框线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掌前的噪声屏障。
裂痕还在蔓延。蓝色的光芒从缝隙中渗出,能量在里面挣扎。他能感觉到——那一击的余波还没有完全消散。
他的三重瞳转向冯塔尔。
那个痞里痞气的中年男人还站在走廊尽头,胸口的金光缓缓暗淡下来,却没有完全退回去。光每闪一下,应急灯的灯丝就跟着颤一颤,走廊里那点凉意也更深一分。
“这是什么?”框线的声音变得沙哑,“你从哪学来的?”
冯塔尔收回右手。
金光暗淡下来,但没有完全消失。它贴在他胸骨后面,一跳一跳,像有人在里面轻轻敲门,提醒所有人:别逼我再出手。
“一个老骗子教的。”他说。
框线盯着他。
三重瞳的旋转速度慢了下来,三层同心圆恢复到常态。但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警惕。
“向汝盛。”框线说出一个名字,“研究院的传奇人物。第一个触碰天条的学者。雷法的最后一个传人。”
冯塔尔没有否认。
“他死了。”框线继续说,“二十年前就死了。泽光的档案里有记录。但他的雷法——”
“他把雷法传给了我。”冯塔尔打断他,“他不是最后一个传人了。现在你知道了。”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那六个保安站在原地,电击棒还举在手里,但没有一个人敢动。他们或许不知道“雷法”是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刚才那一击,差点把他们的队长打倒。
有人喉结滚了一下,有人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那道雷离他们很远,又像就在耳后炸开。
框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噪声屏障,裂痕消失,蓝光回到他体内。
“我低估你了。”他说,“好卦公司的老板,原来还有这种底牌。”
“我有很多底牌。”冯塔尔说,“这只是其中一张。”
“但你撑不了多久。”框线的三重瞳转动了一下,“雷法的代价很大。你的金丹在颤抖。”
冯塔尔没有说话。
但林铭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一击消耗了太多能量。
“你有两个选择。”框线说,“第一,让开。我带走林铭,你的人可以走。”
冯塔尔摇头。
“第二,”框线的声音变冷,“我叫更多人来。你能打倒我,但你打不倒一百个保安。”
走廊里没人说话,电弧的细响把空隙一点点填满。
林铭看向冯塔尔。
他能看到冯塔尔的手还在发抖。雷法的代价——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肯定不轻。
“塔哥,”林铭开口,“我——”
“别说话。”冯塔尔打断他,“我还没撑不住。”
他的胸口金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电弧更加密集,空气中的臭氧味更加浓烈。走廊里的灯光开始闪烁——那是雷法对周围电子设备的干扰。
框线后退了一步。
“你认真的?”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你真的要和整个泽光为敌?”
冯塔尔看着他。
“我说过,”他的声音很轻,“当普通人需要保护的时候。”
他抬起右手。
金光在他指尖聚集,形成第二道雷。
“他们——”冯塔尔的目光扫过林铭、舒云起、锈铁、方珂,“都是普通人。也都是我的……朋友。”
框线的三重瞳转动了一下。
三层同心圆以一种奇怪的节奏旋转,更像是在权衡。
框线沉默了很久。
他的三重瞳在缓慢转动,像是在计算什么。
三层同心圆一快一慢,像在把利弊拆开称重。那不是战斗时的冷算,更像在找一个能收场的缝隙。
“你能再放几道雷?”框线突然问。
冯塔尔没有回答。
“一道,也许两道。”框线自己给出了答案,“然后你就会倒下。”
“也许。”冯塔尔说,“但你接得住吗?”
框线的三重瞳停止了转动。
走廊里安静了下来。
“我接不住。”框线说。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的屏障已经裂了。”框线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再来一道,我要么重伤,要么死。”
他看着冯塔尔。
“但你也撑不了多久。”
“所以呢?”冯塔尔问。
“所以——”框线收起电击棒,“今天到此为止。”
……
林铭的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
框线看着他,三重瞳的旋转速度慢了下来。
“你听到了。”
“为什么?”
框线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的目光移向舒云起。
“你父亲的断浪。”他说,“我研究了十五年。”
舒云起的眼神变了。
“他是我见过最快的刀客。”框线继续说,“我一直想和他再打一场。但他死了。”
他的声音平得像一条线,只把那两个字放出来。
“今天你用断浪砍了我四刀。”框线说,“比你父亲当年更快。但还差一点。”
他转身,背对着他们。
“等你能砍到我的时候,再来找我。”
舒云起握紧了刀柄,但没有动。
“还有——”框线的声音从背影传来,他的目光扫向冯塔尔,“向汝盛的雷法。我不想和这种东西硬拼。不值得。”
冯塔尔的手放下了。
金光暗淡下来,电弧消散,走廊里的灯光恢复正常。
“你不怕泽光追究?”冯塔尔问。
“泽光不会知道。”框线说,“今晚发生的事,只有我们知道。”
他转向那六个保安。
“你们什么都没看到。”
六个保安低下头,异口同声:“是。”
框线转身,背对着他们,向走廊另一端走去。
“走吧。”他的声音从背影传来,“用你们来的路回去。五分钟后我会启动警报。”
……
林铭站在原地,看着框线的背影越走越远。
“哥,”小二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他是认真的吗?”
