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帐篷里。右脚踝绑着一个大大的胶布,已经不再那么疼。只是浑身酸痛乏力,我勉强支起身子,四下里张望。帐篷的一角有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袋,再没有别的东西。我挣扎着爬出帐篷,就听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你醒了?”
我循声看去,那是一个身材匀称的女人,穿着一身土灰色的连体服,正在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那东西投射出一幅3D的全息地图。我诧异地看着她,看起来她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皮肤白皙,扎着根短短的马尾辫,面容看起来很亲切。她看我望着她发愣,就放下手中的东西,向我走过来,对我笑道:“你已经睡了4个多小时了。”
“大头呢?”我还没有完全适应眼前的情况,眼前又是一阵眩晕。
“你是说你的同伴?”
我点点头。
“很遗憾,我下去的时候他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她停了一下,降低了声音接着说,“他的身体被损坏得很严重。我很抱歉。”
我听了她这句话,立刻颓然地坐在地上。
“恕我直言。你们不准备好装备就出来徒步,实在有点冒失。”她边说边走到我旁边的一块草地上坐下,我惊奇地发现,她身上的连体服也跟着由刚才的土灰色变成了草绿色。她接着说道:“上午我听到你们那边的叫声,就赶了过去,还是慢了一步。”
“对不起,请等下,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你容我捋一下。”我打断她的话,低头略一思考,又抬头看着她说:“你不觉得事情有点奇怪吗?”
“是有点奇怪,今天看到你们,我觉得事情变得更奇怪了。我在这山里已经走了两天了,兜兜转转,除了你们,再没有遇到过别人。所有的通信设备都收不到信号,只能用无人机来探索地图,但是无人机续航和飞行高度有限,所以地图画得很慢。和我一起来的同伴也都不见了。”说到这里她看向我,无奈地摇摇头。
“我叫王雨。”我向她伸出手。她握了一下,说:“我叫乔安。”
“咱们可能要在这个鬼地方待一段时间了。”我苦笑道。
“是啊,一切都还没有头绪。”乔安叹了口气。
“能问一下你的无人机是哪年生产的吗?”我试探着问道。
“去年,2523年,怎么?”
我头又大了。还有完没完啊,大头应该是民国那个时候的,现在又冒出个2524年的乔安,看她用的这些我见所未见的装备,肯定不是在撒谎。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实的,那么,我们三个就是相隔了600多年的三个时代的人,因为不知道的原因,一起穿越到了现在的这个时间,可是,现在又是何年何月呢?
我便对她开门见山地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古怪?身上的装备这么落后?在这个奇怪的地方你所有的通信装备都接收不到任何信号?你的同伴们又都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你是不是还遇到了一些从未见过的生物?就连我讲的话跟你都不完全一样?”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她看着我说。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如果我想得没错,对我来说,你就是500年后的人,而大头是100年前的。对于你来说,我是500年前的人,大头就是600年前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刚才我讲的那些问题。你看,这是我的手表。”我边说边把手伸到她面前,给她看,“上面显示的是2020年4月8号星期三,你可以把你的手表或者别的什么计时工具拿出来比较一下看看。”
乔安抬起右手,一串字符浮现在手腕上,显示的是2524年4月8号。
“我刚看到你们的时候,也怀疑过,现在看来也确实如此,可我觉得现在也不是2524年。不过,眼下还不是追根求源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走出这里,找到居民点或者有人居住的地方再做计较。”
“你说得对,走之前,我还想去看看大头,起码得帮他埋了,不能让他暴尸荒野。”
“行。天黑还有一会,我们这会过去还来得及。”
说罢,乔安起身走到帐篷前在手腕上摸了一下,只见那个帐篷立刻快速地收缩,最后变得只有一块儿童毛巾那么大,她又从背上卸下一个扁扁的小巧的背包,把这块“帐篷”放了进去。我好奇地问到:“这是什么技术?那么大的一个帐篷,眨眼就变成一块小毛巾?”
