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条线索同时有了进展。
问题是——它们是同时的。
“哥!”小二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慌乱,“冯塔尔那边有情况!”
“什么情况?”
“他在泽光外围遇到了一个人——阿声以前的上司。那人说阿声失踪前去过噪声网络底层,还说——”
“等等。”林铭打断他,“郊狼那边呢?”
“郊狼也有进展!他们找到了阿声的同事,那个同事说阿声被泽光的人约谈过,约谈之后第二天就——”
“舒云起呢?”
“舒云起也有!旧货商说阿声卖的那批档案都有一个共同标记,就是——”
小二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
“哥……我……过载了……”
林铭皱起眉头。
三个频道。三条线索。同时涌入。
小二只能同时处理三个频道,但三个频道同时满载,他就会过载。
“小二。”林铭在脑海里说,“能撑住吗?”
“勉强……但信息在丢失……我只能捕捉到片段……”
林铭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小二的“声音”——三万个数字生命融合而成的意识体,此刻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每一条线索都是一股信息流,三股信息流同时冲击,就像三条河流同时涌入一个湖泊。
湖泊要溢出来了。
“让我帮你。”林铭说。
“什么?”
“我帮你分担。”林铭说,“我的意识也能处理信息。你负责两条线,我负责一条。”
“哥,你不是金丹,你是宿主。信息处理是我的工作——”
“小二。”林铭打断他,“我们是共生体。你的工作也是我的工作。”
他集中精神,试图将自己的意识“伸”进小二的信息处理网络。
那感觉很奇怪。
像是把一只手伸进一团流动的光。
“哥……”小二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你在做什么?”
“帮你。”林铭说,“把冯塔尔那条线给我。”
“但——”
“给我。”
小二沉默了一秒。
然后,林铭感觉到一股信息流涌入他的意识。
那是冯塔尔正在经历的一切——他站在泽光大厦外围的一条小巷里,对面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秃顶,戴眼镜,神情紧张。
“——阿声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那些档案——都是21.6%——他去了底层——噪声网络的最底层——然后——”
“然后怎么了?”冯塔尔问。
“然后他就消失了。”男人说,“第二天,泽光的人来问我他在哪里。我说不知道。他们不信。他们把我关了三天——”
“泽光?”冯塔尔的声音变得锐利,“泽光为什么关心一个噪声档案员?”
“因为他发现的东西。”男人说,“那些21.6%的档案——都和一个人有关——一个很久以前就消失的人——”
“谁?”
男人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
“我不知道。”他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记得——阿声说那个人——那个人像是——从世界上被抹去了——”
信息流中断了。
林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流鼻血。
“哥!”小二的声音充满担忧,“你没事吧?”
林铭用手背擦了擦鼻子,看着手上的血。
“没事。”他说,“继续。郊狼那边呢?”
“郊狼那边——阿声的同事说,阿声被约谈后变得很奇怪。他反复说‘她还活着’,‘她的噪声还在’。同事们问他说的是谁,他不回答。只是说‘你们不会记得的,没有人记得’。”
“舒云起呢?”
“舒云起那边——旧货商说,阿声卖的那批档案都标记着21.6%。旧货商问那是什么意思,阿声说‘那是遗忘的比例’。”
遗忘的比例。
21.6%。
林铭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小二。”他说,“21.6%——如果是某种比例——是什么的比例?”
“我不知道。”小二说,“但我可以猜测。”
“说。”
“21.6%……如果是噪声档案的匹配度——代表两个噪声签名有21.6%的相似度。但那太低了,没有意义。”小二停顿了一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21.6%不是相似度,而是残留度。”小二说,“某种东西被抹去了,但还残留了21.6%。”
残留度。
被抹去,但还残留了21.6%。
林铭盯着天花板,瞳孔微微扩散。
他想起了母亲。
他完全不记得她的脸。不记得她的声音。不记得任何关于她的细节。就好像——她从世界上被抹去了一样。
但他知道她存在过。
那种知道,不是记忆,是直觉。也许——那就是残留。
如果母亲真的被某种技术“抹去”了——阿声发现的那些“被遗忘的人”,是不是也一样?