林铭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们活下来了。
冯塔尔走到锈铁身边,蹲下身检查他的机械手。
“神经信号紊乱。”他说,“不严重,三天就能恢复。”
锈铁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这是他的方式。
舒云起扶起方珂。方珂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但他的嘴唇在动。
“走……”他的声音很微弱,“快走……”
“我们走。”林铭说。
他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框线已经消失在转角。那六个保安也跟着离开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应急照明发出嗡嗡的声响。
“塔哥,”林铭走到冯塔尔身边,压低声音,“你的金丹——”
“没事。”冯塔尔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二十年没用过,有点生疏。像是老司机多年没开车,猛踩油门会头晕——车没问题,人生疏了。”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林铭没有拆穿,只把目光从他的脸色上挪开。
“我们走。”冯塔尔说,“五分钟不够用。”
……
通风管道的入口还在原处。
林铭让舒云起先进去,然后把方珂递给他。锈铁的机械手还在失控地抽搐,但他的腿能用——他自己爬进了管道。
冯塔尔走在最后。
他扶着墙,呼吸拉得很短。指尖压在墙面上,白得像失了血。
“塔哥,”林铭压低声音,“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冯塔尔笑了笑,“就是有点喘。像跑了个马拉松。”
他抬头看了林铭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妈的,”他说,“二十年没这么累过了。”
林铭想问很多问题。关于向汝盛,关于雷法,关于冯塔尔隐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但他什么都没问。
现在不是时候。
“走吧。”他说,“三天后我们再聊。”
“行。”冯塔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到时候请我喝酒。好酒。”
冯塔尔点了点头。
他钻进通风管道,跟在林铭身后。
……
管道里很黑。
只有锈铁机械手上偶尔闪过的火花提供一点光亮。
“哥,”小二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前面一百米是分岔口。右边通向41层,左边通向39层。我们来的时候走的是右边。”
“右边。”林铭说。
他们在管道里爬行。方珂被舒云起架着,半拖半抱地往前移动。锈铁的义肢偶尔会猛然抽动,撞到管壁发出金属碰撞声。
“小声点。”冯塔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警报还有三分钟。”
林铭加快了速度。
管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道竖井——他们来的时候就是从这里爬上来的。
“下去。”林铭说。
舒云起先下,然后是方珂,然后是锈铁。
冯塔尔最后一个。
他从竖井里滑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塔哥——”
“别管我。”冯塔尔挥了挥手,“继续走。”
……
地下通道比记忆中更长。
林铭扶着方珂,一步一步往前走。方珂的意识时断时续,偶尔会喃喃自语。
“……阿茶……告诉阿茶……”
“方珂,”林铭说,“阿茶在外面等你。再坚持一下。”
方珂的眼睛睁开了一瞬,又闭上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笑。
“哥,”小二的声音突然变了,“前面有噪声。”
林铭停下脚步。
“多少人?”
“四个……不,六个。”小二顿了顿,“只是普通保安。”
“框线说过会启动警报。”舒云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这些人应该是从其他出口包抄过来的。”
“能绕过去吗?”
“左边有条岔路。”小二说,“但会多走十分钟。”
“走。”
他们拐进了岔路。
……
岔路比主道窄,只能一个人通过。
林铭在最前面,方珂被他半拖着走。舒云起在后面扶着锈铁,冯塔尔断后。
“哥,”小二的声音又响起来,“后面也有噪声了。”
“多少?”
“至少十个。”
林铭咬了咬牙。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还有多远?”
“三百米。”小二说,“出口在废弃的货运站。阎应该在那里接应。”
“能撑到吗?”
“不知道。”
林铭没有说话。
他只是加快了脚步。
……
最后一百米。
林铭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哥,他们要追上来了。”
“我知道。”
五十米。
前面出现了光——货运站的出口。
二十米。
“林铭!”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出口传来。
阎站在那里,身后是一辆老旧的货车。
“快上车!”
林铭把方珂递给阎,然后回头。
舒云起架着锈铁冲了出来。
冯塔尔还在后面。
“塔哥!”
“别等我!”冯塔尔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来,“先走!”
林铭能看到他的身影——那个痞里痞气的中年男人正在扶着墙往前跑,脚步有些踉跄。
他的胸口又开始闪烁金光。
“他要干什么?”阎皱眉。
“断后。”林铭说。
……
冯塔尔站在通道出口。
他的背后是货运站,前面是十几个泽光保安。
“又是你。”领头的保安认出了他,“好卦公司的冯老板。”
冯塔尔笑了笑。
“今天运气不好。”他说,“出来遛弯,碰上你们加班。”
“你涉嫌协助通缉犯。”保安说,“跟我们走一趟。”
“不太方便。”冯塔尔说,“我赶时间。”
他的胸口金光大盛。
保安们的脸色变了。
“那是——”
“雷法。”冯塔尔说,“听说过吗?”
他抬起右手。
电弧在他指尖跳动。
“各位,”他的声音很轻,“我不想伤人。但如果你们非要拦我……”
他没有说完。
但那些保安已经听懂了。
他们面面相觑。
没有人动。
“很好。”冯塔尔收回手,金光暗淡下来,“诸位,告辞。”
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向货车。
那些保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货车发动,消失在夜色中。
……
货车里很挤。
方珂躺在后面,半昏迷状态。锈铁靠在角落,机械手还在偶尔抽搐。舒云起坐在方珂旁边,帮他固定头部。
冯塔尔坐在最里面。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
“塔哥,”林铭说,“你刚才——”
“虚张声势。”冯塔尔闭着眼睛,声音虚弱,“我已经用不出第三道雷了。那些保安不知道而已。”
林铭沉默了。
阎在前面开车,目光直视前方。
“怎么样?”他问。
“活着。”林铭说。“挺好。”
“方珂呢?”
“还有意识。”
“那就好。”
货车在夜色中穿行。
五分钟后,泽光大厦的警报终于响了起来。
但那时候,他们已经离开很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