“这帐篷是用合成记忆纤维做的,在通电的情况下它会急剧收缩,变成出厂时设定好的形状,再次通电,又会变成事先设定的另一种形态。这种合成记忆纤维重量轻,强度高,甚至能用在太空船上,很适合野外作业使用。”
“厉害!”我叹道。“那你这身衣服呢?我看也是高科技,还有你刚才是用什么看3D地图的?”
“别急,回头有时间再慢慢跟你说。”乔安微笑地看着我说道,我却怎么觉得她像是在看弱智似的,我又回想起我之前看大头的感觉,心想,恐怕差不多也是这种眼神,唉,这就是文明优越感?科技代沟?
乔安很快就收拾好了随身的装备,看看她,一身轻松,再回想我跟大头背着几十斤的探洞包狼狈的样子,真的不能比啊。
我们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来到了那个山崖边,现在我跟乔安是站在上面,远远的能看到大头的尸体躺在下面,我们的探洞包还在歪脖子树下面,登山绳也在里面,要是想不用绳子徒手下去会很危险。乔安走到崖边,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东西放在地上,摸了下手腕,我估计她手腕上被设置了快捷键,那个小小的火柴盒立刻变成了一捆扁扁的绳子,这绳子正是我之前快要昏迷的时候看到的那种。她把绳子的一头用一个小装置扣上,牢牢地拴在一棵碗口粗的树上,然后从背包里拽出一截细绳,细绳的一头是一个小小的梅陇锁,递给我让我挂在自己胸前安全带的快挂上,我照办,她接着从衣服的前胸拉出一个小小的上升器,卡在那根合成扁绳上。
“这能行吗?”我犹豫道。
“这根主绳也是合成记忆纤维做的,单绳能承受10吨的拉力,你身上的那根细细的牵引绳,是用弹力合金压制的,单绳承压500公斤,拉你没问题。马上你拽着绳子先下,我后下,这样就算你掉下去,还有我拉着。你的上升器跟我的绳子不匹配,没法卡上去。”
我俩顺着登山绳慢慢地从山崖上降到了崖底。我来到了大头的身边,蹲下来查看,场面惨不忍睹,他被啃得腿骨和肋骨都露了出来,内脏拖了一地,脸上也被啃去大半,衣服都成了碎布条,残缺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工兵铲,仅剩的一只眼睛死不瞑目的睁着。我强忍着悲痛,合上他的眼睛,从他手里拿起工兵铲,在旁边的一处空地上开始挖坑。乔安这时在一旁回收登山绳,收拾装备。
突然,草丛里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我停下手中的工兵铲,警惕地望向那片草丛,乔安也紧张地看着那里。只听“嗷呜”一声,一只“咕噜”从草丛里窜了出来,就要扑上前来撕咬。只见乔安马上举起左手对准那只畜生,也是神了,那畜生立刻受了极大的惊吓,夹着尾巴像是一只委屈的小狗,呜咽着逃走了。
“真神了,你这个又是什么武器?”我一边挖坑一边问道。
“这不是武器,这是定向声波发生器,可以定向发出巨大的次声波或者超声波,在野外可以用来驱赶野兽,上午我就是用这个帮你撵走了那群“咕噜”。”
我这下恍然大悟,怪不得那群凶神恶煞的“咕噜”就突然间变成小乖狗,四下逃散。原来是乔安对它们发射了次声波。
“这个也不光可以用来驱赶野兽,它能发出超声波,还可以用来探测。”
赶走了“咕噜”,乔安就在一旁守着,防止再有什么野兽前来骚扰。我很快挖好了坑,把大头的身体拖了进去,埋好,把工兵铲插在坟头,算是当做墓碑。
“大头,咱们隔了100多年的两代人,也算是相识一场,你生在乱世,凭你的本事,或许还能闯出点名堂。哪知道死在这没头没尾的地方。唉。”我蹲在坟头,抚摸着工兵铲叹道,“这把工兵铲是我在网上买的,便宜货,但是你也用实战证明了很好用,就送给你,陪你在这里长眠吧。”
“他一定是个好人。”乔安对我说,“不然你也不会这么伤心,一个人的死能让朋友如此悲痛,也是值了。”
“是啊,虽然我跟大头认识还不到三天,但是他救过我。”
“生离死别,人之常情,你也不要太难过,看开些就好。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大头要是活着,也会希望我们早点走出这片是非之地。”
