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铭再次来到唱片的摊位。

　　她还是老样子——短发，深色针织外套，银灰色的老式头戴式耳机挂在脖子上。桌上的晶片整整齐齐地摆在小盒子里，标签依旧是那几个词：“初见”、“离别”、“愧疚”。

　　唱片抬起头，看到林铭胸前的徽章。

　　“霓虹十日·第十七届。”她说，“悬赏正式开始了？”

　　“对。S-003。”林铭说，“我带了队友来。”

　　他身后站着冯塔尔、郊狼、王阿茶、舒云起和锈铁。唱片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回林铭身上。

　　“人不少。”

　　“阿声的案子不简单。”林铭说，“需要分头追查。”

　　唱片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进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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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摊位后面的小房间和上次一样杂乱。唱片、播放器、电线、笔记本堆满了每个角落。墙上那张阿声的照片还在——普通的面容，温和的笑容，红色的线从照片连向四周的地图和便签。

　　林铭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乳白色的晶片，放在桌上。

　　“我分析过了。”他说，“21.6%——你丈夫提过的这个数字，是泽光档案室里一批‘异常档案’的标记。那些档案的主人已经死了，但噪声签名还在更新。”

　　唱片的手指攥紧了桌角。

　　“你查到什么了？”

　　“还不够多。但有几件事需要确认。”林铭看着她的眼睛，“阿声在泽光工作，对吗？他有没有提过具体在哪个部门？”

　　“噪声存储部门。底层技术员。”唱片说，“负责维护档案系统。”

　　“他有没有提过‘被遗忘的人’这个词？”

　　唱片愣了一下。

　　“……有。”她说，“失踪前一周左右。他说他发现了一群‘被遗忘的人’。我问他什么意思，他不肯说。只是说‘你不知道比较好’。”

　　林铭点了点头。

　　“还有什么？他失踪前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

　　唱片想了想。

　　“他去过泽光档案室。不是他平时工作的地方，是更高级别的档案室。他说他要调阅一些东西。”她停顿了一下，“那是失踪前一周的事。”

　　“他调阅了什么？”

　　“我不知道。”唱片摇了摇头，“他没告诉我。但那之后他就变了。开始失眠，开始说梦话，开始在家里到处藏东西。”

　　“藏什么东西？”

　　“噪声档案的副本。”唱片指了指墙角的一个纸箱，“他失踪后我才发现。都藏在各种奇怪的地方——床垫下面、马桶水箱里、厨房的米缸里。”

　　林铭看向那个纸箱。

　　“那些档案还在吗？”

　　“大部分被我卖掉了。”唱片的声音有些苦涩，“三年了，我需要钱。旧货商给的价钱不高，但总比没有强。”

　　“旧货商？”

　　“噪声集市深处有几个专门收这种东西的人。”唱片说，“他们不问来源，只看质量。”

　　林铭转向队友们。

　　“我们有三条线可以追。”他说，“第一，泽光档案室——阿声调阅档案的地方。第二，阿声的同事——看看他们知道些什么。第三，旧货商——阿声失踪前卖过的那批档案副本。”

　　“三条线？”冯塔尔皱眉，“人手够吗？”

　　“分头行动。”林铭说，“冯塔尔，你去泽光外围打听。不要进入他们的地盘，只在周边问问。郊狼和王阿茶，你们去找阿声的同事。舒云起和锈铁，你们去找旧货商。”

　　“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林铭说，“继续分析晶片里的数据。”

　　他看向唱片。

　　“你丈夫的同事——你认识吗？”

　　“认识几个。”唱片说，“阿声有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叫老胡，在数据蜂巢的噪声存储部门。”

　　“地址？”

　　唱片给了他一个地址。林铭转头对郊狼和王阿茶点了点头。

　　“出发吧。有任何发现，立刻联系我。”

　　队伍散开了。

　　冯塔尔往泽光方向走去。郊狼和王阿茶往数据蜂巢方向走去。舒云起和锈铁往噪声集市深处走去。

　　林铭独自坐在唱片的小房间里，看着那颗乳白色的晶片。

　　“哥。”小二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我在继续分析这颗晶片。加密等级很高，但我找到了一些新的数据结构。”

　　“什么结构？”

　　“像是一个地址索引。”小二说，“阿声把一些坐标编码进了晶片里。我正在解析，但需要时间。”

　　“多久？”

　　“也许几个小时。”

　　林铭点了点头，把晶片收好。

　　他看着墙上那张阿声的照片——普通的面容，温和的笑容。三年前，这个普通的男人发现了什么？发现了足以让他消失的东西。

　　21.6%。死后还在签名的档案。被遗忘的人。

　　这些词像拼图的碎片，他隐约能看出它们之间的联系，但还缺少关键的几块。

　　“唱片。”他说。

　　“嗯？”

