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境崖下,西北方向至极地山脉之间平坦的绿洲,是唐会“外营”的地盘。
这里居住了不同的种族,黑种人,黄种人,白种人,棕种人。
经过200年的发展、通婚与融合,外营已有万人以上的规模。面孔上的种族特征早已模糊,大多数人都是混血儿了。
那种以纯粹种族或国籍划分的观念,如同旧世界的冰川,在南极的暖流(尽管微弱)下日渐消融。
偶尔相识投契,或许会带着一丝对遥远历史的探寻问一句:“嘿,兄弟,你老爷爷那辈儿是打哪儿漂洋过海来的?”——但也仅此而已,更像是一种略带疏离的礼貌。
外营是唐会最热闹的心脏,也是整个南极大陆上少有的、充满市井烟火气的繁华之地。
最近十年,周家凭借其无与伦比的建筑能力,在外营掀起了一场建设浪潮。
他们以千人左右为一个“安居小区”,小区之间间隔五里,如同垦荒的先锋营地,稳步向西面的极地山脉脚下推进。
目标是高效利用每一寸可耕种的土地,并实现集中化管理。
“这叫网格化生活圈。”周易风曾带着掌控者的微笑对宁心解释过,“资源利用最大化,管理成本最低化,未来拓展有序化。”
然而,就在周家为建造这些小区,向下深挖取石的过程中,一个足以改变唐会乃至南极格局的发现震惊了所有人——煤炭!而且是储量极其惊人的优质煤层!
这黑色的金子,代表着无尽的能量和无法估量的财富。
唐会高层第一时间下达了最严的封口令。
但外营鱼龙混杂,人口往来频繁,如此巨大的秘密如同投入平静深潭的巨石,再严密的封锁也挡不住,消息终究不可避免地走漏了。
风影特战队的内勤成员很快察觉到异常,外营悄然涌入了许多面孔陌生、行踪诡秘的身影。
他们像觅食的狗,在煤田区域附近徘徊,眼神闪烁,目的昭然若揭——外部势力的触角已经探了过来。
为了应对这潜在的巨大风险,唐会紧急在外营设立了“安全管理局”,开始招募可靠人手。首要任务,便是确保这新发现的“黑金”命脉安全无虞。
人口的高度混杂,还带来了另一个如同雪窟般难以填满的难题——语言的混搭。五花八门的语言在这里交汇碰撞,沟通成本高得惊人。尽管中华学院有不少教师精通数门外语,但面对如此庞大复杂的社群和瞬息万变的情况,这点力量如同试图用一杯温水融化整个冰川,根本无力解决这个根深蒂固的大难题。
唐会本身,是由近两百年前世界各地逃亡至南极的一部分华人精英为核心建立的。历经数代人艰苦卓绝的奋斗,它已成为南极大陆最具资本和秩序的区域性霸主。
早在一百年前,富有远见的唐会先辈们就设立了“中华区”,并在区内大力推行多语教学(主要服务于贸易和外交),但其核心与灵魂,依然是中文。
“书同文,车同轨,方能凝聚人心,号令一方。”
这是刻在初代会长谢韵菲手稿扉页上的话。中文,是维系唐会内部认同感最强韧的纽带。
然而,外营的复杂性远超中华区。只要有人群聚居的地方,就会自发形成一个小社会,产生自己的规则和诉求。
人类不同于动物,动物只在生存受到直接威胁时才会发动攻击;而人类的高明(或者说可怕)之处在于,他们会设计,会挖坑,讲究迂回。最终目的不是把你一脚踹倒,而是把你诱入深井,让你自己爬不出来——这叫战略。
所以,人类社会天然就有层级,有“三六九等”,而战争的根源,往往就深植于财富的极度不均衡之中。讽刺的是,即便是那些从惨烈战火中侥幸逃脱、抵达这片“净土”的各族幸存者,他们在享受短暂安宁后,似乎也并未真正痛定思痛。那句俗语精准得近乎残忍:
“好了伤疤忘了痛。”
人类,似乎正是这样一种擅长遗忘苦难、不断重复错误的奇特生物。
在这两百年的建设狂潮中,周家凭借其独一无二的建筑技术(尤其是“糯米蜃灰浆”)和庞大的工程承包,如同巨鲸吸水般,自然而然地攫取了海量的财富和隐形的影响力。其势力盘根错节,早已渗透到唐会的各个角落,甚至在私下里,一种脱离唐会、自立门户的野心已在周家核心层悄然滋长。
中华区表面的欣欣向荣之下,正潜伏着一股尚未完全暴露、却足以撼动根基的信任危机。只是唐会的高层们,出于对周家武力和经济命脉的忌惮,也为了维持表面的团结稳定,谁也不敢、也无力去捅破这层薄如蝉翼却又坚如玄冰的窗户纸。
在这片冰封的大陆上,凶猛的极地生物固然是威胁,但更险恶的,永远是人心。
而武力,永远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最后,也是最直接的手段。
回溯最初,当逃亡者们历尽艰辛抵达南极时,这里几乎回到了原始社会。
漫长的极夜里,照亮黑暗的是简陋的鲸油灯。
直到叶飞花这位机械天才加入唐会,风力发电机才开始在重要节点(如总署、核心医院、外营商业街)逐步点亮文明之光。
如今,煤炭的发现,如同一把炽热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能源宝库的大门!