“嗯,你说得对。”我揉了揉眼睛,站了起来,退到一旁,对着大头的坟低头默哀了几分钟,乔安默不作声地在一旁注视着。这时已是夕阳在山,昏黄的光线将两人一铲在地上拉出了三道长长的影子。
“这附近我都搜索过了,没有发现有人类居住的痕迹。”乔安说道,“这条河的下游我还没有去,我们可以顺流而下,看看有没有结果。”
“行啊,我跟大头之前也是这么打算的。今天时候不早了,这里太不安全,我们再往前走走吧,看能不能找到一处比较安全的地方过夜。”
“我先让无人机去侦查一下。”说着乔安摸了下手腕,她身上的背包自动裂开,三个乒乓球大小的球形无人机飞了出来,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升到十几米的空中沿着小河往下游飞去。我此时虽然很好奇,但也无心再问这无人机的原理和功能,一是因为还没有完全放下大头的事,二来我的认知跟她相差得太多,我估计我得专门参加学习班恶补半个月才能理解她说的那些高科技。就当是看科幻电影吧。
等着无人机回传信号很无聊,我们就坐在原地闲聊。“你是不是也进过长生洞?”我问她。
“你怎么知道?”她狐疑地看着我。
“把绳子抽走的就是你吧?”我说。
“绳子?你是说我的登山绳?”
“对,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直到今天看到了你的这个合成记忆纤维登山绳。我觉得有答案了。”我看看她继续说道,“其实当时我在洞里看到的并不是大杨他们留下的绳子,现在细细想来,而是更像你这根。”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当时从悬崖爬上去就把绳子收了,没想到你那时也在底下。”乔安面带歉意的说道。
“看来这长生洞是个关键点啊,我,大头,还有你,都进过,然后都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说,长生洞里有某种时间隧道?”
“对,我是落水后过来的,大头是从洞口摔进来的,你呢?”
“我应该就是走进来的吧,我走着走着就找不到其他人了。不管是怎么进来的,所有的共同点看来就在这洞里。”
“要不要再回去看看?”我看着她问道。
“洞里情况复杂,再回去也是无头苍蝇,没个头绪。先等无人机传回结果,看看再说。”
“你多大了?”我突然问她。乔安被我问得一愣,我赶紧解释说:“我看你这么年轻,又是个女孩子,还喜欢探洞,而且一个人那么快就走了出来,觉得很厉害。”
“女孩子?哈哈!你知道吗?我今年都54了。”乔安大笑道。我听了顿时呆住了。
“可你看起来明明只有24!”我说。“你怎么保养的?天山童姥吗?”
“我去年才做过全身修复,所以看起来状态很好。我在同龄人当中看起来是比较小一点,没办法,娃娃脸吧”乔安笑着解释道。
我一想也是,她是500年以后的人,那个时候的生物科技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不过,我还是无法接受,这个看起来比我还要小的萌妹子的真实年纪居然跟我妈差不多大。心想,以后跟她说话可得小心点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无人机传回了信息,乔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大小的盒子放在地上,盒子上面的一个指示灯在不停地闪烁着,她按了一下,一幅3D的全息地形图投射在我们面前的空中。通过这幅地图可以看到,在下游有几条更小的支流汇入了这条河,河水变得湍急,两岸的山势也更加陡峭。根据地图上的数据显示,大约在离我们14公里远处的河面上好像有一座桥,我问能不能拉近看看,乔安就用手在那个桥上做了一个拉近的手势,画面立刻被放大,可以看到更多的细节。这很明显是一座人工建造的拱桥,桥的另一头被一大片浓密的树林遮住了。
“可以飞过去看看吗?”我问。
