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承,这是什么呀?”李珍惠举着手里的东西问身旁的易承。
“胡萝卜。”易承回答。
“今天我们吃胡萝卜好不好?”李珍惠眨眨眼看着儿子。
易承低下头,玩弄着衣角,小声说:“我想吃肉。”
“那就胡萝卜炒肉,妈妈给你做。”李珍惠看起来心情不错。
“骗人,胡萝卜炒肉里面全都是胡萝卜,只有一点点肉,我要吃整个盘子都是肉的那种肉。”易承嘟着嘴,很不高兴。
李珍惠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抚摸着易承的脑袋。
“小承乖,上次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多吃蔬菜少吃肉吗?而且胡萝卜是一种很有营养的蔬菜,吃了能长高变聪明。”李珍惠想努力说服儿子。
“爸爸天天吃一大盘肉,我为什么就不可以?”易承似乎依然很坚持自己的想法。
李珍惠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你爸就知道吃那几块肉,你看他都胖成什么样子了,你长大以后也想像他,胖得跟猪一样吗?!”
易承不再说话,每次他提起爸爸,妈妈都会大发雷霆。但他确实想能像爸爸那样,大口吃肉。
母子俩逛完菜市场,把晚饭的食材装进购物袋里,然后大手拉着小手,踏上了回家的路。
李珍惠在金陆县第一小学任教,她的儿子易承则是该小学三年级的学生,每天母子二人同时下班和放学,然后一起到附近的菜市场选购晚饭的食材。多年后,隔壁的东川市扩大城区,金陆县撤县设为东川市金陆区,“金陆县第一小学”更名为“东川市第三小学”。
一进家门,易承就闻到一股油炸食品的香味,他兴奋极了,没顾得上换鞋子就往厨房跑去,嘴里还大喊着“爸爸,爸爸......”,不用多想他也知道,这油炸的香味只有他爸爸能做得出来。
易国丰天性爱吃油炸食品,尤其是油炸的肉类,经他之手,就没有做不出来的油炸美味。
“哎呦,小易回来了。”易承曾经和他爸约定过,爸爸是“老易”,自己是“小易”,所以易国丰都是以“小易”称呼自己的儿子,而李珍惠则更喜欢称儿子为“小承”。
“今天炸什么?”易承把脸凑近锅边。
易国丰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不要靠太近,油锅的温度很高,小心烫伤。”
“哇!炸鸡腿!”易承隐约能看见锅里漂浮着的鸡腿。
李珍惠面无表情地站在厨房门口,儿子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冲她做了个鬼脸。
“妈妈不给我吃肉,但是‘老易’会给我吃很多肉。”易承一脸得意地甩着头。
李珍惠一声不吭地走开了,怒火慢慢在心中点燃。到不是和儿子斗气,只是那锅里的东西,着实令她感到恶心,易承津津乐道的那种“油炸的香味”,在她闻起来就是一股恶臭。
一家三口的晚餐就要开始了,易国丰的炸鸡腿已经上桌,李珍惠端上来一盘胡萝卜炒肉,故意将它摆放得离易承近一些,但儿子没有正眼看那一盘红色的蔬菜,而是直接伸出手去,想要拿一个炸鸡腿。
“小承洗手了吗?”李珍惠阻止了儿子。
易承摇摇头。
“那你直接用手去拿鸡腿,多脏呀?”李珍惠教育儿子说。
易承马上跳下椅子,跑到卫生间,只听见一阵急促的水流声,易承举着湿漉漉的双手跑回来,再次伸手去拿鸡腿。
李珍惠再次阻止了儿子。
“我们刚才在菜市场不是说好了吗?今晚多吃胡萝卜,有营养。油炸的鸡腿不健康,吃了会上火,上火了就会喉咙发炎,就要去医院打针,还要天天吃药。”李珍惠不停地对儿子讲道理,易国丰斜眼看着,默不作声,他心里清楚李珍惠想表达的真正意思是什么。
易承举着湿漉漉的手,一脸委屈。
易国丰看不下去了,直接用筷子夹了一个炸鸡腿送到儿子碗里,易承抓住机会,马上拿起炸鸡腿送进嘴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李珍惠火上心头,但看着儿子吃得这么开心,她也就不再阻拦。
“只能吃一个哟,明白吗?”李珍惠叮嘱着儿子。
易承一边心满意足地吃着手中的食物,一边朝着母亲点点头。