火力发电厂的构想,立刻被提上了唐会最高议事日程。人类文明的进步始终离不开机械这双巨手,而能源,正是驱动这双巨手不可或缺的澎湃血液。
谁能掌控这新生的能源命脉,谁就扼住了唐会未来的咽喉。
而周家,凭借着其在基础设施建设和资源开发上的绝对优势,以及深植于煤炭发现地带的工程影响力,正悄然把持着唐会的能源系统,其权力触角伸向更幽深之处。
周易风,这位周家的天之骄子,心中一直藏着一个宏伟得近乎疯狂的童年梦想——将整座极地山脉,改造成一座贯穿天地、供人类居住的超级摩天巨构。
他认为,这才是超越所有世俗建筑的、属于神迹的壮举,是一个建筑学家毕生追求的终极成就。
“无雪化极暖新世界”!
——这个听起来如同神话般的庞大工程,正是由他亲自主持推进的。目前,主体结构已基本完成,进入了后期精雕细琢的阶段:通风系统、室内环境营造、采光优化、生活设施集成……这些精细活,他毫不犹豫地全盘委托给了姐姐周灵玉名下的公司。姐姐的能力他绝对信任,胜在心细如发,追求完美。
他的注意力,已悄然从冰冷的岩石转向更复杂的东西——社会架构。他领悟到,建筑学的最高境界,并非堆砌冰冷的石块,而是设计人类的精神世界与生存秩序!这无疑是可喜可贺的认知飞跃。
只是,他当前为此目标所做的种种努力——比如在学院内编织关系网,拉拢各方天才——在明眼人看来,还显得颇为稚嫩。
其中,以培养未来工程师和机械师为核心的械学院,更是周易风关注的重中之重。他投入了大量精力去经营关系,目前与他称兄道弟的械院精英已有数十人之多。械学院最新一期综合实力考评排行榜的前五名,更是他核心关注名单上的明珠:
凌度宇(第二):一个沉默寡言却总能拿出惊艳设计图的奇才。
云裂天与云浮夜(并列第三):一对配合默契、心意相通的双胞胎兄妹,兄长擅力,妹妹擅巧。
邪风(第四):人如其名,思维跳脱,设计风格诡异却往往出奇制胜。
贝风铃(第五):精通精密传动与微机械,作品精巧绝伦。
那么,第一呢?
想起这个占据榜首的名字,周易风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那真是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刺头!派去“邀请”或“提醒”对方的几波秘卫,无一例外都碰了钉子,竟无一人是那小子的对手。那家伙,就像一块又臭又硬的南极玄冰。
就在前天晚上,他特意借姐姐周灵玉——这位从械学院毕业、如今已是唐会最负盛名的金牌战衣设计师——的名义,在外营最奢华的“冰川之巅”酒楼设宴,盛情邀请这榜单前六位(包括榜首)的天才。
结果呢?那个姓梁的小子,竟然直接放了鸽子,连面都没露一下!
“简直是赤裸裸地打我们周家的脸!”宴席散后,周易风在无人的包厢里,脸色阴沉得能滴下水来,一拳砸在昂贵的冰玉桌面上。这不仅仅是不给面子,更是对周家权威的公然藐视!