“不行,无人机电量不够了,已经开始自动返航了。”
“我们要不要过去看看?”我问道。
“现在天色已晚,天黑之前怕是来不及赶到了。我们还是赶紧找块安全的地方扎营休息,这里是肯定不能待,晚上那些“咕噜”十有八九还要再来。”她看看天,又去看那全息地图,在上面仔细地搜索着,我也凑近了一起查看。地图显示,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大平台,乔安说可以在那上面扎营休息,平台陡峭,“咕噜”很难爬上去。我们便召回无人机,收起地图,准备上路。临走前,我又回头默默地注视着大头所在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和乔安转身离开,快步向那个大平台走去。
很快我们就到了平台边上,这个大平台有十几米高,非常陡峭,背靠着山崖,从无人机发回的资料看,上面很平坦。乔安围着平台转了半圈,我正发愁怎么上去,只见她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把小巧的折叠手弩,又抽出一支短箭和登山绳,释放开绳子,将绳子的一头用固定器固定在短箭的尾巴上,再拉弦搭箭,嗖的一声把短箭射向石台的边缘。短箭落在石台边上的一块凸起的石头后面,乔安往后拖了拖登山绳,只听咔嗒一声,上面的短箭卡在了那块石头的石缝里。她用力拽了拽绳子,低头看了下手腕,对我说:“好了,我们就从这里上去。”于是我俩又故技重施,她用身上的上升器挂在登山绳上,背包下又用细绳加梅陇锁挂着我和探洞包,只见她摸了下手腕,那上升器居然带着我们自动的匀速向上升去。
乔安先爬到了石台的边缘,然后很轻松地一只手就把我和探洞包拉了上去。爬到平台上,我们卸下装备,乔安拽住那根卡在石缝里的短箭,只听又是咔嗒一声,那短箭张开的四根爪子立刻都缩了回去,很容易就取了出来。我看到这情景,忍不住羡慕地说道:“你这套装备得多少钱啊?便宜的话卖一套给我吧。”
她一边收拾装备,一边笑道:“你肯定买不起。先扎营吧。”
我只好作罢,一起扎营,找柴火。这平台约有半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是个半圆形,站在上面可以俯视那条无名的河流,还有大片的森林草地,石台后面是靠着一处悬崖,悬崖大概有二三十米高,平台的两边是一些浓密的灌木和野草。晚上在这里扎营,应该是很安全了,那些“咕噜”们肯定上不来。乔安这时在搭帐篷整理装备,我就走到一边的灌木丛打算找点枯枝落叶拿回去做柴火。我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赶紧弯下腰去,扒开杂草,我看到了另一块刻字的标识牌。上面刻着“44号保留地”,还有一串数字,背面也是刻着跟在大槐树下看到的一样的内容。“乔安,你过来一下,看看这是什么?”我扭头喊她过来。
她闻声走了过来,拔起那块标识牌,仔细地看了看,说:“这个牌子我之前也看到过,但是上面的编号跟这个不一样。”
“你觉得这个是什么?”我问道。
“不知道,但这明显是个人工制作的东西,而且,制作的工艺和材质都是我没有见过的。”
“这个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啊。”我说。
“也许以前有用,现在看不出有什么用了,或者它有我们不知道的用途。”
我们又仔细地研究了几遍,也没有发现这块标识牌有什么机关,看起来似乎就是一块实心的金属牌子。研究不出结果,我们就没再管它,在四周拾了很多柴火拿到帐篷边。这个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肚子早已饿得咕咕叫,奈何身上的干粮已经消耗殆尽,刚才路上也没有摘果子打猎,这平台上空空如也,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有。看来只能向乔安求助了。“哎,那个,你饿不饿?”我厚着脸皮问道。
“你饿了?”
