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许久未见，因此聊得很晚，直到顾兮兮开始犯困了才终止，崔灿就坐在旁边陪着。

　　她起码还要输九个多小时，崔灿不可能一直守着她，约莫临晨五点多的时候，崔灿出去买了早餐，叫醒了她，简单吃过后，让她刷剧刷视频等着，他就打算离开。

　　顾兮兮知道他要去上战场了，便对着崔灿打气，可爱的小鼻子皱起，两个小拳头挥舞着：“加油崔灿，干死他妈的高考！”

　　崔灿忍不住被这小表情逗得噗嗤一笑：“那绝对是当然的啊！”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他照了一下镜子，发现居然没有黑眼圈，只是脸有些白，眼中带着血丝。

　　失眠和通宵完全是两回事，失眠后会很困，但通宵之后精神会很反常的有些亢奋，崔灿现在就一点也不困，但他知道自己状态不好。

　　先回家洗漱了一下，接着去学校集合坐车到考场去试坐。

　　六月份天气最热，一群人聚在一起连呼吸都更加难受了，车上大家都热得昏昏欲睡，完全没有经历人生大事时的激动。

　　很快来到考场，等到时间后，所有人凭证进入，这一天主要是查看环境，看看自己的考场，座位，那些地方是卫生间或者办公室，不至于第二天出现小错误。

　　一般两小时也就看完了，之后便可以解散离开。

　　明天，才是真正上战场的时候！

　　彼时所有高考生都会在无声中打仗，三年来你所走过的路，在这时候都是算数的。

　　崔灿很平静，他一点也不紧张，因为三年来经历的考试让他已经厌倦，只有即将解脱的兴奋。

　　回到家后，他坐在房间里，关了门，手机关机，打开我的世界开始玩，一直到秦敏敲门让他吃饭。

　　下午依然是玩游戏，晚上时他安安静静的吃完饭，洗了个澡，躺回床上，什么也不想，什么话也不说，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醒来。

　　有人说，在中国，普通人只有在高考时可以感受一下成为世界中心是如何的。

　　这两天，人工降雨为你降温，工厂为你停工，汽车不能鸣笛，警车为你开道，考场外有免费的水，免费的车接送，你有困难，所有人都会为你着急想办法，一切都围着你转，你要做的，只有写好每一道题而已，这是许多人一辈子最高光时刻。

　　崔灿也感受到了，他突然回想起古人参加科举考试时的待遇，冷热自知，食物自带，出行不易，一考数日不出号舍，可谓处境凄惨，不由有些感慨，古今差距之大。

　　等来到考场外，一一检查后，崔灿来到自己座位坐下，等待着考试正式开始。

　　试卷下来后，填好基本信息，先扫了一下题目，大致知道做题顺序，便等着答题铃声。

　　崔灿不能保证自己能对多少，他只能保证自己把题写完，他虽然是个小小学霸，但也只是普通人。

　　照常提前半小时写完试卷后，他开始检查起来，其实检查多数是个心理安慰，因为对于不确定的答案最好不要改，第一反应往往更加接近答案，所以他只是在打发时间而已。

　　他没有选择提前交卷，那会让还没写完的同学压力倍增，影响发挥，这是他最大的宽容。

　　有人曾问过他，你们可是竞争对手，别人发挥不好，不是对你有利吗？

　　崔灿平静说：“考600多的人和400多的人在高考上没有竞争，而一个考场里，能考600多的人都能提前写完。”

　　等到停笔铃声响起，所有人放下笔站起来，监考老师一一检查后崔灿随同同学们出了考场。

　　一路上他都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听，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情，干饭！

　　他特别讨厌考完试就讨论答案的情况，那会影响下一堂考试的状态。

　　对于一考完就对答案的人，一定要离远一点，他们不是蠢就是坏。

　　紧张的连考两天后，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不论考好还是考差，至少现在考完了，不用思考其他的。

　　17班用班费组织了一次告别晚宴，至于毕业照那些早就做好了。

　　告别晚宴是全班所有人相识以来唯一一次聚餐，也是最后一次，即便以后同学聚会也不可能到齐，最多都是相熟的几人会私下聚会。

　　崔灿换了一身休闲服装参加了晚宴，任课老师们也来了，崔灿和胡倩，夏明溪，张浩然，江城四人凑在了一桌。

　　看着这一桌的人，崔灿突然心情很闷，他知道，大概这辈子都很难再见到这些人几面了。

　　平时大家都没什么感觉，甚至还会相互嫌弃，等到真要分别各奔东西的时候，还是会有依依惜别之情。

　　崔灿与交好的四位朋友一一碰杯满饮，眼中酸涩，似乎有泪光闪烁。

　　他强笑着问：“眼见着大家就要走南闯北，相忘于江湖了，都来说说要去那些城市发展吧？”