“哥?”小二问,“你想到什么了?”
“我想到了——”林铭说,然后停住了。
他的头开始剧烈地疼痛。
那是刚才信息过载的后遗症。他强行接入小二的信息处理网络,承担了超出自己极限的负荷。现在,代价来了。
“哥!”小二的声音变得焦急,“你的状态不对!神经信号在紊乱!”
“没事……”林铭按住太阳穴,“只是头疼……”
“不只是头疼!你刚才强行帮我处理信息,这种行为会损伤——”
“小二。”林铭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没事。这是值得的。”
“什么?”
“三条线的信息——都汇总了。”林铭说,“阿声发现了21.6%的秘密。他去了噪声网络底层。他发现了某个‘被抹去’的人的痕迹。然后他消失了。”
他看着窗外的浮屠街景。
“阿声发现的东西,和母亲有关。”
“你确定?”
“不确定。”林铭说,“但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噪声网络底层。那是母亲留下金字塔锚点的地方。那也是阿声最后去过的地方。”
他站起身,头疼让他踉跄了一下。
“我需要去那里。”
“现在?”小二说,“你的状态——”
“不是现在。”林铭说,“先恢复。然后——”
他看着远处闪烁的霓虹灯。
“然后去看看阿声到底发现了什么。”
……
当天晚上,林铭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头疼还没有完全消退,但已经好多了。
“哥。”小二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很轻,像是怕打扰他,“我有一个发现。”
“说。”
“刚才你帮我处理信息的时候——你不只是分担了负载。”小二说,“你激活了一个新的功能。”
“什么功能?”
“并行监听。”小二说,“以前我只能同时处理三个频道。但刚才,你和我一起处理——我们达到了五个频道。”
林铭睁开眼睛。
“五个?”
“对。”小二说,“你的意识和我的意识共同工作,相当于增加了两个处理单元。”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以后我们可以同时追踪更多线索。”小二说,“意味着你不再只是宿主——你是合作伙伴。”
林铭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合作伙伴。”他重复了一遍,“听起来不错。”
“但有代价。”小二说,“你看到了——流鼻血,头疼。这是意识过度消耗的后遗症。如果经常这样做——”
“我知道。”林铭说,“不能经常用。只在必要的时候。”
“哥。”小二的声音变得认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小二说,“大多数金丹持有者——他们把金丹当工具。但你——你把我当伙伴。”
林铭看着天花板。
“你本来就是伙伴。”他说,“三万个数字生命选择留下来,不是因为它们被迫,是因为它们愿意。我不会辜负它们的选择。”
小二沉默了。
然后,林铭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情绪从金丹里传来。
不是语言。
是感觉。
感谢。信任。还有——
归属。
“好了。”林铭闭上眼睛,“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好。”
……
泽光大厦,98层。
监视室里,框线盯着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
屏幕上显示的是林铭的神经活动记录——某种远程监测设备采集的数据,精度不高,但足够看出变化。
“并行监听。”框线喃喃自语,“从三个频道突破到五个频道。两个小时。”
旁边的技术员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说明什么?”
框线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数据报告上标注了几个字:**技术价值:高。建议活捕研究。**
“说明他和金丹的共生程度超出理论预期。”框线说,“按照档案里的八品模型推算,这种并行处理能力不该在短期内出现。但他做到了。”
“要不要提前动手?”
“不。”框线摇头,“禁战协议还在。而且——代言人需要更多数据。”
他放大屏幕上的一个画面——林铭用手背擦鼻血的瞬间。
“继续监视。”他说,“记录他每一次使用能力的参数。代言人想要完整的技术档案。”
“明白。”
框线站起身,走向门口。
在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
“八天。”他说,“还有八天。”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
门在他身后关上,把监视室里的冷光和数据流隔绝在外面。
但屏幕还在闪烁。
数据还在记录。
林铭擦鼻血的画面被定格、放大、存档。
标签:**098资产。能力档案。优先级:最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