“嗯。是啊,呵呵。”我讪笑着说。
“稍等。”乔安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两个小瓶,从里面各拿出一个绿色的和蓝色的麦丽素那么大的药丸递给我,笑道:“吃吧。”
“这个是巧克力糖豆?你是机器猫吗?你的包里还有啥宝贝?”我接过那两颗药丸,在帐篷旁边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先吃了那颗绿色的,味道先是有点甜,再就是有点咸,一股很诱人的香味从我的嘴里冒了出来,我还没来得及细嚼,就咽了下去,说来也怪,本来饿得空空的肚子顿时觉得撑得饱饱的,甚至还夸张的打了两个饱嗝。我又把那颗蓝色的药丸放进嘴里,慢慢地含着品味了一会。这颗蓝色的药丸没有什么味道,放在嘴里觉得很冰凉,吃下去之后就像喝了一大瓶纯净水,浑身舒坦。我看看乔安,还未等我开口,就听她对我说:“你刚才吃的这两个药丸,叫压缩豆,绿的是什锦口味的食物豆,蓝的是纯水豆。这个是我们才上市的新产品。”说着她自己也吃了两个。
“这压缩饼干也变得这么高级了。”我说。
“压缩豆虽好,但也只能应急,毕竟没有真实食物的口感,一般人连续吃几顿就不想吃了。不过你放心,它提供的营养和水分是实实在在的。”
“能告诉我你是做什么的吗?”我好奇地问道。
“我……,我在野外探索公司做任务执行。你呢?”乔安略略犹豫了一下说。
“原来是专业人士,怪不得。我嘛,目前是无业游民,以前做小生意赚了点钱,现在做投资吃利息。这次跟队来探长生洞,没想到出师不利,掉到了这个失落的世界。你们公司还有什么产品啊?”
“等我先把篝火点着再跟你说。”乔安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眼药水瓶那么大的银色金属小瓶子,拧开盖子滴了一滴透明的液体在柴火堆上,又抬起右手,对准柴火堆隔空挥了一下,一团火苗腾地蹿了起来。她便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
“你不光是机器猫,你还会变魔术,有特异功能。”我笑道。
“刚才我滴在树枝上的液体也是我们的产品,是一种速燃剂,只要一滴,加以高温激发,就可以持续释放出大量的热,使得周围的温度快速升高到几百度,达到易燃物的着火点,引燃这些树枝树叶。我刚才是向柴火堆发射了紫外激光,人的肉眼看不见,但是温度极高,可以激发这种速燃剂。”她跟我耐心地解释道。
“果然是高科技。”我叹道,“你们的宝贝太多了,算了,我也不问了,不然你跟我讲上一晚上都讲不完。”
“科技再高,凭我这单兵装备,在这里这么耗下去我们也只能坚持一个星期,明天去看看那座桥,或许会有什么发现。”
“是啊,除了那些路牌,那座桥是我们到现在发现的唯一的人工建筑。”我说道。
“你不觉得我们现在扎营的这个平台也像是人工挖成的吗?”乔安道。
“你这么一说,也对啊,自然的平台哪有这么大,这么平整,可是这上面好像也没有其他什么人工的痕迹。”
“也许原来有,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都消失了。”
“你说那些猫脸狗身的野兽到底是么,我以前可是从来没见过。你呢?”我换了一个话题,提出了另一个疑问。
“我也没有见过。”
“你没见过,我也没见过,大头也不认识,难道是外星生物?”我开玩笑地说道。
“未必是外星生物,也可能是某种未来的生物,所以我们都没有见过。我之前也说过,我觉得我们现在既不是在2020年,也不是在2524年,更不会在大头的那个年代。我们很可能在一个未知的未来。”
“那这个未来也太可怕了,连个活人都没有,还有到处乱窜的‘咕噜’。难道人类已经灭亡了?”
“‘咕噜’?”
“噢,就是那些猫脸狗身的野兽,我和大头给它们起的名字。”我解释道。
“这名字还挺形象啊。”乔安微微一笑,又接着我刚才的话头说道:“就算这里人类已经灭亡,但是到现在为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真正的危险,所以你也不用太过于担心。给我说说你们那个时候的事吧。”乔安看着远处静静流淌着的河流,然后又侧头看着我说,“我听我的祖辈们说那个时候汽车都还是烧汽油,人的平均寿命都只有80岁,污染严重,战争频发,还经常流行瘟疫,我查了历史资料,好像也不完全是这样。那么,真实的情况怎样的?”
“额,这个。”我想了一下,对她说,“他们说得没错,情况确实如此,但是总的来说还是比以前,对,比大头他们那个时代要好很多了。看你这样,我觉得你那个时代应该一切都变得更好了,这样我百年之后也可以放心地走啦。”我笑道。
“你就不好奇我们这个时代是什么样的吗?”
