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囚徒困境(求追读!)
府狱院中灯影摇曳,更衬出仲秋深夜的肃杀阴冷。
夜阑,人却难静。五六十个囚徒只盖着薄薄的草席,蜷坐满院,哆哆嗦嗦。
囚徒们两两之间留着一尺见宽的过道,上百个看守便提着木棍穿梭期间。这其中除了京兆府狱的狱卒,还有金吾卫调过来支援的兵士。府卒对两县官长还比较客气,金吾卫士可是毫不留情,看见谁不老实,当头就是一棍。
韦坚因为喊冷挨了数棍,再不敢动弹。
哥舒翰困极,不管不顾便要躺倒,三个卫士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日他爷爷的……”哥舒翰手脚械锁,也只能在心里骂回去。
卢绚数十年官宦,何曾吃过此等苦头,身子更是抖筛子般晃个不停。
“卢大人,你多披件席子吧。”小白不顾自己只穿了件单衣,蠕动着身子把草席推给卢绚。
卢绚已虚弱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勉强蹬腿把席子又踢了回去。
“用我的吧,我能行。”仲哥儿抖肩把席子甩到卢绚脚下。
仲哥儿虽然年纪亦大,但随李客行商多年、走南闯北,又有剑术底子,竟是最精神的。
“不要我便收走了!”巡逻过来的老狱头一把捡起草席,说道:“那边有个快要冻死了的。”
虽然吉士曹说过“往死里整”的话,但是老狱头管牢几十年,见过的风雨也不少。他只一眼便看出来,其实吉士曹并没拿到这些人什么大把柄,否则不可能把他们像圈羊一样圈在大院子里!
这些人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真哪天放出去了,他吉士曹不怕,我老狱头还能不多留条路吗?
老狱头拿着草席,穿过半个院子,来到独自躺在一角的卢杞跟前。
“喂,别装死了。再给你张席子。”
卢杞一动不动。
老狱头皱起眉来。这后生年纪轻轻的,怎地如此吃不住苦?还在傍晚时便发起烧来,净说胡话。
“阿姊,我就对你一人好。”
“诗诗,我就对你一人好。”
“燕燕,我就对你一人好。”
……
“阿姊来看你了。”老狱头说道。
卢杞还是一动不动。
老狱头上前摸了摸卢杞额头。何曾有一点温度,已是冰凉入骨!
“来人呐,赶紧去报吉大人,这人冻死了。”
满院的囚徒都惊觉过来,伸着头想看是谁,却怎么看也看不到。
小白赶紧拿眼扫了一圈四周:卢绚,韦坚,仲哥儿,哥舒翰,颜真卿,张瑛都在。他们也都正转着头看自己呢。
“是卢杞!”最远侧的张瑛总算看清楚了。
小白深深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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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炅和罗希奭早早便归家去了。吉温却一直待在府狱之中。
囚徒们睡不着,吉温也睡不着。他拿起书案最上面的一份供状,又读了一遍。
是韦坚的,上面写着:“
长安令韦坚敬白右相足下:
昨天下午里,本县的颜真卿大人带着李少白跟仲哥儿,一齐去了长安县府。李少白那厮,他说右相要派人暗害兵部的卢侍郎,还要策划些对太子不利的事。这事我可疑心了。
李少白还跟我说了很多右相的些秘密,那讲的事情啊,一个比一个玄乎。我心里通透,知道他有鬼,但为了慎重起见,我就假装跟着他的计划行动。晚上我便带人随卢侍郎蹲在卢家,想看个究竟。
颜真卿那也是被李少白给迷惑了,还真信了李少白说的,说万年县的豪民刘成奇跟亲王是一伙的。于是他俩就琢磨着去打刘成奇的家,还真用火给刘成奇的宅院点了。
昨夜四更时候,李少白党羽哥舒翰跟卢侍郎的侄子卢杞悄悄摸进了卢家,仲哥儿扮成卢侍郎做的内应。他们俩在卢府闹得天翻地覆,把卢家的仆人打死了两个。最后,卢侍郎亲自带人捉拿了内奸卢杞。
正巧金吾卫的人来了,是右相派他们来抓图谋不轨的人的。我就因为在队伍里,也被一块儿抓了。
被关起来以后,我好好反思了一番,知道出来搅和这一切,实在是自找麻烦。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深入虎穴,其实也是为了探个明白。好在和李少白相处了一日,我发现了以下事实:
第一,刘成奇确实不是个好东西,不仅跟万年县官府里面的人搞在一块欺压老百姓,夺人财物,还觊觎天镜,想偷走卢家的天镜图谶,所以跟卢杞勾结在一起,要闹事。
第二,李少白是因为刘成奇夺了他的财产才想报复,可单打独斗怕是打不过,于是就编排刘成奇跟亲王有勾结的事,惑乱官府。听说卢府有天镜图谶后,他也动了心思,便派党羽混进刘成奇的队伍,施展他的计中计。
第三,卢侍郎怎么得到的天镜图谶,他又想干什么,这事情实在敏感,我也没听他详细说过,所以我也不敢随便猜测。
韦坚以上所说句句属实,恳求右相仔细鉴别,还我一个清白。”
吉温边看边笑。人总是自私的,处于困境之中的囚徒尤其如此。
长安令韦坚,堂堂高门大族,为求洗脱嫌疑,第一个出卖了队友。他唯恐右相文化不高,看不懂之乎者也产生误解,还写出这么一篇村夫俚语来自我表白。
都没开始上手段呢,便已取得如此成果,明日报知右相,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下午右相召集案件主官会议时,还特别提到过这个李少白,说是他深不可测,很可能拿住了右相和殿下什么把柄,务必要重点关注。
自己如今能有韦坚做内应,还怕他翻了天不成?
不过,一切都要快。如果让李少白察觉到韦坚的异常,事情就相当难办了。毕竟,除了韦坚的供状,其他人的供状结合起来看,对右相相当不利。
颜真卿、张瑛与长安县一众不良人:一口咬定刘成奇勾结官府、畜养死士、私藏兵器,绝非普通豪民那么简单,刘成奇宅院起火纯属意外;
卢杞:他确受右相指使,设局诱骗卢绚出镇岭南或以闲职退隐;刘成奇确是右相党徒,他谋杀卢绚一事完全出于刘成奇指使;
刘崇、宗顺与万年县一众不良人:不认识卢杞,对刘成奇种种不法之事一无所知;所谓万年县为右相办事更是子虚乌有;昨日凌晨见乐游原大火,去往救火,看见颜真卿等人在现场,引发争斗;
仲哥儿:卢杞亲信家丁谋害卢绚,并意图嫁祸哥舒翰;刘成奇无恶不作,死有余辜;
哥舒翰:刘成奇畜养死士、私藏兵器,谋杀卢绚,死有余辜;
卢绚:卢杞确实勾结外人谋杀自己;天镜图谶一事纯属误会,所谓图谶只是一幅普通字画;
左车:刘成奇畜养死士、私藏兵器,杀人全家,死有余辜;刘成奇是他杀的,火是他放的;
李少白只写了一句话:李相如果要做交易,一切事情可以面陈。
吉温还在看供状,老狱头突然慌慌张张地闯进门来,高声呼道:“吉大人,卢杞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