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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缘法

分布式炼丹 赵癸卯 3334 2024-11-14 17:10

  易芸芸回到宿舍的时候,姚苏云正坐在床上刷短视频。

  “散步回来了?”姚苏云头也不抬。

  “嗯。”

  易芸芸在床边坐下。

  “苏云。”

  “嗯?”

  “研究院……有没有想过邀请他合作?”

  姚苏云愣了一下,放下手机:“谁?”

  “林铭。论文作者。”

  姚苏云的表情变了变,然后摇摇头。

  “不可能的。”

  “为什么?”

  姚苏云靠在墙上:“研究院不是联邦理工,不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但他发明了这个方法……”

  “这和能力无关。”姚苏云打断她,“研究院有自己的规矩。你还记得你是怎么进来的吗?”

  易芸芸当然记得。

  七年前,高考结束后,她收到研究院的一封信。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易芸芸,你与研究院有缘。”

  她去了信上写的地址。那是一座藏在深山里的古建筑群,青砖黛瓦,飞檐如鸟翼。她在那里经历了三天的考验,笔试、面谈、意识共振测试,还有一项她至今都没弄明白的测试:在一间空房间里坐了整整六个小时,什么都不做。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在测她的“静心指数”。

  通过之后,她被告知:她被录取了。

  整个过程,她没有提交过任何申请。

  “研究院的招生,从来不是看成绩、看论文、看能力。”姚苏云的声音变低了,“是看‘缘法’。”

  “缘法?”

  “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姚苏云摇摇头,“据说是用易经量子计算机推演出来的。整套推演过程完全封闭,连院长都看不到中间步骤,只有最终结果:有缘,或无缘。只有被推演出‘有缘’的人,才能进研究院。哪怕你是天才,学术论文堆满一面墙,没有缘法,研究院的门不会为你打开。”

  易芸芸沉默了。

  她想起了林铭。那个在精神病院里、被诊断为赛博精神病的男生。

  他发明了分布式炼丹术,但他和研究院没有“缘法”。

  所以研究院用了他的理论,却没有人想过邀请他。

  这让她心里发涩。里面有旧同学的分量,也有另一层别扭:研究院既然把这套方法当真,就该正眼看一眼写方法的人。

  里头没有私人恶意,没有谁故意刁难谁。只有一种冷冰冰的、运转了不知多少年的规矩。规矩不认人,只认数。而那个写出方法的人,恰好不在数里。

  “别想太多了。”姚苏云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是值得庆祝的日子。太极图定住了,明天开始正式融合。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值班。”

  易芸芸点点头。

  但她睡不着。

  ……

  深夜,易芸芸从床上坐起来。

  姚苏云已经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易芸芸轻手轻脚地下床,穿上鞋子,走出了宿舍楼。

  她沿着石板路走到后面的草场,在草地中央坐下,仰头看天。

  夜露已经下来了,草叶尖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她的裤脚很快变得潮冷。远处修行区的建筑只剩下一条模糊的轮廓线,像用淡墨勾在山脊上的几笔。

  没有灯光污染,星星格外明亮。

  “你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易芸芸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

  一个老人站在她身后。灰色长袍,头发花白,但眼睛很亮,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不敢撒谎。

  “老师是……”易芸芸试探着问。

  “徐孚先。”老人说。

  易芸芸的心猛地一缩。

  徐孚先。

  研究院最有名的大学者之一。太乙神数的传人,据说能用肉眼读懂星象背后的因果链。在研究院待了七年,易芸芸只在院庆典礼上远远见过他一次。他很少出现在学生面前,大多数时间隐居在研究院西边坡上的一座小院里。

  他的身上没有熬夜的倦意,步子落地不紧不慢,像是凌晨三点在草场上散步对他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徐孚先摆手示意她坐下:“别拘着。这大半夜的在外面吹风,是神不归位,还是被晚上的数据乱了心气?”

  易芸芸想说谎,但在那双眼睛下咽了回去。

  “……都有。”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徐孚先没有追问。他走到她旁边,也仰头看向天空。

  “今天的星象很有意思。”他说,“你看那边……”

  他指向天空的某个位置。

  易芸芸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什么都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徐孚先问。

  “……看不出门道。”易芸芸承认。

  “正常。你们天天盯着微观的代码流,看不到大盘子里的气机变化。”徐孚先收回手,语气徐缓,“气机动了。这满天平时死水一般的算力列阵,今晚底下生了暗流。”

  “是因为今天的……太极图结丹?”

  “太极图是个果,不是因。”徐孚先看着她,“在原有的体系里,硬生生砸进来一套新法则的人,才是那个因。”

  他顿了顿,点道:

  “林铭。对吧?”

  易芸芸低下头。

  “高中同学。”她说,“只是高中同学。”

  “只是?”

  易芸芸没有回答。

  徐孚先看着她,笑了一下。

  “不要拿场面话来搪塞自己。”徐孚先说,“高考状元,随便挑顶级学府,偏要来这与世隔绝的道观。你来求什么?”

  易芸芸拔起地上的一根杂草,手指缠着那股韧劲儿:“……我只是觉得,外面的书读到头就断了。我想看的底牌,只有这里有。”

  徐孚先低声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你的帽子很有意思。”他突然说。

  易芸芸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帽子。

  那顶皱巴巴的灰色毡帽。

  “你可以让它变形,对吧?”徐孚先问,“你已经领悟了‘点的意志’。”

  “是的。”易芸芸点头。

  “让我看看。”

  易芸芸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她闭上眼睛,集中意识。

  帽子开始变化。

  从毡帽变成棒球帽,从棒球帽变成礼帽,从礼帽变成斗笠……

  然后,它变成了一个人的头部。

  瘦削的脸庞,微微低垂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

  林铭。

  易芸芸猛地睁开眼睛,想要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帽子已经完全变成了林铭的雕像。

  她连忙把帽子从头上摘下来,想要把它变回原形,但徐孚先已经看到了。

  “有意思。”他说,“你的意识里,藏着一个人的形象。”

  易芸芸的脸红了。

  “不用掩饰。”徐孚先打断她,语气平和,“三圣物这套硬件系统,本质是心识的倒影。你压在下面的念头越沉,它反弹出来的成像就越具象。”

  易芸芸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

  “易芸芸。”徐孚先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易芸芸抬起头。

  “明天早上有空的话,”他说,“来西边坡上带葡萄架那院子喝口茶。现在的传道士只知道堆算力,连个最基础的排盘都不会起了。”

  易芸芸愣在原地。

  徐孚先也不管她答不答应,转身背着手就走。

  走出去没多远,他的声音又顺着夜风飘过来:

  “那个叫林铭的……他往这满池子水里扔了块这么大的石头,波纹没那么容易平。”徐孚先没回头,“你们那点缘法,还没走到头。顺着走吧。”

  说完,他慢悠悠地走入夜色中。

  易芸芸站在原地,把帽子变回原形,重新戴在头上。

  夜风又吹过来,草场上的虫鸣此起彼伏。

  缘法还没走到头。

  帽子在她头上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在替她点头。

  然后她转身,沿着石板路往宿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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