“好奇,当然好奇,但是我知道你在你们那个时代都活得更好,那么一切的细节还有必要深究吗?”我看着她,阵阵夜风吹来,摇曳的火光也随风起舞,她玲珑的身影被照得飘忽不定,正看着眼前的夜色发呆,美景佳人,二人世界,本来是多美美好的时光,但是,我一想到和一个老阿姨沦落在这片杳无人迹的荒原,一股无奈涌上心头。
“啊,那个,你真是54岁?”我打破了沉寂,开始没话找话。
“对啊。”
“那可是跟我妈差不多大,我是不是还要叫你乔阿姨啊?”我打破沉默开玩笑道。
“你要这么说,要真的是按年代算,那你可实实在在的是我爷爷辈哦。”乔安毫不示弱的对我笑道。
“好吧,我输了,我可不想现在就当爷爷。还没那么老吧?那么,你结婚了吗?额,我知道这问题很私人,你可以不用回答。”我有点尴尬地说。
“没啊,我才54岁,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平均寿命有多大吗?”
“多大啊?”
“240岁。折算起来,54岁还是很年轻吧?”
“好嘛,没想到,500年以后成功地解决了现在的剩男剩女的问题,照你这么说,一百多岁结婚都不算晚咯?”我脑子随便脑补了一下满世界都是一百多岁的单身狗形象,觉得太不可思议,但是又想,500年后,80岁的人的身体状况肯定是不能跟现在的80岁的人同日而语的,也许那个时候的80岁的人看起来就跟现在三四十岁的差不多呢,乔安不就是个例子。
“对啊,王大爷。”乔安忍不住笑道。
“知道啦,乔阿姨!”我装作生气道,“您可是长辈,别拿小辈开玩笑啊!”
“知道是玩笑还生气,那我可不敢再理你咯。”
“别啊,乔~安。”我差点又喊成乔阿姨,“再聊会嘛。”
“不闹了,说正事,一会我们睡觉的时候轮流放哨,我再设置一个安全哨,这样万一有情况,我们也好快速响应。”乔安说着起身从背包里取出那个手机一样的小盒子,装在附近的一棵矮树上,那盒子上的一个深蓝色的指示灯一快一慢地开始闪烁。“这个安全哨可以不间断的扫描200米内的所有物体,能快速地快速地识别出潜在的威胁,如果出现危险,就会立刻报警。一会守夜的时候就是睡着了,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她这么一说,我又想起跟大头守夜的时候俩人都睡着了,被猫头鹰吓醒的事,不由得苦笑了一下,斯人已去,却还历历在目。我让乔安先睡,我说想一个人再看会星星,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叫我困了就喊醒她,然后就进了帐篷。
我抬头看着满天星斗,没了光污染,银河也无比清晰,北斗七星,北极星更是耀眼夺目,我拿出相机,调整好,对着星空拍了一段。看着这浩瀚宇宙,山川河流,听着虫鸣蛙叫,感受着微风拂面,闻着混合着青草气息的隐隐野花香味,让银色的月光撒在身上,仿佛整个世界都是我的,什么都不想去想,但又忍不住去想,我突然觉得身体变得无比轻松,一个可怕的念头一闪而过,我想不如就死在这片杳无人烟的原野上吧。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可有可无,天地之间,谁又曾知道我来过,我走过,我离开?短短几十年,甚至几百年,跟亿万年的宇宙相比又算得了什么?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吃饱肚子?还是吃得更好?还是证明什么?我根本无法证明任何东西啊。我以前从未有过现在这样的想法,每天疲于应付各种琐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参加大杨的队伍,也是一种出于对新鲜经历的好奇,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反而会激发强烈的求知欲。然而当我现在真正地躺地躺在这片神秘的土地上时,我却什么都不想再做,只想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被早起的鸟儿吵醒,我发现自己躺在帐篷里,我连忙走出帐篷,看见乔安正站在石台的边缘眺望远方。
“早啊,我怎么睡在帐篷里?”我有点不好意思地问道。
“我半夜起来看你睡着了,就把你搬进去了。”
“你?能搬动我?”
“对啊,我这连体服里面装着机械外骨骼,搬你还是很轻松的。”
“好吧,那后半夜你一直没睡?”