　　“你丈夫失踪那天——最后说了什么？”

　　唱片沉默了几秒。

　　“他说‘我要去确认一件事’。”她的声音很轻，“然后就出门了。再也没回来。”

　　“确认什么事？”

　　“我不知道。”唱片摇了摇头，“但我记得他出门前的表情。很坚定。”

　　林铭没有再问。

　　他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光，等待着情报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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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小时后，第一条线索传来。

　　“哥。”小二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冯塔尔那边有进展。”

　　“说。”

　　“泽光档案室的外围人员透露，三年前有一批‘异常档案’被紧急封存。封存的理由是‘数据损坏’，但实际上那些档案没有任何损坏——它们只是被标记成了‘不可调阅’。”

　　“是阿声调阅的那批？”

　　“很可能。”小二说，“时间点吻合。阿声调阅档案是在失踪前一周，那批档案被封存是在他失踪后两天。”

　　“有没有档案的具体内容？”

　　“冯塔尔没能打听到。但他得到了一个信息——那批档案的共同标记是‘21.6%’。”

　　林铭的眼睛微微眯起。

　　21.6%。

　　这个数字又出现了。

　　“第二条线呢？”

　　“郊狼和王阿茶正在和老胡谈话。”小二说，“等一下——”

　　片刻后，小二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胡说，阿声失踪前变得很偏执。他反复提到一个词——‘被遗忘的人’。他说有一群人‘从世界上消失了，但他们的噪声还在’。”

　　“还有吗？”

　　“老胡说，阿声曾经问过他一个奇怪的问题——‘如果一个人死了，但他的噪声签名还在更新，那说明什么？’”

　　林铭沉默了。

　　死后还在签名的人。被遗忘的人。21.6%。

　　这些线索正在汇聚成一个轮廓，但他还看不清全貌。

　　“第三条线？”

　　“舒云起和锈铁找到了旧货商。”小二说，“那个旧货商说，阿声失踪前一天卖过一批档案副本。那些档案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标记着‘21.6%’。”

　　“那些档案现在在哪里？”

　　“已经被转卖了。”小二说，“但旧货商记得买家——是一个叫‘影子’的人。”

　　“影子？”

　　“旧货商说，那个人总是戴着兜帽，从不露脸。他专门收购‘异常档案’——就是那些死后还在更新的噪声档案。”

　　林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个‘影子’在哪里？”

　　“不知道。旧货商说，影子只在特定时间出现——通常是深夜，在噪声集市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林铭站起身。

　　“告诉舒云起和锈铁，盯住那个角落。如果影子出现，立刻通知我。”

　　“明白。”

　　林铭看向唱片。

　　“你听到了吗？”

　　唱片点了点头。她的手指还攥着桌角。

　　“影子……”她喃喃道，“阿声从来没提过这个人。”

　　“也许他不知道。”林铭说，“也许他只是发现了某些东西，却不知道背后有人在收集这些东西。”

　　他看着窗外。

　　霓虹灯在闪烁。

　　“21.6%。”他说，“这个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哥。”小二的声音响起，“我有一个猜测。”

　　“说。”

　　“我分析了唱片晶片里的数据结构。那些‘死后还在签名’的档案——它们的噪声更新频率非常特殊。不是随机的，而是有规律的。”

　　“什么规律？”

　　“它们的更新周期都是一样的——每21.6小时更新一次。”

　　林铭愣了一下。

　　“21.6小时？”

　　“对。不是24小时，不是12小时，而是21.6小时。”小二说，“这不是自然的噪声更新频率。这是……人为设定的。”

　　林铭沉默了。

　　人为设定的更新频率。死后还在签名的档案。被遗忘的人。

　　他突然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

　　“小二。”他说，“那些‘死后还在签名’的人——他们的噪声档案是不是在某个地方被……复制了？”

　　小二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但如果是的话——”他的声音变得凝重，“那就意味着有人在收集死人的意识数据。不是为了保存，而是为了……使用。”

　　使用死人的意识数据。

　　林铭感到背后的汗毛微微竖起。

　　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那31.7%的声纹重合度。想起了阿声留下的那颗晶片里的女声哼唱。

　　“唱片。”他转向那个等待了三年的女人，“你丈夫——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唱片的身体微微一颤。

　　“什么意思？”

　　“我是说——”林铭的声音很轻，“如果有人把他的意识数据提取出来，存储在某个地方……从技术上讲，他的噪声签名就会继续更新。但他的肉体——”

　　他没有说完。

　　唱片的眼睛红了。

　　“你是说……他被……”

　　“我不确定。”林铭说，“但我会查清楚。”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

　　“哥。”小二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舒云起和锈铁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影子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