩塞,检查过后再把安全带和上升器用绳子慢慢地放下去。
他一看这情形,开心的咧嘴笑了,抓过绳子,取下装备穿上,又检查了系在绳子的另一头的探洞包。一切准备停当,他用手拽了拽登山绳,试了试,觉得没有问题,这才开始往上爬。
他一上来连装备都没来得及脱就指着我的鼻子叽哩哇啦地把我痛骂了一顿,反正我也听不懂,他骂也是白骂。等他气消了,我们把探洞包也拉了上来。我们继续往这面斜坡上走,我边走边对他说:“这都能看到树枝了,想来离洞口也不远了。你就是从这里摔下来的吧?”
他这次没有理会我,我还以为他还在生我的气。他捂了下自己的嘴,又用手指了指洞顶示意我不要出声,我忍不住好奇就抬头朝上看了一眼,他赶紧把我的头盔按了下来,正好卡在我的鼻子上,撞得生疼,我一把推开他,怒道:“你发什么神经!”,可转念一想,不对,刚才似乎看到了洞顶有什么东西。我便看着他,他也看着我,趁他不注意猛地一抬头,头灯雪亮的光柱扫射到了洞顶。
原来是无数只黑漆漆的大蝙蝠倒挂在上面。我倒是不怕蝙蝠,心想,也从未听说过长生洞有过什么吸血蝙蝠,只是这些蝙蝠看起来明显要比我们进洞时看到的那些要大上很多。不怕归不怕,我也不想生事,我们毕竟是访客,能不惊扰就不惊扰它们吧。于是我也做了个捂嘴的手势,慢慢地把灯光转向地面,这时我才发现,地上哪里是什么泥土,都是满地的蝙蝠粪便。顿时觉得很恶心,不过这也不是第一次,想当初我还在蝙蝠粪上爬过,这么一想,我也就释然很多。可是那个家伙好像特别怕蝙蝠,脸色煞白地走在蝙蝠粪上紧紧地跟着我。
千小心万小心,他还是不小心踢到了一块石头,只听啪嗒一声巨响,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千年的蝙蝠粪上,估计嘴里也塞了不少。他这吨位,再加上背着探洞包,顿时拍起一阵粪雾。这下好了,惊动了头顶正在睡觉的大蝙蝠们,这些大蝙蝠开始扑腾着四处乱飞,有一些还撞到了我们头上和身上,我赶紧挥手驱赶。借着灯光等这些蝙蝠飞近了才看见不是一般的大,一只差不多有鸽子那么大,这可是我们在长生洞里没有见过的。我扭头看他,他正闭着眼睛张牙舞爪的挥动着工兵铲驱赶到处乱飞的蝙蝠。我一把拽过他胸前探洞包的带子,拉着他就撒腿狂奔。
跑了一百多米,蝙蝠逐渐地少了,没有再追过来,我便想松开探洞包带子停下来,回头想看看他,谁料我还没停稳,这个家伙就紧跟着撞到我身上,我当时就觉得像是被一辆卡车撞了一下,嘴里一甜,然后就七荤八素的跌在一块石头上,被石头戳了一下屁股,立刻又疼得跳了起来。
“停停停!停!你想撞死我啊!”我跟他吼道,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带着血丝,估计是刚才撞到舌头了。他被我这么一吼,也立刻清醒了,赶紧睁开眼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几只蝙蝠有什么好怕的?!这洞里的蝙蝠就是大了点,又不是吸血蝙蝠,你怕啥?”我一边吸溜着舌头一边对他怒道。
他走上前来指着我身后说了几句,我疑惑地扭过头,我终于看到了一丝久违的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