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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聚会

写手之零夜卿传 请看次回 2841 2024-11-14 17:19

  第三章

  我们这代人没什么理想,我们在小说里写的理想全是假的,都是从教科书、自媒体、好莱坞电影里照搬来的,连我们自己都不信。我们成为了一群善于自己欺骗自己的人。在小说里我们提出的那些问题也都不是真的。我们谈论异化,谈论阶级跃迁和固化,谈到失败者和匮乏者,并不是因为我们关心那些人,而只是因为我们关心自己是不是被固化了,是不是不能跃迁,会不会导致我们自己的失败和匮乏。我们因为自己穷而感到不开心,我们把这种不开心的感觉当作是自己在被异化,仅此而已。我们写的书全都是假冒的伟大和精巧的利己,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过去的我自己在内。

  跟之前一两年一样,我在21年写的这篇七万字的中篇还是在力求跟圈里其他人写的都不同。我们这一代人冷漠,许多人连人性都没有,但我们写小说的时候特别喜欢谈人性。我们不需要道德,但是在我们写东西的时候,道德感就特别强,里面的人没有性生活要么性生活就唯美得跟希腊神话里面的人物在玩古风cosplay行为艺术一样,云山雾罩糊里糊涂。理想追求,人性善恶,全是从四五十块钱一张票的好莱坞电影里照搬来的。之前在我写这种东西写了快十年,连我自己都烦透了,于是决定改变。

  但是之后过了几天,我头脑清醒了再回头分析,发现自己那篇小说无聊得要死。要什么没什么的小说,文本里没道德没理想没有美丽意境和象征因素。情节是很简单的单线索,人物就两个,主角是个没什么性格高光的男权主义者;环境描写也很简单,圈里面喜欢说的“宏细节”概念在我的故事里根本找不到。这种东西不会有任何评论家感兴趣,跟别提什么作品研讨会了。问题是东西我已经给余荔了,没法再重来了。

  到了21年九月份,按照惯例,行业内几个重量级的奖项都要开始筹划举办了。找投资人,找赞助商拉钱,联系场地,到处建群去找评委和嘉宾的工作,一般在九月初到九月中旬之间的时间就要开始。我记得是刚过完教师节没两天,理事长居然给我来了个电话。

  他一来电话我就兴奋起来,多半是有活动要请我参加。理事长很讲义气,有什么活儿都记着我们本地几个作者,我那个时候已经穷到了给我一百块钱出场费都是好的那种地步,红包再少也是红包啊。

  理事长对我说,零老师,九月末,XX集团的玉总将在重庆举办一次科幻文创项目论坛暨征文比赛,上个月我把你的小说发给玉总本人,他很欣赏,作品现在已经入围了,所以这次也想邀请你去重庆,餐饮住宿和路费全包,请问你有时间参加吗?

  听到他说话的头一秒钟,我的脑袋就开始飞快计算。我对他说,好的啊理事长,我马上看一下时间安排(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这个是从业的好习惯);顺便问一下,还有其他本地作家一起去吗?

  理事长回答我说,本地几个同行都去,不过都不参加征文。同行作家中有七个是征文评委,另外三个应邀参与了本次活动中的“科幻作家进校园”培训讲座环节。

  他说,零老师,这次那位玉总指明要你参加,尽量出席一下呗?

  我当然知道他的言外之意:老零,我知道你在意那些跟你同辈的作者现在身份档次都比你高,出场费红包肯定比你多,你自己单纯只是入围,还不一定能拿到奖;但是这次对你来说也是个机会,不要为了尊严面子之类的东西轻易放弃混圈子的机会,我也是用心良苦,千万要珍惜啊。

  理事长是个好人,大家都是好人,都对我很好,只有我自己是个坏都坏不起来的恶人,心胸狭窄,只会担心一系列莫名其妙的事。我没有理由拒绝。前面说了,我一直都痛感自己生活面狭窄,现在有人请你吃住,飞机票报销,实在落选了也不要紧,本来对你零夜卿来说又不是新闻了。再说我还从来没去过重庆呢,中国最科幻的城市,赛博朋克,银翼杀手,去采采风也好。我就答应他说,一定会过去参会。

  理事长在微信里没说余荔去不去,我也没问。他跟余荔很熟,但不知道余荔跟我那档子事。

  那天是星期六。第二天是照例的市内科幻圈小聚会。我已经说过了我心胸狭窄,所以放不下事情,免费去重庆给科幻外行老板装点门面蹭吃喝这种事情,那两天让我心情好了不少,仿佛一下子傲气了起来。我在那个周六去参加了沙龙活动。到了八点多,活动进入白热化的时候,那个玉总申请加我的微信,通过之后,他把我拉进当年九月底重庆之行的大群里。

  刚一进群那个玉总就给我出了难题。正如我后来一直在说的那样,他这位仁兄,头脑确实异于常人。

  他在群里大喊一声:欢迎南京资深科幻作家零夜卿老师!

  群里面有一多半人我都认识。我过去曾经熟悉的,和我现在依然还在保持联系的同行们,基本上都是以评委和嘉宾身份蹲在群里面。他们在上个月就已经审完了入围稿子,当然是肯定已经看过了我的稿子。我现在的身份是参赛者,是学员,他们是导师是评委,但他们还是很有义气,第一时间就排好队形在群里说:欢迎零老师!鼓掌!接着下面还有些我不熟的和我完全没听过的人,应该多半都是新人,跟着他们一起排队形。夹在队形中间的是玉总发来的一个红包,上面标着我的名字。

  不抢?不抢我就是傻逼。我不发出声音地把脏话窝在嘴里,以防打扰到手机外讲台上正在发表观点的女幻迷,一边抢红包一边心想,你最好是给我来个三五百块,不然根本不够买我这份屈辱。

  打开红包一看,八十八块八。看来还真是个富二代。

  然后那些人就互相在群里面聊起来。我那时候已经自觉主动地隔离网络社交蛮久的了,只听他们说,一个字也不参与。我看到他们说到各地女幻迷和各位作家的女粉丝的数量,听到耳边那个女幻迷声音越来越大,这让我迅速想念起余荔来。我几次打开跟余荔的聊天对话框,但几次都忍住了没有打字。不能贴得这么紧,对女人,太紧了你就不值钱了。然而那时候,我最渴望的就只剩下她那种不情愿又抗拒不住的对我的搂抱,她的细腰,她用牛仔裤绷紧了的臀部,她的干干净净的腋下和她凉得让我颈项起鸡皮疙瘩的浓厚长头发。

  我隔着桌子下面的手机屏幕看向会场的木地板,看着地板纹路的扭动。余荔僵硬地仰面躺在客房床边,窗户外面烧烤摊子蒸汽升腾,斜拉桥和区政府大楼的霓虹灯管透进来变色成染了透明紫红色的纱巾,左右来回在她身体表面滑动,痒感让她叹气,挥挥手赶我走。我过去低头看她,看那具身体像石膏塑像,腹肌上一道纵向凹槽最能证明她身材的完美;又不敢多看,害怕这么盯着就把她的身子给看散了。我听见那个女幻迷亢奋高叫说:那么今天的这个分享会就先暂告一段落,云云。

  活动策划人那天晚上良心发现,要请我们聚餐。附近一家烧烤店里,一条大长桌子两边,大家一起坐下准备点菜。我把手机收起来,决定想办法忘掉余荔的事,心烦意乱的感觉尤其让人觉得自己卑微。

  要忘记一个女人,唯一的办法是去认识另外一个女人。我抢先坐在今天那个女幻迷身子左边的位子上,今晚上这整场活动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参加,她的名字叫方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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