而此刻,与晨读这一场看似平局、实则被全面压制的切磋,非但没让他气馁,反而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照亮了他脑海中一个新的计策——驱虎吞狼。
晨读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尤其是那种近乎预判般的精准格挡和深不可测的力量底蕴(他清晰感觉到每一次碰撞时,自己棍上力道如同泥牛入海,而对方却稳如磐石),不正是一把锋利无比、足以对付那个“梁疯子”的绝世好刀吗?
想至此,周易风几乎要为自己这灵光乍现的绝妙计策抚掌叫好!“简直是天生的奇才!”他在心中不无得意地赞美自己。一股发自内心的、充满算计的笑意,抑制不住地爬上他的嘴角,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灿烂。
周围的同学们不明就里,只见大师兄明明在切磋中没占到半点便宜(甚至隐隐处于下风),此刻却笑得如此开怀。
惋惜之余,也不由得暗暗赞叹:“大师兄真是心胸宽广,拿得起放得下,真男人!”这份豁达,反而让他在众人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几分。
跟晨读这一战,让他又心生一计,驱虎吞狼,想至此,他都有些佩服自己简直是天生的奇才,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
现场再无一人,敢轻视年纪轻轻其貌不场的晨读。唯有周易风和晨读二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铮——
最后一击棍头对棍端,铁桦棍跟外貌就是一根合金棍的无形刀对撞在一起,宛若一条真线,两人握着直线的两端,相视一笑。
但笑意的内涵却各不相同。
周易风的笑容是承认了晨读的功夫超出自己很多。
注意,不是棍术!是功夫!
功夫的极致是力量和技巧的综合运用,炼和对敌完全是两个概念,周易风对晨读精准的判断完全折服,并且对手的力量完全压制自己,能清晰的感知那种浑厚,而不是粗暴,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不足1.7米并且有些瘦弱的男孩发出的。
快门般的眼神,总共截断七击,每一次都是在杀着完成之前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方式阻断,这已不是巧合可以解释的。
他甚至在心底隐隐升起一丝缠绕不清的颤栗和敬佩!
这需要多少万次的训练才能做到的本能反应?
自己的棍术小成,付出了多少汗水自己心里清楚,如果积攒起来,从五岁习武到十八岁小成恐怕也有几百斤汗水。
现在回想起来,浑身骨骼都有些酥软,深切体会到对手的强悍!
这会儿停止了棍棒交击,四肢都有些酸软,努力的抑制没有成功,他索性将铁桦棍抛到雪地上,向晨读伸出了双手:“早就听说你,果然不同凡响。”
技不如人,释放善意,周易风倒也不失光明磊落,况且他志不在此,计安天下才是真英雄。
倒是晨读动用灵机思感,对面这个大师兄的微妙思绪已尽传脑海,还真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
最关键的是这个人的出发点是美好的,他想掌控江山为的是天下人类。
这一点,晨读自觉真的比不了,自己流浪八年,每一天都为生计打算,心里装得人屈指可数,算下来不超过十个。
以后融入学院生活,第一关的挑战来得急去得快,来自这个显贵家族周少爷的敌意烟消云散。
已是上午五点钟,赤金色的太阳已自东北方向跃出地平线,暖意微生,歇住风雪的南极上空睛空万里。
被众人清理干净的街道很顺眼,每个人的面容真切生动,格外亲切。
晨读也伸出双手握住了周易风的双手,颤抖的双手:“大师兄这棍术真得不错,只可惜劲力偏小,难道怕伤了我?”
心里却有些自得,根本连十分之一的劲道也没用,自己果真是万中无二的练武奇才,潜力无匹。
少年人最看重的就是胜利。晨读脸上灿烂的笑容是心境的真实写照,扬眉吐气的感觉真好。
至于那个姓梁的小子是谁,晨读也在心里刻下了一道警戒线,能让大师兄上头的人恐怕也不好惹,应该是个厉害人物。
不怕!不是说以武会友吗?眼前这个家伙真心服了,不服,就打到你服!高涨的战意澎湃周身,火云劲力似乎精进不少。
人群中一道忧郁的目光照落在身上,立即被晨读觉察,抬头去看目光的主人,原来是丰田大叔。
有什么好担忧的,兵来将挡,不过这个师父还是要认的,其码这老子有很多金币,具体多少,还真不好说,他脑袋里不想这碴,还真探测不出来。
不管了,先抱住大腿在说!美妙思绪让晨读又用力握了握周易风的双手。
周易风忍着痛,尽量让有些疼歪的嘴角呈现出笑意。
兄弟,你轻些好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