　　胡倩几人也比较沉默，显然做不到豪放洒脱。

　　江城看了看，他和几人感情不够深，便率先开了口：“我的成绩不是太好，我爸爸他们也不想我离家太远，所以我会报名咱们本地的大学，以后也留在这里发展。”

　　几人看向了他，点点头，崔灿说：“咱们这虽然比不得北上广深几个一线城市，但也是二线大城市，我的意愿也是留在本地，我们可能会继续做同学。”

　　听到崔灿也要留在本地，几人都比较惊讶，因为崔灿成绩优异，要去更好的城市也是可以的。

　　“因为顾兮兮？”胡倩问。

　　崔灿摇摇头说：“有她的原因在，也有我自己的考量。”

　　几人了然点点头，也不追问，毕竟人各有志。

　　江城挺高兴的，说：“那敢情好，如果我这回发挥超常，咋俩还真有可能上同一所大学。”

　　崔灿笑着与他又碰了一下杯，等着胡倩三人说话。

　　张浩然喝了口酒，说：“我打算去BJ，你们也知道，我喜欢法律，政法大学是我最喜欢的学校，以后估计也会留在BJ发展。”

　　他话音刚落，夏明溪便惊喜道：“你也去BJ？那我就有伙伴了，我想上清华学数学，以后做科研工作，成为一名女科学家是我六岁就定下的梦想，现在终于又近了一步！”

　　张浩然也很高兴，两人关系挺好的，一起去BJ可以有个照应，不至于举目无亲。

　　胡倩此时却是眼红了，轻声抽泣着，说：“你们都好，都有伙伴了，唯独剩我一个人。”

　　崔灿几人一惊，这怎么还哭上了？

　　胡倩继续说：“我爸爸打算带我去欧洲，以后估计都不能回国了，我们这辈子都见不到面了！”

　　几人惊讶不已，崔灿则是瞬间落泪，要说高中三年谁和他感情最好，那就只有他的胡大哥了，她虽然胆子小，但为人仗义，古道热肠，又有女孩子的细心温柔，崔灿把她当亲兄弟一样对待，没想到立马就要相隔万里之遥，此生难聚首，即使再见，怕也没有如今深厚的感情了，如何能不悲伤。

　　倒了一杯酒，递到胡倩面前，他声音沙哑的说：“大哥，小弟我敬你一杯。”

　　说完一饮而尽。

　　胡倩也满饮一杯，拍着崔灿肩膀，哽咽的说：“灿子，你胡大哥我不能再护着你，照顾你了，不过我很欣慰，你成长了很多，变得阳光了，还有了喜欢的顾兮兮，此后不用我操心了，你未来一定会一帆风顺，一定会好起来的。”

　　“借你吉言！”崔灿又满饮一杯。

　　见气氛很沉闷，崔灿觉得不够大方，便爽朗一笑：“朋友们，不要有这些小儿女姿态啊，送别宴席一定要大吃大喝起来！”

　　“虽然我们就要天各一方，但此刻还在相聚，我这有两句诗送给几位！”

　　崔灿又倒满一杯酒：“这第一句，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几人也是眼眶通红，是啊，异国他乡再无故人，如何不该沉醉？都是倒满一杯酒，与崔灿同饮。

　　接着崔灿又倒上一杯酒，说：“这第二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即使故友不复，新的城市也定然会遇到新的朋友，人终究是要往前走，莫离愁。

　　于是众人又一起满饮一杯酒。

　　宴席吃了很久，许多人不舍旧友，喝得酩酊大醉，崔灿也喝了一箱啤酒，有点微醉，但不是很难受。

　　等散席后，五人相互挥手告别，各自分开，崔灿没有回头看过一人，他知道其他人也是一样的，不是无情，只是洒脱而已。

　　他来到一处座椅坐下，吹着晚风，街上车流滚滚，今晚的月亮尤其巨大，光辉照耀下来，像是嘲笑凡人的生离死别，夸耀自己的永恒高悬。

　　崔灿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夜景，打开了尘封已久的朋友圈，上传了图片，配文写到：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然后发送，没想到刚放下手机，屏幕便是一亮，崔灿点开一看是顾兮兮发来的信息。

　　“别伤心宝贝，你转头看看。”

　　崔灿一愣，疑惑四周观望，最终在左手边不远的路灯下发现了他的女孩。

　　她笑得眼如弯月，穿一身洁白的连衣裙，踩着小凉鞋露着小脚趾，灯光下如一朵雪莲盛放。

　　她挥着手：“崔灿，我在这里啊！”

　　崔灿连忙站起，快步走到她身前，一把将女孩拉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