很快,易承手中的炸鸡腿吃完了,他很自觉地跑到卫生间把沾满油渍的双手清洗干净,又重新回到饭桌上。
在这期间,李珍惠往而儿子的碗里夹了许多胡萝卜,易承也并不排斥,因为他吃肉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于是他拿起筷子,狼吞虎咽起来。
碗里的胡萝卜吃得不剩多少了,易承的大眼睛又重新盯着盘子里的炸鸡腿。
李珍惠看出了儿子的心思,“不行了啊,刚才你可是点头答应只吃一个。”她的语气很严厉。
易承低着头,没有再想。
易国丰再次用筷子夹起一个炸鸡腿送到儿子的碗里。
“哎!我说你这人究竟怎么回事?!”李珍惠已经忍无可忍,她用双眼狠狠地瞪着易国丰。
“喜欢吃就多吃点。”易国丰对儿子说,把怒火中烧的李慧珍晾在一边。
易承依旧低着头,没有再想着吃掉碗里的炸鸡腿。从小到大,这样的场景他经历过无数次,他以为自己如果不再吃炸鸡腿,爸爸妈妈就不会继续吵架。他并不明白,其实他父母吵架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因为餐桌上的那些炸鸡腿。
小孩子的想法很单纯,很天真,无法阻止暴风雨的降临。
“像你一样,喜欢吃就随便吃?你也不看看你整天吃的那些东西对身体的危害有多大?”李珍惠用手指着桌上的炸鸡腿对易国丰说。
“少说两句吧,你要是不想吃饭就一边凉快去,儿子还要吃饭呢。”易国丰冷淡地说。
易承缩在椅子里,一动不敢动。
“你祸害自己就算了,现在还想着祸害儿子!把你的鸡腿端走!马上端走!”李珍惠拍案而起。
泪水在易承的眼眶里打转,他畏畏缩缩地伸手拉住母亲的衣角,胆怯地说:“妈妈,我......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吃肉了。”然而,母亲并没有理会他。
易国丰依旧无动于衷。
李珍惠恼羞成怒,端起装鸡腿的盘子,扔出去好远。鸡腿在空中四散开来,盘子落地瞬间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紧接着四分五裂。
受到惊吓的易承开始大哭起来。
易国丰积蓄已久的情绪猛然爆发,他用力折断自己手中的筷子,站起来破口大骂:“看我不顺眼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就天天闹,你觉得有意思吗!”
“任何事情在你眼中看来都是小事!你觉得你给儿子吃那些垃圾食品,破坏他的身体健康是小事吗!你觉得你要是想死就尽早去死,但是别带上我的儿子和你一起死!”李珍惠嫉恶如仇,近乎失去理智。
易承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他第一次亲耳听见自己的母亲叫嚣着让自己的父亲去“死”。
易国丰已经无法再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愤怒,他冲上前用力将李珍惠推倒在地,然后拳脚相加。李珍惠躺在地上缩成一团,惊声尖叫着。一时间,啼哭声、惨叫声和辱骂声充满了整个客厅。
易承哭得撕心裂肺,他冲上去抓住父亲的手臂,想要阻止父亲继续对母亲施暴。
易国丰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彻底失控了。他用力将易承甩开,继续殴打着满脸泪痕的李珍惠。
易承被推出去好远,然后向后跌倒,头部与墙壁猛烈撞击。
“易承!”李珍惠大喊着儿子的名字,使劲全身力气踢了易国丰一脚,易国丰向后退了几步。
“易承......易承......”李珍忍着疼痛勉强站立起来,走到易承身边,“妈妈在这。”
“妈......妈......我......我......错......了,我......我......再也......不吃......肉了。”易承撕心裂肺地哭咽着。
李珍惠心疼地看着儿子说:“是妈妈不好。”她弓着身子站起来,对易国丰大吼:“疯子!离婚!”
“疯婆娘!”易国丰大骂着,顺势抓起桌子上的烟灰缸,使劲朝李珍惠砸去。
李珍惠本能地躲闪,烟灰缸从她右侧肩膀飞过,砸向后方墙壁上挂着的全身镜。
“嘭”的一声,镜子炸裂成无数小碎片,反射着刺眼的灯光,落向坐在下方的易承。