“没有,我坐了一会,太困,就钻睡袋里睡着了,有安全哨看着,这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咕噜’也上不来,一夜相安无事。”她边说边起身道,“等下先吃早饭,然后收拾好东西出发,路程不近,估计我们要走半天才能到。”
“收到!”我学着士兵的样子给她敬了个礼答道。
路上我问乔安:“你为什么不放出无人机再去侦查侦查呢?”
“无人机需要充电,电源是背包里面的光能电池。给无人机完全充满电需要光能电池蓄电24小时,所以现在它们都在背包里休息呢。”
“前两天你的无人机都没有发现我们吗?”
“没有,我开始和你们走的不是一个方向。”
“幸好后来你转回来了,不然昨天我也肯定要报销。”
我和乔安先是一路走一路聊,后来也许是走累了,大家都渐渐地没了声音,只是在默默地走路,心里只想早点赶到那座桥边,这才是头等大事,也就没心思聊其他的话题。
快到中午的时候,我们终于可以看到那座横在河面上的石拱桥了。我们迫不及待地走到近前,细细观察这座石桥。这座桥长约三十米,宽约四五米,横跨过河面,全部用石块搭建,桥栏杆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看图形也认不出是什么朝代的。我和乔安小心翼翼地走过石桥,桥的另一头是一片茂密的森林,里面长满了各种奇花异草,不时地时地传来几声鸟雀的鸣叫,一条铺着青石板的道路通向森林深处。我们沿着这条路走了百十米,就看见一处茅草屋隐没在前方的路边。看到有人工建筑,我和乔安大喜。我走到茅屋近前,朝里面窥探,却空无一人。
我就要上去推门,却被乔安拦住,她对着里面喊了一声:“有人吗?”
“得啦,你就别费劲了,看这样子,肯定没人。”说着我便推门而入。这间茅屋看起来很简单,却不简陋,里面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把歪倒在地上,还有一张竹榻,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看样子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茅屋的后面是一个凉亭,凉亭的两根柱子上还刻有两行汉字,我上前拂去上面的灰尘,看清写的是“清风徐来,水波不兴。”我心想这不是苏轼写在《前赤壁赋》里面的句子嘛,看来这个茅屋的主人小日子过得不错,还有这份闲情雅致,修了这么一个精致的小亭子。凉亭后面是一片洼地,看样子原来应该是一个小池塘,现在已经干涸,再也看不到微风拂过波澜不兴的情景了。
“这个破茅草房子的主人还挺有品味嘛。”我说:“只是房里空空,估计也就是没事来这里喝喝茶,跟朋友聊聊天,不是住这儿的。”
“我们还是再往前走走看吧。”乔安说。
茅屋里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我们又重新返回青石板路,向前走去。这时候路边每隔十几米开始出现一个形如宫灯的石头雕刻。
“这个是路灯吗?”乔安问道。
“这个看起来很像古时候的一种宫灯。”我一边说一边走过去仔细观察这些雕刻。这些雕刻看起来像是石头的,但是摸起来却有种金属质感,做工非常精细,连上面人物皮肤上的皱纹都刻画得栩栩如生,这些雕刻的上半部分似乎是一种半透明的材质,难道这真的是一种仿古的路灯?可我在雕刻的旁边找了一下,没有发现什么电线电缆,也没有看到太阳能电池板,我心想,这可能又是什么高级货,用了什么我没见过的高科技材料,但是当着乔安的面我又想显摆一下,就没有把心里的疑问说出来。
“古时候的宫灯?”
“对,是古代的一种皇宫里用的照明工具。我觉得这个放在这里挺合适。到了晚上正好可以照路。”想到这,我转向她又说:“您知道唐宋元明清吗?”
“当然,我们学的历史难道不一样?”
“那就好,这说明咱们还是在一条时间线上的。”
“难道你还以为我们是两个平行空间里的?”
“最好不是,现在这样我脑子都已经够乱的,再搞个什么平行世界,那我的脑袋会就地爆炸的。”
“听你这么一说,这些还真有可能是路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别致的路灯。”
正说着,青石板路两边的树木已经稀少,地势逐渐变低,不知不觉我们已经走出了森林,眼前的景象顿时让我们惊讶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